詠史八首
五言
左太沖
弱冠弄柔翰,卓犖觀群書。
禮記曰:人生二十曰弱冠。王粲車渠椀賦曰:援柔翰以作賦。孔融薦禰衡表曰:英才卓躒。躒與犖同。班固漢書司馬遷贊曰:劉向、楊雄,博極群書。
著論準過秦,作賦擬子虛。
賈誼作過秦論。司馬相如作子虛賦。
邊城苦鳴鏑,羽檄飛京都。
長楊賦曰:永無邊城之災。漢書曰:冒頓乃作為鳴鏑,習勒騎射。音義曰:箭鏑也,如今鳴箭也。漢書,高祖曰:吾以羽檄徵天下兵。
雖非甲冑士,疇昔覽穰苴。
尚書曰:善敹乃甲冑。左氏傳,羊斟曰:疇昔之羊子為政。史記曰:司馬穰苴者,田完之苗裔也。齊景公以為將軍,將兵扞燕、晉之師。其後田和因自立為齊威王,用兵行威,大放穰苴之法,而諸侯朝齊。威王使大夫追論古者司馬法,而附穰苴其中,因號曰司馬穰苴兵法。
長嘯激清風,志若無東吳。
楚辭曰:臨深水而長嘯。王逸楚辭注曰:激,感也。東吳,謂孫氏也。
鉛刀貴一割,夢想騁良圖。
東觀漢記,班超上疏曰:臣乘聖漢威神,冀傚鉛刀一割之用。韓君章句曰:騁,施也。
左眄澄江湘,右盼定羌胡。
廣雅曰:眄,視也。方言曰:澄,清也。馬融論語注曰:盼,動目貌。
功成不受爵,長揖歸田廬。
漢書曰:酈食其長揖不拜。毛詩曰:中田有廬。漢書,疏廣曰:吾自有舊田廬。
鬱鬱澗底松,離離山上苗。
古詩曰:鬱鬱園中柳。毛萇詩傳曰:離離,垂貌。
以彼徑寸莖,蔭此百尺條。
史記,魏王曰:寡人有徑寸之珠。七發曰:高百尺而無枝。
世冑躡高位,英俊沈下僚。
韓詩內傳曰:所以為世子何?言世世不絕。孔安國尚書傳曰:冑,長子也。謂卿大夫子弟也。廣雅曰:躡,履也。西都賦曰:英俊之域。爾雅曰:僚,官也。
地勢使之然,由來非一朝。
周書,湯曰:吾欲因地勢所有而獻之。列子,俞氏曰:病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漸矣。
金張籍舊業,七葉珥漢貂。
班固漢書金日磾贊曰:夷狄亡國,羈虜漢庭。七葉內侍,何其盛也。七葉,自武至平也。又張湯傳贊曰:張氏之子孫相繼,自宣、元已來,為侍中、中常侍者凡十餘人。功臣之後,唯有金氏、張氏,親近貴寵,比於外戚。珥,插也。董巴輿服志曰:侍中、中常侍冠武弁,貂尾為飾。
馮公豈不偉?白首不見招。
漢書,馮唐以孝著,為郎中署長,事文帝。帝輦過,問唐曰:父老何自為郎?說文曰:偉,奇也。荀悅漢紀曰:馮唐白首,屈於郎署。
吾希段干木,偃息藩魏君。
廣雅曰:希,庶也。干木,已見魏都賦。幽通賦曰:干木偃息以藩魏。
吾慕魯仲連,談笑卻秦軍。
史記曰:魯仲連好奇偉倜儻,畫策而不肯仕官任職。趙孝成王時,秦使白起圍趙,魏王使將軍新垣衍說趙尊秦昭王為帝。魯連適遊趙,謂平原君曰:梁客新垣衍安在?吾請為君責而歸之。乃見新垣衍,垣衍起再拜謝曰:吾請出,不敢復言。秦將聞之,為卻五十里。
當世貴不羈,遭難能解紛。
功成不受賞,高節卓不群。
史記曰:秦軍引去,平原君欲封魯連,魯連辭謝,終不肯受。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遺魯連,魯連笑曰:所貴於天下之士者,為人排患、釋難、解紛,而不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賈之事,而連不忍為也。遂辭平原君而去。班固說東平王蒼曰:光名宣於當世。鄒陽上書曰:不羈之士,與牛驥同皁。史記曰:魯仲連好持高節,遊於趙。論語,顏回曰:如有所立卓爾。
