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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代田賦之制

哲宗元祐初,御史論陜西轉運使呂太中假支移之名,實令農戶計輸腳錢十八,百姓苦之。乃下提刑司體量,均其輕重之等:以稅賦戶籍在第一、等二等者支移三百里。第三等、第四等二百里,第五等一百里。不願支移而願輸道裏腳錢者,亦酌度分為三,各從其便焉。

六年,用有司議,河東助軍糧草,支移無得輸三百里,災傷五分以上,免其折變。

紹聖元年,臣僚言:"元祐敕,典賣田宅,遍問四鄰,乃於貧而急售者有害。乞用熙寧、元豐法,不問鄰以便之。應問鄰者,止問本宗有服親,及墓田相去百戶內與所斷田宅接者,仍限日以節其遲。"宋初,亦有問親鄰之法。

徽宗崇寧三年,宰臣蔡京等請復行方田,從之。推行自京西、河北兩路始。

四年,尚書省言:"諸妄說方田條法,扇惑愚民,致賤價賣斷田業,或毀伐桑柘者,杖以曉眾。"從之。監察御史宋聖寵言:"元豐方田之法,廢且二十年,猾吏毀去案籍,豪民毀壞埄界,乞按視補葺。"詔行下。

七月,詔:"方田路分,令提舉司視稅最不均縣,每州歲方一縣或兩縣,遇災傷權罷。"

知開封府太康縣李百宗上言:"州縣官吏有茍簡懷異之人,往往以本縣豐熟妄為災傷,以避推行。或有好進之徒,以人戶實被災傷妄為豐熟,務要邀求恩賞,殊不能體朝廷使民之美意。乞覺察禁治。"從之。

五年,詔:"諸路見行方田,切慮民間被方不均,公吏騷擾乞取難禁,除已方外權罷。"

大觀二年,詔復行方田。

四年,詔:"去歲諸路災傷,應已經方量而高下失當,見有陳訴,未為畢事,合依,已命權罷。其賦稅,依未方時舊則輸納。"又詔:"方田官吏非特妄增田稅,又兼不食之山而方之,俾出芻草之直,民戶因此廢業失所。監司其推原本制,悉加改正,毋失其舊。"

政和三年,河北西路提舉常平司奏:"所在地色極多,不下百數,及至均稅,不過十等。第一等雖出十分之稅,地土肥壤,尚以為輕;第十等只均一分,多是瘠鹵,出稅雖少,猶以為重。若不入等,而依條只收柴蒿錢,每頃不過百錢至五百,既收入等,但可耕之地,便有一分之稅,其間下色之地,與柴蒿之地不相遠,乃一例每畝均稅一分,上輕下重,故人戶不無詞訴。欲乞依條據土色分外,只將第十等之地再分上中下三等,折畝均數。謂如第十等地,每十畝合折第一等一畝,即第十等內上等依元數,中等以十五畝,下等以二十畝折地一畝之類是也。"詔諸路概行其法。

五月,臣僚上言:"朝廷推行方田之初,外路官吏不遵詔令,輒於舊管稅額之外,增出稅數,號為'蹙剩',其多有一邑之間及數萬者。欲望下逐路提舉司,將應有增稅縣分,並依近降指揮,重行方量,依條均定稅數,不得於元額外別有增損。"止令提刑司體量詣實聞奏。

大觀二年,詔:"天下租賦科撥支折,當先富後貧,自近及遠。乃者漕臣失職,有不均之患,民或受害。其定為令。"所謂支移,視地遠近,遞遷有無,以便邊餉,內郡罕用焉。間有移用,則任民以所費多寡自擇,故或輸本色於支移之地,或輸腳費於所居之邑。折變之法,納月初旬估中價折準,仍視歲豐兇定物之低昂,官吏毋得私其輕重。

初,京西舊不支移,崇寧中,將漕者忽令民曰:"支移所宜同也,今特免,若地裏腳錢則宜輸。"自是歲以為常。腳錢之費,斗為錢五十六,比元豐既當正歲之數,而反覆紐折,數倍於昔,農民至鬻牛易產猶不能繼,漕司乃用是取辦理之譽,言者極論其害。政和元年,遂詔支移而所輸地里腳錢不及斗者,免之。尋詔五等戶稅不及斗者,支移皆免。

重和間,言者謂:"物有豐匱,價有低昂,估豐賤之物,俾民輸送,折價既賤,輸官必多,則公私乏利。而州縣之吏,但計一方所乏,不計物之有無,責民所無,其患無量。至於支移,徙豐就歉,理則宜然。豪民贓吏故徙歉以就豐,挾輕貨以賤價輸官,其利自倍。而下貧之戶各免支移,估直既高,更益腳費,視富戶反重,因之逋負,困於追胥。"又非法折變,既以絹折錢,又以錢折麥。以絹較錢,錢倍於絹;以錢較麥,麥億於錢。展轉增加,民無所訴。"前後奏請,帝必為之申禁且定法,而有司終不承惻怛之意焉。

