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邻几文集序(熙宁四年)
余竊不自揆,少習為銘章,因得論次當世賢士大夫功行。自明道、景祐以來,名卿钜公往往見於余文矣。至於朋友故舊,平居握手言笑,意氣偉然,可謂一時之盛。而方從其遊,遽哭其死,遂銘其藏者,是可歎也。蓋自尹師魯之亡,逮今二十五年之間,相繼而歿為之銘者至二十人,又有餘不及銘與雖銘而非交且舊者,皆不與焉。嗚呼,何其多也!不獨善人君子難得易失,而交遊零落如此,反顧身世死生盛衰之際,又可悲夫!而其間又有不幸罹憂患、觸網羅,至困厄流離以死,與夫仕宦連蹇、誌不獲申而歿,獨其文章尚見於世者,則又可哀也歟。然則雖其殘篇斷稿,猶為可惜,況其可以垂世而行遠也?故余於聖俞、子美之歿,既已銘其壙,又類集其文而序之,其言尤感切而殷勤者,以此也。
陳留江君鄰幾,常與聖俞、子美遊,而又與聖俞同時以卒。余既誌而銘之,後十有五年,來守淮西,又於其家得其文集而序之。鄰幾,毅然仁厚君子也。雖知名於時,仕宦久而不進,晚而朝廷方將用之,未及而卒。其學問通博,文辭雅正深粹,而論議多所發明,詩尤清淡閑肆可喜。然其文已自行於世矣,固不待餘言以為輕重,而余特區區於是者,蓋發於有感而雲然。熙寧四年三月日,六一居士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