臨組不肯緤,對珪不肯分。
說文曰:組,綬屬也。王逸楚辭注曰:緤,繫也。禮稽命徵曰:諸侯執珪。解嘲曰:析人之珪。
連璽燿前庭,比之猶浮雲。
將加之官,必授之以印。後仲連為書遺燕將,燕將自殺,田單欲爵之,仲連逃海上。再封,故言連璽。鄭玄周禮注曰:璽,印也。論語,子曰: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
濟濟京城內,赫赫王侯居。
毛詩曰:濟濟多士。毛萇曰:濟濟,多威儀也。吳質書曰:陳威發憤,思入京城。毛詩曰:赫赫師尹。毛萇曰:赫赫,顯盛貌。
冠蓋蔭四術,朱輪竟長衢。
西都賦曰:冠蓋如雲。廣雅曰:術,道也。楊惲書曰:乘朱輪者十人。古詩曰:長衢夾巷。
朝集金張館,暮宿許史廬。
漢書,蓋寬饒曰:上無許、史之屬,下無金、張之託。金、張,已見上文。漢書,孝宣許皇后,元帝母。元帝封外祖父廣漢為平恩侯。又曰:史良娣,宣帝祖母也。兄恭,宣帝立,恭已死,封恭長子高為樂陵侯。
南鄰擊鐘磬,北里吹笙竽。
左氏傳曰:鄭伯有夜飲酒,擊鐘焉。呂氏春秋曰:帝嚳令人擊磬。墨子曰:彈琴瑟,吹笙竽,磬或為鼓。
寂寂楊子宅,門無卿相輿。
說文曰:寂寂,無人聲也。漢書,楊雄自敘曰:雄家素貧,嗜酒,人希至其門。
寥寥空宇中,所講在玄虛。
廣雅曰:寥,深也。空,廓也。楚辭曰:閔空宇之孤子。漢書曰:雄方草創太玄,有以自守。老子曰:玄之又玄,眾妙之門。管子曰:虛無無形謂之道。
言論準宣尼,辭賦擬相如。
漢書曰:時有人問雄者,雄常用法應之,譔為十三卷,象論語,號曰法言。又曰:先是時,蜀有司馬相如,作賦甚弘麗溫雅。雄心壯之,每作賦,常擬以為式。
悠悠百世後,英名擅八區。
論語曰: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魏志,程昱曰:劉備有英名。說文曰:擅,專也。解嘲曰:天下之士,咸營於八區。
皓天舒白日,靈景耀神州。
廣雅曰:皓,明也。傅玄三都賦曰:白日舒靈景於天。地理書曰:崑崙東南地方五千里,名曰神州。
列宅紫宮裏,飛宇若雲浮。
西京賦曰:正紫宮於未央。桓寬鹽鐵論曰:梓匠營宮室,上成雲氣,下成山林。
峨峨高門內,藹藹皆王侯。
廣雅曰:峨峨,容也。峨與娥同,古字通。漢書,鮑宣曰:豈徒欲使臣重高門之地哉。毛詩曰:藹藹王多吉士。廣雅曰:藹藹,盛也。
自非攀龍客,何為欻來遊?
揚子法言曰:攀龍鱗,附鳳翼。薛綜西京賦注曰:欻者,言忽也。
被褐出閶闔,高步追許由。
家語,子路曰:有人於此,被褐而懷玉,何如?子曰:國無道,隱者可也。晉宮闕名曰:洛陽城閶闔門西向。皇甫謐高士傳曰:許由,武陽城槐里人也。隨沖虛學于齧缺。許由為堯所讓,由是退隱遯,耕於中嶽下。
振衣千仞崗,濯足萬里流。
王粲七釋曰:濯身乎滄浪,振衣乎高嶽。
荊軻飲燕市,酒酣氣益振。
孔安國尚書傳曰:樂酒曰酣。毛萇詩傳曰:震,猶威也。
哀歌和漸離,謂若傍無人。
史記曰:荊軻之燕,與屠狗及高漸離飲於燕市,酒酣以往,高漸離擊筑,荊軻和而歌於市中,相樂也,已而相泣,旁若無人。
雖無壯士節,與世亦殊倫。
高眄邈四海,豪右何足陳?
