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选 · 五等論目录

五等論

五等,公侯伯子男也。言古者聖王立五等以治天下,至漢封樹,不依古制,乃作此論。

陸士衡

夫體國經野,先王所慎;

周禮曰:惟王建國,體國經野。鄭玄曰:體猶分也。漢書,王嘉曰:王者代天爵人,尤宜慎之。

創制垂基,思隆後葉。

典引曰:順命以創制。論語比考讖曰:以俟後聖垂基也。

然而經略不同,長世異術,

左氏傳,楚芋尹無宇曰:天子有經略,古之制也。又,北宮文子曰:有其國家,令聞長世。

五等之制,始於黃唐。郡縣之治,創自秦漢。

漢書曰:周爵五等,蓋千八百國。而太昊、黃帝後唐、虞侯、伯猶存。至秦遂并四海,分天下為郡縣,前聖苗裔,靡有孑遺者矣。漢興,因秦制度,以撫海內。班固漢書述曰:自昔黃、唐,經略萬國,三代損益。降及秦、漢,革滅五等,制立郡縣。

得失成敗,備在典謨,

王命論曰:歷古今之得失,驗行事之成敗。書序曰:典謨訓誥。

是以其詳,可得而言。

夫先王知帝業至重,天下至曠。

楊雄長楊賦曰:恢帝業。孫卿子曰:國者,天下之大器也。重,任也。廣雅曰:曠,遠也。

曠不可以偏制,重不可以獨任;任重必於借

力,制曠終乎因人。故設官分職,所以輕其任也;

周禮曰:設官分職,以為民極。

並建五長,所以弘其制也。

尚書曰:外薄四海,咸建五長。

於是乎立其封疆之典,財其親疏之宜,

賈逵國語注曰:裁,制也,裁與財古字通。

使萬國相維,以成盤石之固,

周禮曰:凡邦國小大相維。漢書,宋昌曰:漢所謂盤石之宗也。

宗庶雜居,而定維城之業。

毛詩曰:宗子維城,無俾城壞,而獨斯畏。

又有以見綏世之長御,識人情之大方;

大方,法也。呂氏春秋曰:凡耕之大方,力者欲柔。

知其為人不如厚己,利物不如圖身;

周易曰:利物足以和義。莊子曰:愛人利物之謂仁。左氏傳,欒武子曰:季孫圖其身,不忘其君。

安上在於悅下,為己在乎利人。

孝經曰:安上治民,莫善於禮。左氏傳,邾子曰:天生民而樹之君,以利之也,民既利矣,孤必與焉。

故易曰:「說以使民,民忘其勞。」

周易兌卦之辭也。

孫卿曰:「不利而利之,不如利而後利之之利也。」

孫卿子曰:不利而利之,不如利而後利之之利也。不愛而用之,不如愛而後用之之功也。利而後利,不如利而不利者之利也。愛而後用之,不如愛而弗用者之功也。利而不利,愛而不用者,取天下者也。利而後利之,愛而後用之者,保社稷者也。不利而利之,不愛而用之者,危國家者也。

是以分天下以厚樂,而己得與之同憂;饗天下以豐利,而我得與之共害。

孟子謂齊宣王曰:樂以天下,憂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趙岐曰:古賢君樂則以己之樂與天下同之,憂則以天下之憂與己共之。如是,未有不王者也。鄭玄儀禮注曰:饗,勸強之也。

利博則恩篤,樂遠則憂深。

呂氏春秋曰:衆封建,非以私賢也,所以博利、博義也。利博、義博,則無敵也。毛詩序曰:憂深思遠。

故諸侯享食土之實,萬國受世及之祚矣。

杜預左氏傳注曰:享,受也。禮記曰:大人世及以為禮。鄭玄曰:大人,諸侯之謂也。

夫然,則南面之君,各務其治;

論語,子曰:雍也,可使南面也。包氏曰:可使南面,言王諸侯治之也。

九服之民,知有定主。

周書曰:乃辨九服之國也。

上之子愛於是乎生,

周書,文王曰:周視民如子愛也。禮記曰:子庶民則百姓勸。鄭玄曰:子猶愛也。

下之體信於是乎結。

禮記曰:先王能脩禮以達義,體信以達順。鄭玄注曰:體猶親也。

世治足以敦風,道衰足以御暴。故強毅之國,不能擅一時之勢;

