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約·一、早晚禮儀
除挑水舂米作務照常外,其徐非禮佛,即靜坐也,非看經,即經行念佛也。公是整頓僧衣與接客等矣,豈可效鄉間老以為無事,便縱意自在乎?與其嬉笑,無寧恥,此實言也。其坐如山,其行如蟻,其立如柱,其止如釘,則坐止行立如法矣。我既不自慢,人誰敢謾我?
有飯吃飯,無飯吃粥;有銀則糴,無銀則化。化不出米,則化出飯;化不出飯,則化出粥;化不出粥,則化出菜;化不出菜,則端坐而餓死。此釋迦律儀也。不法釋迦而法積攢俗僧可乎?此時不肯餓死,後日又不飽死不病死乎?總有一日死,不必怕餓死也。
既不怕餓死,又胡為終日馳逐乎?是故不許輕易出門。除人家拜望禮節與僧家無干,不必出門往看外,若稱要到某庵某處會我師父或師兄師弟者,皆不許,只許師父暫時到院相看,遠者留一宿,近者一飯即請回。若俗家父母兄弟,非辦齋不許輕易入門相見。若無故而時常請假,欲往黃柏山,欲往東山,欲往維摩庵等處者,即時驅遣之去。寧可無人守塔,不可容一不守戒約之僧,寧可終身只四五眾,不可妄添不受約一人。夫既不許到師父住處矣,況俗家乎?如此則終日鎖門,出門亦自希矣。不但身心安閑,誌意專一,久則自覺便宜,亦不耐煩見世上人矣。有何西方不可到,大事不可明乎?試反而視世間僧日日邀遊街市,當自汗流羞恥之。化他日之錢米,養不惜羞之和尚,出入公私之門,妝飾狗臉之行,與衙門口積年奚殊也!彼為僧如是,我為僧不如是,不但修行所宜,體面亦自超越,起人敬畏,何苦而不肯閉門靜坐乎?既終日閉門,亦自然無客,萬一有仕人或鄉先生來,不得不開門者,彼見我如此,亦自然生渴仰矣,雖相見何妨耶!接鄉士夫則稱老先生,接春元及文學則稱先生,此其持之者重矣。若稱之以老爹相公,反輕之耳。且既為佛子,又豈可與奴隸輩同口稱聲耶?我自重,人自重我;我自輕,人亦輕我:理之所必至也。閉門靜坐,寂然無聲,終年如此,神猶欽仰,何況於人?太上出世為真佛,其次亦不為世人輕賤,我願足矣。區區藏屍塔屋,有守亦可,無守亦可,何足重乎!若本縣經過有公務者,自有下院眾人迎接,非守塔僧所當聞。
若其真實有高興欲至塔前禮拜者,此佛子也,大聖人也,急宜開門延入,以聖人待之,烹茶而燒好香,與事佛等,始為相稱。迎送務盡禮:談佛者呼之為佛爺;講道學者呼之為老先生;不講學不談佛,但其人有氣概欲見我塔者,則呼之為老大人。五眾齊出與施禮,三眾即退而辦茶,唯留常融、懷林二人安客坐而陪之:融隅坐,林傍坐,俱用漆椅,不可用凳陪客坐也。
有問乃答,不問即默,安閑自在,從容應對,不敢慢之,不可敬之。敬之則必以我為有所求,甚不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