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九
余性不飲酒,又不喜唱曲,自慚窶人子。故音律一途,幼而失學。偶讀桐城張文和公《元夕寄弟藥齋》詩云:「亦知令節休虛度,其奈疏慵本性何?天與人間清淨福,不能飲酒厭聞歌。」公為大學士文端公之子,一生富貴,而獨缺東山絲竹之好,何耶?豈金星不入命之故耶?余親家徐題客,健庵司寇孫也,五歲能拍板歌。見外祖京江張相國,相國愛之,抱置膝上。乳母在旁誇曰:「官官雖幼,竟能歌曲。」相國怫然曰:「真耶?」曰:「真也!」相國推而擲之,曰:「若果然,兒沒出息矣!」兩相國性情相似。後徐竟坎凜,為人司音樂,以諸生終。《自嘲》云:「文章聲價由來賤,風月因緣到處新。」此語,題客親為余言。
吾鄉孝廉王介眉,名延年,少嘗夢至一室,秘帖古器,盎然橫陳。榻坐一叟,短身白鬚,見客不起,亦不言。又有一人,頎而黑,揖介眉而言曰:「余漢之陳壽也,作《三國志》,黜劉帝魏,實出無心;不料後人以為口實。」指榻上人曰:「賴彥威先生以《漢晉春秋》正之。汝乃先生之後身,聞方撰《歷代編年紀事》,夙根在此,須勉而成之。」言訖,手授一卷書,俾題六絕句而寤。寤後僅記二句曰:「慚無《漢晉春秋》筆,敢道前身是彥威?」後介眉年八十餘,進呈所撰《編年紀事》,賜翰林侍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