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汧督誄
并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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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榮緒晉書曰:汧督馬敦,立功孤城,為州司所枉,死於囹圄,岳誄之。
潘安仁
惟元康七年秋九月十五日,晉故督守關中侯扶風馬君卒。嗚呼哀哉!初,雍部之內屬,羌反未弭,而編戶之氐又肆逆焉。
傅暢晉諸公讚曰:惠帝元康五年,武庫火。北地盧水胡、蘭羌因此為亂,推齊萬年為主。杜預左氏傳注曰:弭,息也。漢書,呂后曰:諸將與帝為編戶民。
雖王旅致討,終於殄滅,
毛詩曰:王旅嘽嘽。
而蜂蠆有毒,驟失小利,
左氏傳,臧文仲曰:君無謂邾小。蜂蠆有毒,況國乎?
俾百姓流亡,頻於塗炭。
毛詩曰:人卒流亡。尚書曰:有夏昏德,民墜塗炭。
建威喪元於好畤,州伯宵遁乎大谿。
王隱晉書曰:解系為雍州刺史。又曰:朝廷以周處忠烈,欲遣討氐,乃拜為建威將軍。又曰:周處、解系與賊戰于六陌,軍敗,周處死之。孟子曰:勇士不忘喪其元。左氏傳曰:秦師夜遯。
若夫偏師裨將之殞首覆軍者,蓋以十數;
左氏傳,韓子曰:彘以偏師陷,子罪大矣!漢書曰:大將軍霍去病裨將侯者九人。漢書,谷永上書曰:齊客隕首公門,以報恩施。史記,齊使人說越曰:韓之攻楚,覆其軍,殺其將。
剖符專城,紆青拖墨之司,奔走失其守者,相望於境。
東觀漢記,韋彪上議曰:二千石皆以選出京師,剖符典千里。古樂府日出東南隅曰:三十侍中郎,四十專城居。解嘲曰:紆青拖紫,朱丹其轂。漢書,比六百石以上,銅印墨綬。云剖符專城,則青墨是也。墨或為紫,非。
秦隴之僭,鞏更為魁,
鞏,姓也,更,名也。漢書曰:羌煎鞏降。東觀漢記曰:羌什長鞏便。然更蓋其種也。尚書曰:殲厥渠魁。
既已襲汧而館其縣。
左氏傳曰:凡師輕曰襲。杜預曰:掩其不備。
子以眇爾之身,介乎重圍之裏;率寡弱之眾,據十雉之城。
十雉,言小也。
群氐如蝟毛而起,四面雨射城中。城中鑿穴而處,負戶而汲。
漢書,賈誼曰:高帝功臣,反者如蝟毛而起。東觀漢記曰:上入昆陽,二公環昆陽城積弩射城,矢如雨下,城中負戶而汲。
木石將盡,樵蘇乏竭,芻蕘罄絕。
漢書,李左車曰:樵蘇後爨,師不宿飽。晉灼曰:樵,取薪也;蘇,取草也。毛詩曰:詢于芻蕘。毛萇曰:芻蕘,薪采者也。
於是乎發梁棟而用之,𦉹
的
以鐵鎖機關,既縱礧而又升焉。
言以鐵鎖繫木為機關,既縱之礧敵,而又收上焉。漢書曰:匈奴乘隅下礧石。又曰:高城深塹具藺石。如淳曰:藺石,城上礧石也。杜篤論都賦曰:一卒舉礧,千夫沈滯。然礧與礨並同,力對切。
爨陳焦之麥,柿
孚廢
梠
呂
桷
角
之松。
說文曰:柿,削柿也。梠,楣也。桷,榱也。
用能薪芻不匱,人畜取給,青煙傍起,歷馬長鳴。
古詩曰:朱火然其中,青煙颺其間。司馬彪莊子注曰:皂,歷也。
凶醜駭而疑懼,乃闕
掘
地而攻。子命穴浚塹,寘壺鐳
雷
瓶甒
武
以偵
恥令
之。
墨子曰:若城外穿地來攻者,宜於城內掘井以薄城,幕甖內井,使聰耳者伏罌而聽,審知穴處,鑿內迎之。東觀漢記曰:使先登偵之,言虜欲去。然偵,廉視也。方言曰:甒,罌也。