孟子曰:彼一時也,此一時也。

雄俊之士,無所寄霸王之志。

漢書,宣帝曰:漢家本以霸王道雜之。

然後國安由萬邦之思治,主尊賴群后之圖身。

毛詩序曰:下泉思治也。

譬猶衆目營方,則天網自昶;

目,網目也,以喻諸侯。天網,以喻王室也。營,布居也。老子曰:天網恢恢,疏而不失。呂氏春秋曰:一引其網,萬目皆張。廣雅曰:昶,通也。

四體辭難,而心膂獲乂。

四體亦喻諸侯,心膂亦喻王室也。論語,丈人曰:四體不勤。尚書,穆王曰:作股肱心膂。

三代所以直道,四王所以垂業也。

論語,子曰: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包氏曰:三代,夏、商、周也。禮記曰:三王、四代唯其師。鄭玄曰:四代,謂虞、夏、商、周也。漢書,武帝策詔曰:屬統垂業,廢興何如?

夫盛衰隆弊,理所固有;教之廢興,繫乎其人。

漢書,韓安國曰:夫盛之有衰,猶朝之必暮。禮記,哀公問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則其政舉;其人亡,則其政息。

愿法期於必涼,明道有時而闇。

言法不可常愿,故期在於必薄;道不可常明,故有時而或闇。以諭盛衰廢興,抑唯常理也。孔安國尚書傳曰:愿,愨也,娛萬切。左氏傳,渾罕曰:君子作法於涼,其弊猶貪。杜預曰:涼,薄也。

故世及之制,弊於彊禦;

言諸侯世及而盛彊,其弊在於彊禦而難制也。毛詩曰:曾是彊禦。

厚下之典,漏於末折。

言封建踰禮而為害,其漏在於末大而本折也。周易曰:剝上以厚下安宅。左氏傳,楚子問申無宇曰:國有大城何如?對曰:鄭京櫟實殺曼伯,宋蕭亳實殺子游。由是觀之,則害於國末大必折,尾大不掉。杜預曰:折,折其本也。

侵弱之舋,遘自三季;

言諸侯秉權而王室侵弱,斯乃遘自三季也。班固異姓諸侯王表序曰:秦患周之敗,以為四夷交侵,以弱見奪,於是削去五等。杜預左氏傳注曰:舋,瑕隙也。國語,郭偃曰:三季王之亡,宜也。韋昭曰:季,末也。三季王,桀、紂、幽王也。

陵夷之禍,終于七雄。

言七雄力政,而王道因之陵夷。漢書,張釋之曰:秦陵夷至于二世,天下土崩。東京賦曰:七雄並爭。

昔者成湯親照夏后之鑒,公旦目涉商人之戒,

夏后之鑒,即殷鑒也。毛詩曰:殷鑒不遠,在夏后之世。尚書曰:爾唯舊人,爾丕克遠,省爾知寧,王若勤哉。孔安國傳曰:目所親見,法之又明之也。

文質相濟,損益有物。

春秋元命苞曰:王者一質一文,據天地之道,天質而地文。論語,子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物,禮物也。

故五等之禮,不革于時,封畛之制,有隆焉爾時,

呂氏春秋曰:等步畝封畛,所以一之也。小雅曰:封畛,界疆也。

豈玩二王之禍,而闇經世之筭乎?

