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祯农书 · 農桑通訣·○灌溉篇第九目录

農桑通訣·○灌溉篇第九

昔禹決九川,距四海,浚畎澮距川,然後播奏艱食,烝民乃粒。此禹平水土,因井田溝洫以去水也。後井田之法,大備於周。《周禮》所謂“遂人”、“匠人”之治,夫間有遂,十夫有溝,百夫有洫,千夫有澮,萬夫有川;遂注入溝,溝注入洫,洫注入澮,澮注入川。故田畝之水有所歸焉。此去水之法也。若夫古之井田,溝洫脈絡,布於田野,旱則灌溉,澇則泄去。故說者曰:溝洫之於田野,可決而決,則無水溢之害;可塞而塞,則無旱乾之患。又荀卿曰:“修堤防,通溝洫之水潦,安水藏,以時決塞。”則溝洫豈特通水而已哉?

考之《周禮》:“稻人掌稼下地”,以水澤之地種穀也。“以瀦蓄水,以防止水,……以遂均水,以列舍水,以澮瀉水。”此又下地之製,與“遂人”、 “匠人”異也。後世灌溉之利,實昉於此。至秦,廢井田而開阡陌,於今數千年,遂人、匠人所營之跡,無複可見;惟“稻人”之法,低濕水多之地,猶祖述而用之。

天下農田灌溉之利,大抵多古人之遺跡。如關西有鄭國、白公、六輔之渠,關外有嚴熊龍首渠,河內有史起十二渠,自淮泗及汴通河,自河通渭,則有漕渠,郎州有右史渠,南陽有召信臣鉗盧陂,廬江有孫叔敖芍陂,潁川有鴻隙陂,廣陵有雷陂,浙左有馬臻鏡湖,興化有蕭何堰,西蜀有李冰、文翁穿江之跡:皆能灌溉民田,為百世利。興廢修壞,存乎其人。夫言水利者多矣,然不必他求別訪,但能修複故跡,足為興利。此曆代之水利。

下及民間,亦各自作陂塘,計田多少,於上流出水,以備旱涸。《農書》云:惟南方熟於水利,官陂官塘,處處有之。民間所自為溪堨(音曷)、水蕩,難以數計,大可灌田數百頃,小可溉田數十畝。若溝渠陂堨,上置水閘,以備啟閉;若塘堰之水,必置𣳲(音蹇)竇,以便通泄。此水在上者。若田高而水下,則設機械用之,如翻車、筒輪、戽斗、桔槔之類,挈而上之。如地勢曲折而水遠,則為槽架、連筒、陰溝、浚渠、陂柵之類,引而達之。此用水之巧者。若下灌及平澆之田為最,或用車起水者次之,或再車、三車之田,又為次也。其高田旱稻,自種至收,不過五六月,其間或旱,不過澆灌四五次,此可力致其常稔也。

《傅子》曰:“陸田者,命懸於天,人力雖修,水旱不時,則一年功棄矣。水田,製之由人,人力修則地利可盡。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事。”此水田灌溉之利也。方今農政未盡興,土地有遺利。夫海內江、淮、河、漢之外,複有名水萬數,枝分派別,大難悉數,內而京師,外而列郡,至於邊境,脈絡貫通,俱可利澤。或通為溝渠,或蓄為陂塘,以資灌溉,安有旱暵之憂哉?

複有圍田及圩田之製。凡邊江近湖,地多閒曠。霖雨漲潦,不時淹沒,或淺浸瀰漫,所以不任耕種。後因故將征進之暇,屯戍於此,所統兵眾,分工起土,江淮之上,連屬相望,遂廣其利。亦有各處富有之家,度視地形,築土作堤,環而不斷,內地率有千頃,旱則通水,澇則泄去,故名曰“圍田”。又有據水築為堤岸,複疊外護,或高至數丈,或曲直不等,長至彌望,每遇霖潦,以扞水勢,故名曰“圩田”。內有溝瀆,以通灌溉,其田亦或不下千頃。此又水田之善者。

又如近年懷孟路開浚廣濟渠,廣陵複引雷陂,廬江重修芍陂,似此等處,略見舉行。其餘各處陂渠川澤,廢而不治,不為不多。倘能循按故跡,或創地利,通溝瀆,蓄陂澤,以備水旱,使斥鹵化而為膏腴,汙藪變而為沃壤,國有餘糧,民有餘利。

然考之前史,後魏裴延雋為幽州刺史,范陽有舊督亢渠,漁陽燕郡有故戾陵諸堰,皆廢,延雋營造而就,溉田萬餘頃,為利十倍。今其地京都所在,尤宜疏通導達,以為億萬衣食之計。故秦渠序,其略曰:“鄭國在前,白渠起後。舉臿如雲,決渠為雨。……且溉且糞,長我禾黍。衣食京師,億萬之口。”夫舉事興工,豈無今日之延雋?倘有成效,不失本末先後之序,庶灌溉之事,為農務之大本,國家之厚利也。

以上水具,並見《農器譜》,請考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