將穿,響作,內焚穬
古猛
火薰之,潛氐殲焉。
崔寔四民月令曰:四月可糴穬。注曰:大麥之無皮毛者曰穬。潛氐,謂潛攻之氐也。
久之,安西之救至,竟免虎口之厄,
王隱晉書曰:齊萬年帥羌胡圍涇陽。遣安西將軍夏侯駿西討氐、羌。莊子,孔子曰:丘幾不免虎口哉。
全數百萬石之積,文契書於幕府。
漢書音義曰:衛青征匈奴,大克獲,帝就拜大將軍於幕中府,因曰幕府。
聖朝疇咨,進以顯秩,殊以幢蓋之制。
幢蓋,將軍刺史之儀也。兵書曰:軍主長服赤幢。東觀漢記曰:段熲為并州刺史,曲蓋朱旗。
而州之有司,乃以私隸數口,穀十斛,考訊吏兵,以檟楚之辭連之。
禮記曰:夏楚二物,以收其威。鄭玄曰:夏,槄也;楚,荊也。夏與檟古今字通。
大將軍屢抗其疏,
干寶晉紀曰:梁王彤為征西大將軍。
曰:「敦固守孤城,獨當群寇,
管子曰:民無恥,不可以固守。
以少禦眾,載離寒暑,
莊子曰:晉之善戰者牛丑,以寡擊眾。
臨危奮節,保穀全城。而雍州從事,忌敦勳效,極推小疵,
周易曰: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
非所以褒獎元功。宜解敦禁劾
何戴
假授。」
言請解禁劾而假授之以官也。說文曰:劾,法有罪也。
詔書遽許,而子固已下獄發憤而卒也。朝廷聞而傷之,策書曰:「皇帝咨故督守關中侯馬敦,忠勇果毅,率厲有力,固守孤城,危逼獲濟。寵秩未加,不幸喪亡,朕用悼焉。今追贈牙門將軍印綬,祠以少牢。」
王隱晉書,贈馬敦詔曰:今追贈牙門將軍印綬,祠以少牢。
魂而有靈,嘉茲寵榮。
范曄後漢書曰:和帝追謚梁竦詔曰:魂而有靈,嘉斯寵榮。
然絜士之聞穢,其庸致思乎?
言絜士之聞己穢,其庸致思以求生乎?家語曰:孔子登於豐山而嘆曰:於斯致思,無不至矣。
若乃下吏之肆其噤害,則皆妒之徒也。
楚辭曰:口噤閉而不言。然則口不言,心害之為噤害也。廣雅曰:妒,害也。
嗟乎!妒之欺善,抑亦貿首之讎也。
言嫉妒之徒,欺此善士,抑亦同彼貿首之讎也。戰國策,甘茂謂楚王曰:魏氏聽甘茂與樗里疾貿首之讎也。
語曰:「或戒其子,慎無為善。」言固可以若是,悲夫!
淮南子曰:人有嫁其子而教之曰:爾行矣!慎無為善。曰:不為善,將為不善邪?應之曰:善且猶弗為,況不善乎?此全其天器者也。高誘曰:器,猶性也。
昔乘丘之戰,縣
玄
賁
奔
父
甫
御魯莊公,馬驚敗績。賁父曰:「他日未嘗敗績,而今敗績,是無勇也。」遂死之。圉人浴馬,有流矢在白肉。公曰:「非其罪也。」乃誄之。
禮記曰:魯莊公及宋人戰于乘丘,縣賁父御。馬驚敗績,公墜。縣賁父曰:他日不敗績,而今敗績,是無勇也。遂死之。圉人浴馬,有流矢在白肉。公曰:非其罪也。遂誄之。士之有誄,自此始也。鄭玄曰:白肉,股裏。
漢明帝時,有司馬叔持者,白日於都市手劍父讎,視死如歸。亦命史臣班固而為之誄。
公羊傳曰:仇牧聞宋萬殺君,手劍而叱之。何休曰:手劍,持拔劍也。呂氏春秋,管子曰:三軍之士,視死如歸。
然則忠孝義烈之流,慷慨非命而死者,綴辭之士,未之或遺也。
班固漢書贊曰:自孔子後,綴文之士眾矣。
天子既已策而贈之,微臣託乎舊史之末,敢闕其文哉?乃作誄曰:
知人未易,人未易知。
史記曰:侯嬴曰:人固未易知,知人亦未易。
嗟茲馬生,位末名卑。西戎猾夏,乃奮其奇。
尚書曰:蠻夷猾夏。孔安國曰:猾,亂也。
保此汧城,救我邊危。彼邊奚危?城小粟富。子以眇身,而裁其守。兵無加衛,墉不增築。婪婪群狄,豺虎競逐。
