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鶴賦
鮑明遠
散幽經以驗物,偉胎化之仙禽。
相鶴經者,出自浮丘公。公以自授王子晉。崔文子者,學仙於子晉,得其文,藏於嵩高山石室。及淮南八公採藥得之,遂傳於世。鶴經曰:鶴,陽鳥也。因金氣,依火精,火數七,金數九,故十六年小變,六十年大變,千六百年形定而色白。又云:二年落子毛,易黑點,三年頭赤,七年飛薄雲漢,又七年學舞,復七年應節,晝夜十二鳴。六十年大毛落,茸毛生,色雪白,泥水不能污。百六十年雄雌相見,目精不轉,孕千六百年,飲而不食。食於水故喙長,軒於前故後短;栖於陸故足高而尾凋,翔於雲故毛豐而肉疏。行必依洲嶼,止必集林木。蓋羽族之宗長,仙人之騏驥也。隆鼻短口則少眠,露眼赤精則視遠,頭銳身短則喜鳴,四翎亞膺則體輕,鳳翼雀毛則善飛,龜背鱉腹則能產,軒前垂後則善舞,洪髀纖趾則能行。
鍾浮曠之藻質,抱清迥之明心。
曹植九詠章句曰:鍾,當也。
指蓬壺而翻翰,望崑閬而揚音。
蓬壺、崑閬見上。
帀日域以迴騖,窮天步而高尋。
相鶴經曰:一舉千里,不崇朝而遍四方者也。長楊賦曰:東震日域。毛詩曰:天步艱難。陸機擬古詩曰:粲粲光天步。然文雖出彼而意並殊,不以文害意也。
踐神區其既遠,積靈祀而方多。
一舉千里,故云既遠。壽踰千歲,故云方多。
精含丹而星曜,頂凝紫而煙華。
相鶴經曰:露目赤精則視遠。
引員吭之纖婉,頓脩趾之洪姱。
吭,已見吳都賦。相鶴經曰:高腳疏節則多力。王氏楚詞注曰:姱,好也。
疊霜毛而弄影,振玉羽而臨霞。
閔鴻羽扇賦曰:同皦素於凝霜。江逌扇賦曰:瓊澤冰鱗。瓊,亦玉也。
朝戲於芝田,夕飲乎瑤池。
十洲記曰:鍾山在北海之中,地仙家數千萬,耕田種芝草,課計頃畝也。穆天子傳曰:天子觴王母于瑤池之上。
厭江海而游澤,掩雲羅而見羈。
新序曰:晉文公出田,漁者曰:鴻鵠保河海之中,厭而徙之小澤,必有矰弋之憂。鸚鵡賦曰:冠雲霓而張羅。
去帝鄉之岑寂,歸人寰之喧卑。
莊子曰:乘彼白雲,至于帝鄉。岑寂,猶高靜也。人寰,已見魏都賦。
歲崢嶸而愁暮,心惆悵而哀離。
廣雅曰:崢嶸,高貌。歲之將盡,猶物之高。楚詞曰:惆悵而私自憐。
於是窮陰殺節,急景凋年。
禮記曰:季冬之月,日窮于次。神農本草經曰:秋冬為陰。禮記曰:仲秋之月,殺氣浸盛。
凉沙振野,箕風動天。
易卦通驗曰:巽氣至則大風揚沙。春秋緯曰:月失其行,離於箕者,風。易緯曰:箕風飄,石折樹。
嚴嚴苦霧,皎皎悲泉。冰塞長河,雪滿群山。
海賦曰:群山既略。
既而氛昏夜歇,景物澄廓。
廣雅曰:廓,空也。
星翻漢迴,曉月將落。
魏文帝雜詩曰:天漢迴西流。
感寒雞之早晨,憐霜鴈之違漠。
漠,已見雪賦。
臨驚風之蕭條,對流光之照灼。
傅休奕雜詩曰:一紀如流光。
唳清響於丹墀,舞飛容於金閣。