宣和元年,臣僚言:"方田以均天下之稅,神考良法,陛下推行,今十年,告成者六路,可謂緩而不迫矣。御史臺受訴,乃有二百餘畝方為二十畝者,有二頃九十六畝方為七十畝者,虔州之瑞金是也。有租稅一十三錢而增至二貫二百者,有租稅二十七錢則增至一貫四百五十者,虔之會昌是也。蓋方量官憚於跋履,並不躬親,而行繵拍埄,驗定土色,一任之胥吏。望詔常平使者密行檢察,若未按舉,他時有訴不平,則明加貶黜改正。"詔令諸路提刑司體問。

二年,詔罷諸路方田。又詔:"自今諸司毋得起請方田。諸路未方田縣分已方量,賦役不以有無論訴,悉如舊額輸稅。民因方田而逃移歸業者,逋欠並放。"

高宗紹興元年,江西、湖南宣撫大使朱勝非言:"民間之病,正稅外科敷煩重。稅米一斛有輸至五六斛,稅錢一緡有輸及十八緡者,和糴與正稅等,而未嘗支錢。他皆類此。"又言:"輸苗請以限前聽民從便納早占米充支用。"從之。江東帥臣李光言:"廣德縣秋苗舊納水陽鎮,鄉民憚遠。乞每一石貼三斗七升充腳剩,就本軍送納。自是立為年額。"詔蠲其半。

六年,殿中侍御史周秘言:"昨朝廷展放淮南稅限,聞州縣有收撮課子之例,夏則撮麥,秋則撮榖。又有助軍米、借牛租,名色十一,往往取至四五分。重斂如此,乃以愛惜民力欺朝廷,使百姓虛被放免之惠。蓋稅賦則所取少而有限,收撮則所取多而無時,今欲信朝廷寬恤之令,寬百姓輸納之力,除已立定課子合官私中分外,餘宜一切禁止。"權發遣淮南兩路張成憲言:"還業之人稅額未定,乞據實種頃畝權納課子五年。"並從之。

七年,知揚州晁公武言:"朝廷以沿淮荒殘,未行租稅,民復業與創戶者,雖阡陌相望,懼後來稅重,聞之官者十才見一二。昔晚唐民務稼穡則增其租,故播種少;吳越民墾荒田而不加稅,故無曠土。望詔兩淮更不增賦,庶民知勸。"詔可。

二十年,用正言章夏奏,詔州縣收納二稅出剩數並附赤歷,無得撥歸公使庫。

二十三年,張守帥江西,奏請蠲積欠預和買、和糴,上欲行之,時秦檜為相,方損度為月進,且日虞四方財用之不至,怒而不行。是時,兩浙州縣合納綿、紬、稅絹、茶絹、雜錢、白米六色,皆以市價折錢,卻別科米麥,有一畝地納四五斗者。京西根括隱田,增添租米,加重於舊。湖南有土戶錢、折絁錢、醋息錢、麯引錢,名色不一。曹泳為戶部侍郎,又責荊南已蠲口賦二十餘萬緡甚急。檜晚年怒不可測,而泳其親黨,兇焰熾然。蓋自檜再相,密諭諸路暗增民稅七八,嘗建言:國家經費,惟仰二稅,間乞蠲免,理宜禁絕。雖經界之行,或謂但求括摘漏稅,亦無實惠及民,故民力重困,饑死者眾,皆檜之為也。

紹興三年,戶部言:"人戶拋棄田產,已詔三年外許人請射,十年內雖已請射及撥充職田者,並聽理認歸業,官司占田不還,許越訴。如孤幼兒女及親屬依例合得財產之人,委守令面問來歷,取索契照。如無契照,句勒耆保鄰佐照證得實,即時給付,或偽冒指占者論如律。如州縣沮抑,及奉行不虔,隱匿曉示,委監司按治。"從之。

紹興二年,工部侍郎李擢言:"平江府東南有逃田,湖浸相連,塍岸久廢,歲失四萬三千餘斛。乞招誘流民疏導耕墾,其不可即工者蠲其額。又郡民之陷虜者,棄田三萬六千餘頃,皆掌以舊佃戶,諸縣已立定租課,許以二年歸業。圭田瘠薄,民以舊籍為病,願除其不可耕之田,損其已定過多之額。"後皆次第行之此經界張本也。