左氏傳,富辰諫王曰:狄固貪惏,王又啟之。說文曰:杜林說卜者黨相詐驗為婪,力南切。漢書張耳陳餘述曰:據國爭權,還為豺虎。又曰:魏其、武安之屬,競逐於京師。
鞏更恣睢,潛跱官寺。
呂氏春秋曰:在上無道,倨傲荒惡,恣睢自用也。楚辭曰:意恣睢以指摘。史記,李斯曰:獨行怨睢之心。漢書,任橫攻官寺。東觀漢記曰:象林蠻夷攻燔官寺。
齊萬虓
呼交
闞
呼檻
,震驚台司。
毛詩曰:進厥虎臣,闞如虓虎。又曰:震驚徐方。春秋漢含孳曰:三公在天法三台。
聲勢沸騰,種落煽
扇
熾。
謝承後漢書曰:匈奴詣張奐降,聲勢猛烈。毛詩曰:百川沸騰。風俗通曰:諸羌種落熾盛,大為邊害。
旌旗電舒,戈矛林植。彤珠星流,飛矢雨集。
彤珠星流,謂冶鐵以灌敵。司馬兵法曰:火攻有五,斯為一焉。漢書曰:鑪中鐵銷,散如流星。矢如雨,見上文。
惴惴士女,號天以泣。
爾雅曰:惴惴,懼也。尚書曰:號泣於旻天。
爨麥而炊,負戶以汲。累卵之危,倒懸之急。
說苑曰:晉靈公造九層臺,孫息聞之,求見曰:臣能累十二博棋,加九雞子其上。公曰:子作之。孫息以棋子置下,加九雞子其上。公曰:危哉!孟子曰:當今之時,萬乘之國行仁政,人悅之,猶解倒懸。
馬生爰發,在險彌亮。
毛詩曰:賦政于外,四方爰發。
精冠白日,猛烈秋霜。
戰國策,康雎曰:聶政之刺韓傀也,白虹貫日。申鑒曰:人主怒如秋霜。
稜威可厲,懦夫克壯。
漢書,武帝報李廣曰:威稜憺乎鄰國。孟子曰:聞伯夷之風者,懦夫有立志。毛詩曰:克壯其猷。
霑恩撫循,寒士挾纊。
左氏傳曰:楚子伐蕭,申公巫臣曰:師人多寒,王巡三軍,拊而勉之,三軍之士,皆如挾纊。
蠢蠢犬羊,阻眾陵寡。
漢名臣奏曰:太尉應劭等議,以為鮮卑隔在漠北,犬羊為群。韓詩外傳曰:強不陵弱,眾不暴寡。
潛隧密攻,九地之下。
司馬兵法曰: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善攻者動於九天之上。
愜愜窮城,氣若無假。
王逸楚辭曰:愜愜小息,畏罹患禍者也。魏明帝善哉行曰:假氣游魂,鳥魚為伍。
昔命懸天,今也惟馬。
論衡曰:夫命懸於天,吉凶存於時。
惟此馬生,才博智贍。
解嘲曰:雖其人之贍智哉。字書曰:贍,足也。
偵
恥命
以瓶壺,𠜺
靈結
以長塹。
徐爰射雉賦注曰:𠜺,割也。說文曰:塹,坑也,七豔切。
鍤未見鋒,火以起焰。薰尸滿窟,棓穴以斂。
廣雅曰:棓,棰也,蒲溝切。
木石匱竭,萁稈空虛。瞷然馬生,傲若有餘。
左氏傳,晉邊吏讓鄭曰:今執事撊然,授兵登埤。杜預曰:撊然,勁忿貌也。撊與瞷同,下板切。孔融薦禰衡表曰:臨敵有餘。
𦉹
的
梁為礧,柿
廢
松為芻。守不乏械,歷有鳴駒。哀哀建威,身伏斧質。
鄭玄周禮注曰:質,木椹也。
悠悠烈將,覆軍喪器。戎釋我徒,顯誅我帥。以生易死,疇克不二。
漢書,公孫玃說梁王曰:昔宋人立公子突以活其君,非義也。春秋記之,為其以生易死,以存易亡。
聖朝西顧,關右震惶。分我汧庾,化為寇糧。實賴夫子,思謩
模
彌長。
蔡邕趙歷碑曰:加以思謀深長,達於從政。孔安國尚書傳曰:謩,謀也。
咸使有勇,致命知方。
論語,子路曰:千乘之國,攝乎大國之間,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由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又,子張曰:士見危致命。