唳,鶴聲也。八王故事,陸機歎曰:欲聞華亭鶴唳,不可復得。力計切。丹墀,已見魏都賦。相鶴經云:七年飛薄雲漢,復七年學舞,又七年舞應節。
始連軒以鳳蹌,終宛轉而龍躍。
海賦曰:翔霧連軒。相鶴經曰:鳳翼則善飛。尚書曰:鳥獸蹌蹌。龍躍,已見吳都賦。
躑躅徘徊,振迅騰摧。
或飛騰,或摧折。
驚身蓬集,矯翅雪飛。
如蓬之集,如雪之飛。相鶴經曰:大毛落,茸毛生,色雪白。
離綱別赴,合緒相依。
綱、緒,謂舞之行列也。言或離而別赴,或合而相依。
將興中止,若往而歸。颯沓矜顧,遷延遲暮。
颯沓,群飛貌。矜顧,矜莊相顧也。遷延,徐退也。高唐賦曰:遷延引身。楚詞曰:恐美人之遲暮。王逸曰:暮,晚也。
逸翮後塵,翱翥先路。
言飛之疾,塵起居鶴之後,鶴飛在路之先。楚詞曰:吾導夫先路。
指會規翔,臨岐矩步。
會,四會之道。岐,岐路也。四會,已見蕪城賦。爾雅曰:二達謂之岐。郭璞曰:岐道傍出。
態有遺妍,貌無停趣。奔機逗
徒鬥
節,角睞
力代
分形。
機節,舞之機節。奔,獨赴也。說文曰:逗,止也。角,猶競也。廣雅曰:睞,視也。
長揚緩騖,並翼連聲。輕跡凌亂,浮影交橫。
相凌而交橫。
衆變繁姿,參差洊
在見
密。
傅玄乘輿馬賦曰:繁姿屢發。字書曰:洊,仍也。
煙交霧凝,若無毛質。
毛羽與煙霧同色,故云若無。
風去雨還,不可談悉。
風雨既除而色愈淨,故難悉也。
既散魂而盪目,迷不知其所之。
韓詩曰:聊樂我魂。薛君注曰:魂,神也。
忽星離而雲罷,整神容而自持。
星離,分散也。雲罷,俱止也。韓子曰:雲罷霧濟,而龍與螾蟻同矣。自持,自整持也。神女賦曰:頩薄怒而自持。
仰天居之崇絕,更惆悵以驚思。
蔡邕述行賦曰:皇家赫赫而天居。崇絕,高而懸絕。
當是時也,燕姬色沮,巴童心恥。
左氏傳曰:齊侯伐北,燕人歸燕姬。巴童,巴渝之童也。毛萇詩傳曰:沮,猶壞也。
巾拂兩停,丸劍雙止。
沈約宋書曰:晉初有公莫舞,今之巾舞也。相傳云項莊劍舞,項伯以袖隔之。今之用巾,蓋像項伯衣袖之遺式。又:江左初有拂舞,舊云拂舞,吳舞。西京賦曰:跳丸劍之揮霍。
雖邯鄲其敢倫,豈陽阿之能擬。
漢書有邯鄲鼓員。古樂府曰:黃金為君門,白璧為君堂,上有雙樽酒,使作邯鄲倡。陽阿,已見上。
入衛國而乘軒,出吳都而傾市。
左氏傳曰:衛懿公好鶴,鶴有乘軒者。注云:軒,大夫車也。吳越春秋曰:吳王闔閭有小女,王與夫人女會食蒸魚,王嘗半,女怨曰:王食魚辱我,不忍久生,乃自殺。闔閭痛之,葬於邦西閶門外。鑿池積土為山,石為槨,金鼎玉盃銀樽珠襦之寶以送女,乃舞白鶴於吳市中,萬人隨觀,遂使男女與鶴俱入墓門,因塞之以送死。
守馴養於千齡,結長悲於萬里。
養生要曰:鶴壽有千百之數。阮籍詠懷詩曰:鴻鵠相隨飛,隨飛適荒裔,雙翮浸長風,須臾萬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