二王,謂夏、殷也。經世,已見李蕭遠運命論。

固知百世非可懸御,善制不能無弊,而侵弱之辱,愈於殄祀,土崩之困,痛於陵夷也。

家語,孔子曰:文、武之祀,無乃殄乎?漢書,徐樂上書曰:何謂土崩?秦之末葉是也。人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此之謂土崩。

是以經始權其多福,慮終取其少禍。

毛詩曰:經始靈臺。吳越春秋曰:大夫種善圖始,范蠡善慮終。賈逵國語注曰:權,秉也。尸子曰:聖人權福則取重,權禍則取輕。

非謂侯伯無可亂之符,郡縣非致治之具也。故國憂賴其釋位,主弱憑其翼戴。

左氏傳,王子朝告于諸侯曰:王居于彘,諸侯釋位,以間王政。又叔向語宣子曰:文之伯也,翼戴天子,加之以恭。

及承微積弊,王室遂卑,

新序曰:及定王,王室遂卑。

猶保名位,祚垂後嗣,

左氏傳曰:名位不同。班固漢書序曰:後嗣承序,以廣親親。

皇統幽而不輟,神器否而必存者,豈非置勢使之然與?

東京賦曰:怨皇統之見替。鄭玄論語注曰:輟,止也。老子曰:天下神器,不可為也,為者敗之。

降及亡秦,棄道任術,

史記曰:商鞅見秦孝公,謂景監曰:吾說君以帝王之道,君曰:吾不能待。吾以彊國之術說君,君大悅。

懲周之失,自矜其得。

言懲周以弱見奪,自矜以力滅周也。

尋斧始於所庇,制國昧於弱下,

弱下之術,前王所棄,秦以為是,故謂之昧焉。左氏傳,宋昭公將去群公子,樂豫曰:不可,公族,公室之枝葉也,若去之,則本根無所庇蔭矣。葛藟猶能庇其本根,故君子以為比,況國君乎?此所謂庇焉而縱尋斧也。賈逵國語注曰:尋,用也。

國慶獨饗其利,主憂莫與共害。

國語曰:晉國有慶,未嘗不怡。史記,范雎曰:主憂臣辱。

雖速亡趨亂,不必一道,

毛萇詩傳曰:速,召也。

顛沛之釁,實由孤立。

毛詩曰:人亦有言,顛沛之揭。毛萇曰:顛,仆也;沛,拔也。揭,見根貌也。漢書曰:漢興,懲戒亡秦孤立之敗也。

是蓋思五等之小怨,忘萬國之大德,

毛詩曰:忘我大德,思我小怨。

知陵夷之可患,闇土崩之為痛也。周之不競,有自來矣。

左氏傳,鄭石㚟謂子囊曰:今楚實不競,行人何罪?又,叔孫曰:叔出季處,有自來矣。

國乏令主,十有餘世,

左氏傳,治區夫曰:為乏令主。楊雄連珠曰:古之令主,所以統天者不遠焉。爾雅曰:令,善也。

然片言勤王,諸侯必應,

論語,子曰:片言可以折獄。左氏傳,狐偃言於晉侯曰:求諸侯莫如勤王也。

一朝振矜,遠國先叛。

公羊傳,葵丘之會,齊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國。震之者何?猶曰振振然。矜之者何?猶莫若我也。何休曰:震矜,色自美之貌。

故彊晉收其請隧之圖,暴楚頓其觀鼎之志,

左氏傳,晉侯朝王,王享醴,命之宥,請隧,弗許。曰:王章也,未有代德而有二王,叔父之所惡也。又曰:楚子伐陸渾之戎,遂至于雒,定王使王孫滿勞楚子,問鼎之大小輕重焉。杜預曰:示欲逼周取天下也。

豈劉項之能闚關,勝廣之敢號澤哉?

漢書,沛公自武關入秦。又曰:羽至函谷關,使當陽君擊關,羽入至戲。又曰:勝廣為屯長,行至蘄西大澤鄉,勝自立為將軍,廣為都尉。

借使秦人因循周制,雖則無道,有與共弊,覆滅之禍,豈在曩日!