我雖末學,聞之前典。
莊子曰:末學,古之人有之。東京賦曰:所謂末學膚受。
十世宥能,表墓旌善。
左氏傳曰:宣子囚叔向,祁奚聞之而見宣子曰:夫謀而鮮過,叔向有焉,社稷之固也。猶將十世宥之,以勸能者。今一不免其身,以棄社稷,不亦惑乎!尚書曰:封比干之墓。賈逵國語注曰:旌,表也。
思人愛樹,甘棠不翦。
左氏傳,君子曰:詩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思其人,猶愛其樹也。
矧乃吾子,功深疑淺。兩造未具,儲隸蓋鮮。
尚書曰:兩造具備,師聽五辭。孔安國曰:兩,謂囚證也。造,至也。兩至具備,眾聽其入五刑之辭。
孰是勳庸,而不獲免?猾哉部司,其心反側。斲善害能,醜正惡直。
鄭玄毛詩箋曰:惡直醜正。
牧人逶迤,自公退食。
國語,里革曰:且夫君也者,將牧人而正其邪。毛詩曰:逶迤逶迤,自公退食。毛萇詩傳曰:逶迤,行可蹤迹也。
聞穢鷹揚,曾不戢翼。
言聞穢必殞,若鷹之揚,若不戢翼而少留也。毛詩曰:惟師尚父,時惟鷹揚。又曰:鴛鴦在梁,戢其左翼。
忘爾大勞,猜爾小利。
方言曰:猜,恨也。
苟莫開懷,于何不至?
言人不開懷以相容,則瑕釁于何而不至?
慨慨馬生,琅琅高致。
說文曰:慷慨,壯士不得志也。廣雅曰:琅琅,堅也。
發憤囹圄,沒而猶視。嗚呼哀哉!
左氏傳曰:荀偃伐齊,卒,視不可唅。欒懷曰:主苟終,所不嗣事于齊,有如河。乃瞑受唅。
安平出奇,破齊克完。
史記曰:田單者,齊諸田疏屬也。燕破齊,田單東保即墨。燕引兵圍即墨。田單乃收城中得千餘牛,為絳繒衣,畫以五采龍文,束兵刃其角,而灌脂束葦於尾,燒其端。鑿城數十穴。夜縱牛,壯士五千人隨其後。牛尾熱,怒而奔燕。燕軍夜大驚。尾炬火光明炫燿,燕軍視之,皆龍文,所觸盡死傷。五千人因銜枚擊之,燕軍大敗駭走。齊人遂夷殺其將騎劫。而齊七十餘城皆復為齊。襄王封田單,號曰安平君。太史公曰:兵善者出奇無窮。
張孟運籌,危趙獲安。
戰國策曰:智伯從韓、魏兵以攻趙,圍晉陽,決晉水以灌之。襄子謂張孟談曰:士大夫病,吾不能守矣。孟談於是陰見韓、魏之君曰:今智伯率二君而伐趙,趙亡則君次之。二君曰:我知其然。即與張孟談陰約三軍與之期曰:夜遣人入晉陽。趙氏殺守隄之吏,而決水灌智伯,智伯軍救水而亂,韓、魏翼而擊之,襄子將卒犯其前,大敗智氏軍而擒智伯。智伯身死國亡,地分為三。漢書,高祖曰:運籌策於帷幄之中。
汧人賴子,猶彼談單。如何吝嫉,搖之筆端?
吝嫉,謂有司貪吝嫉妒也。論衡曰:文吏搖筆,考迹民事。韓詩外傳曰:避文士之筆端。
傾倉可賞,矧云私粟?狄隸可頒,況曰家僕?
周禮有蠻隸、夷隸。鄭玄曰:征蠻夷所獲也。頒,賦也。頒與班古字通。
剔子雙龜,貫以三木。
為督守及關中侯,故雙龜也。司馬遷答任少卿書曰:魏其,大將也,衣赭關三木。
功存汧城,身死汧獄。凡爾同圍,心焉摧剝。扶老攜幼,街號巷哭。嗚呼哀哉!
戰國策曰:薛人扶老攜幼迎孟嘗君。劉縚聖賢本紀曰:子產卒,國人哭於巷。婦人泣於機。
明明天子,旌以殊恩。
毛詩曰:明明天子,令聞不已。
光光寵贈,乃牙其門。司勳頒爵,亦兆後昆。
周禮曰:凡有功者,祭于大蒸,司勳詔之,尚書曰:垂裕後昆。
死而有靈,庶慰冤魂。嗚呼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