十二年,左司員外郎李椿年言經界不正十害:一、侵耕失稅;二、推割不行;三、衙門及坊場戶虛供抵當;四、鄉司走弄稅名;五、詭名寄產;六、兵火後稅籍不信,爭訟日起;七、倚閣不實;八、州縣隱賦多,公私俱困;九、豪猾戶自陳,稅籍不實;十、逃田稅偏重,人無肯售。經界正則害可轉為利。且言:"平江歲入,昔七十萬斛有畸,今按籍雖三十萬斛,然實入才二十萬斛耳。詢之土人,皆欺隱也。望考按覈實自平江始,然後施之天下,則經界正而仁政行矣椿年嘗知寧國縣,宣諭使劉大中薦其練習民事,稽考稅額,各有條理。五年秋九月召對,椿年奏:"州縣不治,在不得人,若於二稅稍加措置,不至大陷,用度自足。"尋通判洪州,屢遷浙東提舉。八年春三月,三省奏:"臺州有匿名書,稱椿年刻薄等事,欲率眾作過。"上曰:"兵火以來,官物多失陷,既差官檢察,若稍留心,便生誣毀,此必州縣吏所為。萬一作過,當遣兵剿殺。"後卒無事。至是,乃建此議。"上謂宰執曰:"椿年之論,頗有條理。"秦檜曰:"其說簡易可行。"程克俊曰:"比年百姓避役,止緣經界不正,行之乃公私之利。"翌日甲午,以椿年為兩浙運副,專委措置經界。椿年條畫來上,請先往平江諸縣朱熹所謂"先自其家田上量起"者是也,俟其就緒,即往諸州,要在均平,為民除害,更不增稅額。如水鄉秋收後妄稱廢田者,許人告;陂塘塍埂之壞於水者,官借錢以修之;縣令、丞之才短者聽易。置圖寫墟畝,選官按覆,令各戶各鄉造砧基簿,仍示民以賞罰,開諭禁防,靡不周盡。吏取財者論如法。

詔:"人戶田產多有契書,而今來不上砧基簿者皆沒官。"又詔:"州縣租稅簿籍,令轉運司降樣行下,真謹書寫。如細小草書,官吏各科罪。其簿限一日改正,有欺弊者依本法。"並用椿年請也。

初,椿年置經界局於平江府,守臣周葵問之曰:"公今欲均賦邪,或遂增稅也?"椿年曰:"何敢增稅。"葵曰:"茍不欲增,胡為言本州七十萬斛?"椿年曰:"當用圖經三十萬斛為準。"

倉部員外郎王循友言:"國家平昔漕江、淮、荊、浙六路之粟六百二十餘萬,加以和糴,而近歲上供才二百八十餘萬,兩浙膏腴沃衍,無不耕之土,較之舊額亦虧五十萬石。此蓋稅籍欺隱,豪強詭挾所致。比漕臣建議正經界,朝廷從之,望敕諸路漕臣各根檢稅籍。"

十四年,椿年權戶部侍郎,仍舊措置經界。十二月,椿年以母憂罷,兩浙運副王鈇權戶部侍郎,措置經界。

十七年,李椿年再權戶部侍郎,專一措置經界。自椿年去位,有司稍罷其所施行者,及是免喪還朝,復言:"兩浙經界已畢者四十縣,其未行處,若止令人戶結甲,慮形勢之家尚有欺隱,乞依舊圖畫造簿,本所差官覆實。先了而民無爭訟者推賞,弛慢不職者劾奏。"皆從之。椿年又言:"已打量及用砧基簿計四十縣,乞結絕。其餘未打量及不曾用砧基簿,止令結甲縣分,欲展期一月,許人戶首實。昨已起新稅,依額理納,俟打量寬剩畝角,即行均減,更不增添稅額。仍令都內人各書詣實狀,遇有兩爭,即對換產稅。"並詔可。

十九年,詔:"汀、漳、泉三州據見今耕種田畝收納二稅,未耕種者權行倚閣。"行經界法於諸路,而劇盜何白旗擾汀、漳諸郡,故有是旨。然汀在深山窮谷中,兵火之餘,舊籍無有存者,豪民漏稅,常賦十失五六,郡邑無以支吾,於是計口科鹽,大為民害。是年冬十一月,經界之事始畢。

初,朝廷以淮東西、京西、湖北四路被邊,姑仍其舊,又漳、汀、泉三州未畢行。明年,詔瓊州、萬安昌化吉陽軍海外土產瘠薄,已免經界,其稅額悉如舊。又瀘南帥臣馮揖抗疏論不便,於是瀘敘州、長寧軍並免,渠果州、廣安軍既行亦復罷。自餘諸路州縣皆次第有成。二十一年,前權發遣臨江軍王伯淮代還,言:"本州倚郭清江縣修德鄉有稅錢四十餘貫、苗米四百餘石,人煙、田產並在筠州高安縣祈豐鄉。上項苗稅,在經界法謂之'窵佃',在鄉村謂之'包套'。經界既定,兩縣隨產認稅,於是清江有稅無田,高安有田無稅,清江不免以無田之稅增均於元額之田,高安即以無稅之田減均於元額之稅,是高安得偏輕之利,清江得偏重之害矣。謹按:國朝淳化癸巳歲,詔建臨江軍,取筠之瀟灘鎮為清江縣,割高安之建安、修德兩鄉隸之。新豐與修德接壤,故有交鄉窵佃之弊,乞究實改正。"詔委轉運盧奎措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