臣瓚漢書注曰:邈,綿邈也。張衡四愁詩序曰:豪右兼并之家。
貴者雖自貴,視之若埃塵。
賤者雖自賤,重之若千鈞。
埃塵言輕,千鈞喻重也。列子,楊朱曰:貴非所貴,賤非所賤,齊貴齊賤。漢書曰:十六兩為一斤,三十斤為一鈞。
主父宦不達,骨肉還相薄。
史記,或說主父偃曰:太橫。主父偃曰:臣結髮游學四十年,身不得遂,親不以為子,昆弟不收。杜預左氏傳注曰:宦,仕也。呂氏春秋曰:父母之於子也,子之於父母也,此之謂骨肉之親。薄,輕鄙之也。史記曰:君薄淮陽邪?
買臣困采樵,伉儷不安宅。
漢書曰:朱買臣家貧,常刈薪樵,賣以給食。檐束薪,行且誦書。妻亦負戴相隨,數止買臣無謳歌道中,買臣愈益疾歌,妻羞之,求去,買臣笑曰:我年五十當富貴也,今已四十餘矣。汝苦日久,待我富貴,報汝功力。妻恚怒曰:如公等終餓死溝中耳,能何富貴?買臣不能留,即聽去。左氏傳曰:施氏之婦怒施氏曰:己不能庇其伉儷。杜預曰:儷,偶也。伉,敵也。
陳平無產業,歸來翳負郭。
漢書曰:陳平家貧,好讀書,負郭窮巷,以席為門,然門外多長者車轍。方言曰:翳,薆也。郭璞曰:謂蔽薆也,音愛。鄭玄禮記注曰:負之言背也。
長卿還成都,壁立何寥廓。
史記曰:卓文君奔司馬相如,相與馳歸成都,居徒四壁立。郭璞曰:貧窮也。楚辭曰:嗟寥廓而無處。廣雅曰:廓,空也。
四賢豈不偉?遺烈光篇籍。
班固說東平王蒼曰:遺烈著於無窮。漢書曰:吳起、商鞅,垂著篇籍。
當其未遇時,憂在填溝壑。
孟子曰:志士不忘在溝壑。
英雄有屯邅,由來自古昔。
周易曰:屯如邅如。國語曰:古曰在昔。
何世無奇才?遺之在草澤。
孫子曰:何世之無才?何才之無施?
習習籠中鳥,舉翮觸四隅。
說文曰:習習,數飛也。鶡冠子曰:籠中之鳥,空籠不出,鄭玄毛詩箋云:隅,角也。
落落窮巷士,抱影守空廬。
落落,疏寂貌。言士之居窮巷,若鳥之在籠中也。風賦曰:廓抱影而獨倚。
出門無通路,枳棘塞中塗。
王仲宣七哀詩曰:出門無所見。孔叢子,孔子山陵之歌曰:枳棘充路,陟之無緣。
計策棄不收,塊若枯池魚。
東方朔六言曰:計策棄捐不收。王逸楚辭注曰:塊,獨處貌。
外望無寸祿,內顧無斗儲。
國語,叔向曰:絳之富商而無尋尺之祿。鄭玄毛詩箋曰:迴首曰顧。古出東門行曰:盎中無斗米儲,還視架上無懸衣。說文曰:儲,蓄也。謂蓄積以待用也。
親戚還相蔑,朋友日夜疏。
鄭玄毛詩箋曰:蔑,輕也。莊子曰:親友益疏。
蘇秦北遊說,李斯西上書。
俛仰生榮華,咄嗟復彫枯。
史記曰:蘇秦乃西至秦,說惠王,王方誅商鞅,疾辯士弗用。乃東之趙,遂說六國,蘇秦為從約長,并相六國。後去趙之燕,陽為得罪於燕而亡,自燕之齊,齊宣王以為客卿。後齊大夫多與蘇秦爭寵者,而使人刺蘇秦。又曰:李斯西入秦,說秦王,後秦王以斯為客卿。又曰:始皇以斯為丞相,二世下斯吏,斯就五刑。莊子曰:其疾也俛仰之間。文子曰:身有榮華,心有愁悴。蒼頡篇曰:咄,啐也。說文曰:啐,驚也。王弼周易注曰:嗟,憂歎之辭。咄,丁忽切。啐,倉憒切。
飲河期滿腹,貴足不願餘。
巢林棲一枝,可為達士模。
莊子曰:鷦鷯巢林,不過一枝;偃鼠飲河,不過滿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