曩日,謂土崩之禍也。

漢矯秦枉,大啟侯王。

班固漢書表曰:藩國大者,夸州兼郡,可謂矯枉過其正矣。毛詩曰:大啟爾宇,為周室輔。

境土踰溢,不遵舊典。

東京賦曰:規摹踰溢。尚書曰:舊典時式。

故賈生憂其危,朝錯痛其亂。

漢書,賈誼曰:夫樹國固必相疑之勢,下數被其殃,上數爽其憂,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又,朝錯曰:請諸侯之罪過,削其支郡,不如此,宗廟不安也。

是以諸侯阻其國家之富,憑其士民之力,

阻,恃也。

勢足者反疾,土狹者逆遲。六臣犯其弱綱,七子衢其漏網。

漢書,賈誼曰:大抵彊者先反。及淮陰王楚最彊,則先反;韓信倚胡,則又反;及貫高因趙資,則又反;陳狶兵精,則又反;彭越用梁,則又反;黥布用淮南,則又反;盧綰最弱,最後反。然誼言八而機言六者,貫高非五等,盧綰亡入匈奴,故不數之。漢書曰:景帝即位,朝錯說上,令削吳,及書至,吳王起兵誅漢吏二千石以下。膠西、膠東、淄川、濟南、楚、趙亦皆反也。

皇祖夷於黥徒,西京病於東帝。

皇祖,高祖也。南都賦曰:皇祖止焉。史記曰:淮南王黥布反,高祖自往擊之,布走。高祖時為流矢所中,行道病。史記曰:荊王劉賈者,不知何屬。高祖立賈為荊王。淮南王黥布反,東擊荊。賈與戰,不勝,走富陵,為布軍所殺。漢書曰:賈稱從兄,而機以為皇祖,蓋別有所見。杜預左氏傳注曰:夷,傷也。楚漢春秋曰:下蔡亭長詈淮南王曰:封汝爵為千乘,東南盡日所出,尚未足黔徒群盜所邪!而反,何也?然黥當為黔。漢書曰:吳王濞反,削吳會稽、豫章郡,書至,起兵反。以袁盎為太常,使吳,吳王聞盎來,知其欲說,笑而應曰:我已為東帝,尚誰拜?不肯見盎。

是蓋過正之災,而非建侯之累也。

矯枉過其正,已見上文。周易曰:利用建侯行師。

然呂氏之難,朝士外顧;宋昌策漢,必稱諸侯。

漢書曰:呂產、呂祿自知背高皇帝約,因作亂。朱虛侯使人告兄齊王,令發兵西,太尉勃、丞相平為內應,以誅諸呂,齊王遂發兵。又曰:呂后崩,大臣迎立代王。郎中令張武曰:以迎大王為名,實不可往。宋昌曰:群臣議非也。內有朱虛、東牟之親,外畏吳、楚、淮南、琅邪、齊、代之強,故迎大王,大王勿疑也。

逮至中葉,忌其失節,割削宗子,有名無實,天下曠然,復襲亡秦之軌矣。

漢書曰:諸侯小者淫荒越法,大者睽孤橫逆,以害身喪國。故文帝采賈生之議分齊、趙,景帝用朝錯之計削吳、楚。

是以五侯作威,不忌萬邦;新都襲漢,易於拾遺也。

五侯,已見鮑明遠數詩。尚書曰:臣作福作威,害于而家,凶于而國。漢書曰:封王莽為新都侯。襲,猶取也。漢書,梅福上書曰:昔高祖舉秦如鴻毛,取楚如拾遺。

光武中興,纂隆皇統,而猶遵覆車之遺轍,養喪家之宿疾。

言光武猶遵師前漢之失也。晏子春秋,諺曰:前車覆,後車戒也。尚書曰:卿士有一於身,家必喪。

僅及數世,姦軌充斥,

尚書曰:寇賊姦宄。軌與宄古字通。左氏傳,士文伯讓子產曰:以政刑之不修,寇盜充斥。

卒有彊臣專朝,則天下風靡,

彊臣,謂梁冀之屬也。楚辭曰:世從俗而變化,隨風靡而成行。

一夫縱衡,則城池自夷,豈不危哉!

一夫,謂董卓也。漢書曰:縱,恣意。衡,古橫字。

在周之衰,難興王室,放命者七臣,干位者三子。

左氏傳曰:初,王姚嬖于莊王,生子頹,子頹有寵,蒍國為之師。及惠王即位,取蒍國之圃以為囿。邊伯之宮近於王宮,王取之。王奪子禽、祝跪與詹父田,而收膳夫之秩。故蒍國、邊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作亂,因蘇氏。秋,五大夫奉子頹以伐王,不克,出奔溫。蘇子奉子頹以奔衛。衛師、燕師伐周。冬,立子頹。杜預曰:石速,士也,不在五大夫之數。又曰:初,甘昭公有寵於惠后,惠后將立之,未及而卒。昭公奔齊,襄王復之。又通於隗氏,王替隗氏。頹叔桃子曰:我實能使狄。遂奉太叔以狄師伐周,大敗周師。王出適鄭,處于汜。杜預曰:甘昭公,王子太叔帶也。又曰:王子朝、賓起有寵於景王,王崩,子朝因舊官百工之喪職秩者,與靈、景之族以作亂。單子逆悼王于莊宮以歸。杜預曰:子朝,景王之長庶子;悼王,子猛也。班固漢書述曰:孝景蒞政,諸侯方命。韋昭曰:方,放命,不承天子之制。七臣,蒍國、邊伯、詹父、子禽、祝跪及頹叔、桃子、賓起也。王命論曰:闇干天位。爾雅曰:干,求也。三子,子頹、叔帶、子朝。

嗣王委其九鼎,凶族據其天邑,

嗣王,惠、襄、悼也。凶族,三子也。史記曰:秦取周九鼎寶器。尚書曰:肆予敢求爾于天邑商。

鼙震於閫宇,鋒鏑流乎絳闕。

傅玄正都賦曰:巍巍絳闕。

然禍止畿甸,害不覃及,

毛詩曰:覃及鬼方。毛萇曰:覃,延也。

天下晏然,以治待亂。

漢書,難蜀父老曰:及臻厥成,天下晏如也。淮南子曰:靜以合躁,治以待亂。

是以宣王興於共和,襄惠振於晉鄭。

史記曰:周人相與畔襲厲王,王出奔于彘。召公、周公二相行政,號曰共和。共和十四年,厲王死於彘,二相乃共立宣王。又曰:惠王即位,衛師、燕師伐周,立子頹。鄭伯見虢叔曰:盍納王乎?虢公曰:寡人之願也。同伐王城,鄭伯將王自圉門入,虢叔自北門入,殺王子頹及五大夫。又曰:天王出居于鄭,避母弟之難也。晉侯辭秦師而下次于陽樊,右師圍溫,左師逆王。王入於王城。取太叔于溫,殺之。杜預曰:叔帶,襄王同母弟也。

豈若二漢。階闥蹔擾,而四海已沸,

階闥蹔擾,謂王莽也。

孽臣朝入,而九服夕亂哉!

孽臣,董卓也。范曄後漢書曰:何進私呼卓入朝以脅太后。卓至,遂廢少帝為弘農王。

遠惟王莽篡逆之事,近覽董卓擅權之際,億兆悼心,愚智同痛。

左氏傳,薳啟彊曰:孤與二三臣悼心失圖。

然周以之存,漢以之亡,夫何故哉?豈世乏曩時之臣,士無匡合之志歟?

聖主得賢臣頌曰:齊侯設庭燎之禮,故有匡合之功。論語,子曰:管仲相桓公,一匡天下。又曰:桓公九合諸侯。

蓋遠績屈於時異,雄心挫於卑勢耳。

左氏傳,劉子謂趙孟曰:子蓋亦遠績禹功而大庇民乎?阮瑀與孫權書曰:大丈夫雄心能無憤發。

故烈士扼腕,終委寇讎之手;

漢書曰:燕齊之間,方士瞋目扼腕。

中人變節,以助虐國之桀。

漢書,張博書曰:公卿變節。史記,王歜謂燕將曰:今為君將,是助桀為暴也。

雖復時有鳩合同志,以謀王室,

漢書曰:王莽居攝,翟義心惡之,遂與劉宇、劉璜結謀舉義兵。范曄後漢書曰:董卓以尚書韓馥為冀州刺史,侍中劉岱為兗州刺史。馥等到官,各舉義兵討卓。

然上非奧主,下皆市人,

漢書曰:翟義立劉信為天子。左氏傳曰:蔡公召子干、子晢,將納之。子干歸,韓宣子問於叔向曰:子干其濟乎?對曰:難。恭王有寵子,國有奧主。呂氏春秋曰:驅市人而戰之,可以勝人之教卒也。

師旅無先定之班,君臣無相保之志。是以義兵雲合,無救劫弒之禍;

范曄後漢書曰:卓聞劉馥等兵起,乃鴆殺弘農王。文子曰:用兵有五,誅暴救弱謂之義。漢書,班彪曰:假號雲合。

民望未改,而已見大漢之滅矣。

漢書曰:莽聞翟義起兵,乃拜王邑為虎牙將軍,以擊義,破之。於是莽自謂大得天人之助,遂即真矣。漢書,陳涉詐稱公子扶蘇,從民望也。

或以諸侯世位,不必常全,

公羊傳曰:諸侯世位,故國君為一體也。全或為今,非。

昏主暴君,有時比跡,故五等所以多亂。

唐子曰:暴主闇君,不可生殺。范曄後漢書,孔融薦謝該曰:該實卓然,比跡前列。

今之牧守,皆以官方庸能,雖或失之,其得固多,故郡縣易以為治。夫德之休明,黜陟日用,

左氏傳,王孫滿曰:德之休明。尚書曰: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

長率連屬,咸述其職,

禮記曰:千里之外,設方伯,五國以為屬,屬有長。十國以為連,連有帥。尚書大傳曰:古者諸侯之於天子,五年一朝,謂之述職。述其職者,述其所職也。

而淫昏之君,無所容過,

左氏傳,宋子魚曰:又用諸淫昏之鬼。

何則其不治哉?故先代有以之興矣。苟或衰陵,百度自悖,

尚書曰:不役耳目,百度惟貞。

鬻官之吏,以貨準才,則貪殘之萌,皆如群后也。安在其不亂哉?故後王有以之廢矣。且要而言之,五等之君,為己思治;

民安己受其利,故曰為己。

郡縣之長,為利圖物。

物能利己,乃始圖之,故云為利。

何以徵之?蓋企及進取,仕子之常志;

企及進取,奔競以招譽。禮記曰:不至焉者,企而及之。史記,蘇秦說燕王曰:忠信者,所以自為也。進取者,所以為人也。

修己安民,良士之所希及。

修己安民,積德以厚下。論語,子曰:修己以安百姓。尚書,咎繇曰:在安民。孔安國論語注曰:希,少也。

夫進取之情銳,而安民之譽遲。

鄭玄禮記注曰:情,實也。銳,猶疾也。

是故侵百姓以利己者,在位所不憚;

安民譽遲,不若侵之以利己。鄭玄論語注曰:憚,難也。

損實事以養名者,官長所夙夜也。

進取名速,故損實事以求之。列子曰:范氏有子曰子華,善養私名。

君無卒歲之圖,臣挾一時之志。五等則不然,知國為己土,衆皆我民,民安己受其利,國傷家嬰其病。

說文曰:嬰,繞也。

故前人欲以垂後,後嗣思其堂構,

尚書曰:若考作室,子乃弗肯堂,矧肯構。

為上無苟且之心,群下知膠固之義。

漢書,王嘉上䟽曰:孝文時,吏居官者或長子孫,然後上下相望,莫有苟且之意。莊子曰:待膠漆而固者,是侵其德者也。范曄後漢書,鄭泰曰:以膠固之衆,當解合之勢。

使其並賢居治,則功有厚薄;

言八代同建五等,而廢興殊跡者,譬並賢居治,而功有優劣也。

兩愚處亂,則過有深淺。

言秦、漢同立郡縣而脩短異期者,譬兩愚居亂而過有輕重也。

然則八代之制,幾可以一理貫;

八代,謂五帝、三王也。然此八代,異於辯亡,各觀文立義也。崔寔政論曰:今既不能純法八代,故宜參以霸政。論語曰:吾道一以貫之。

秦漢之典,殆可以一言蔽矣。

論語,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孔安國尚書傳曰:蔽,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