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韬 · 六韬:龙韬目录

六韬:龙韬

王翼第十八

武王問太公曰:「王者帥師,必有股肱羽翼,以成威神,為之奈何?」太公曰:「凡舉兵帥師,以將為命。命在通達,不守一術。因能受職,各取所長,隨時變化,以為綱紀。故將有股肱羽翼七十二人,以應天道。備數如法,審知命理。殊能異技,萬事畢矣。」武王曰:「請問其目?」太公曰:「腹心一人:主贊謀應卒,揆天消變,揔攬計謀,保全民命。謀士五人:主圖安危,慮未萌,論行能,明賞罰,授官位,决嫌疑,定可否。天文三人:主司星曆,候風氣,推時日,考符驗,校災異,知天心去就之機。地利三人:主三軍行止形勢,利害消息,遠近險易,水涸山阻,不失地利。兵法九人:主講論異同,行事成敗,簡練兵器,刺舉非法。通糧四人:主度飲食,蓄積,通糧道,致五糓,令三軍不困乏。奮威四人:主擇材力,論兵革,風馳電掣,不知所由。伏鼓旗三人:主伏鼓旗,明耳目,詭符節,謬號令,闇忽徃來,出入若神。股肱四人:主任重持難,修溝塹,治壁壘,以備守禦。通材三人:主拾遺補過,應偶賔客,論議談語,消患觧結。權士三人:主行奇譎,設殊異,非人所識,行無窮之變。耳目七人:主往來,聽言視變,覽四方之事,軍中之情。爪牙五人:主揚威武,激勵三軍,使冒難攻鈗,無所疑慮。羽翼四人:主揚名譽,震遠方,摇動四境,以弱敵心。遊士八人:主伺姦候變,開闔人情,觀敵之意,以為間諜。術士二人:主為譎詐,依託鬼神,以惑眾心。方士二人:主百藥,以治金瘡,以痊萬病。法筭二人:主計會三軍營壁糧食,財用出入。」

論將第十九

武王問太公曰:「論將之道奈何?」太公曰:「將有五材十過。」武王曰:「敢問其目?」太公曰:「所謂五材者:勇、智、仁、信、忠也。勇則不可犯,智則不可亂,仁則愛人,信則不欺,忠則無二心。所謂十過者:有勇而輕死者,有急而心速者,有貪而好利者,有仁而不忍人者,有智而心怯者,有信而喜信人者,有廉潔而不愛人者,有智而心緩者,有剛毅而自用者,有懦而喜任人者。勇而輕死者,可暴也;急而心速者,可久也;貪而好利者,可遺也;仁而不忍人者,可勞也;智而心怯者,可窘也;信而喜信人者,可誑也;廉潔而不愛人者,可侮也;智而心緩者,可襲也;剛毅而自用者,可事也;懦而喜任人者,可欺也。故兵者,國之大事,存亡之道,命在於將。將者,國之輔,先王之所重也。故置將不可不察也。故曰:『兵不兩勝,亦不兩敗。』兵出踰境,期不十日,不有亡國,必有破軍殺將。」武王曰:「善哉!」

選將第二十

武王問太公曰:「王者舉兵,欲簡練英雄,知士之高下,為之奈何?」太公曰:「夫士外貌不與中情相應者十五:有嚴而不肖者,有溫良而為盜者,有貌恭敬而心慢者,有外廉謹而內無至誠者,有精精而無情者,有湛湛而無誠者,有好謀而不決者,有如果敢而不能者,有悾悾而不信者,有恍恍惚惚而反忠實者,有詭激而有功效者,有外勇而內怯者,有肅肅而反易人者,有嗃嗃而反靜愨者,有勢虛形劣而外出無所不至無所不遂者。天下所賤,聖人所貴;凡人莫知,非有大明不見其際,此士之外貌不與中情相應者也。」武王曰:「何以知之?」太公曰:「知之有八徵:一曰問之以言,以觀其辭;二曰窮之以辭,以觀其變;三曰與之間謀,以觀其誠;四曰明白顯問,以觀其德;五曰使之以財,以觀其廉;六曰試之以色,以觀其貞;七曰告之以難,以觀其勇;八曰醉之以酒,以觀其態。八徵皆備,則賢不肖別矣。」

立將第二十一

武王問太公曰:「立將之道奈何?」太公曰:「凡國有難,君避正殿,召將而詔之曰:『社稷安危,一在將軍。今某國不臣,願將軍帥師應之。』將既受命,乃命太史卜,齋三日,之太廟鑽靈龜,卜吉日,以授斧鉞。君入廟門,西面而立;將入廟門,北面而立。君親操鉞,持首,授將其柄,曰:『從此上至天者,將軍制之。』復操斧,持柄,授將其刃,曰:『從此下至淵者,將軍制之。見其虛則進,見其實則止。勿以三軍為眾而輕敵,勿以受命為重而必死,勿以身貴而賤人,勿以獨見而違眾,勿以辯說為必然。士未坐勿坐,士未食勿食,寒暑必同。如此,則士眾必盡死力。』將已受命,拜而報君曰:『臣聞國不可從外治,軍不可從中御;二心不可以事君,疑志不可以應敵。臣既受命,專斧鉞之威,臣不敢生還。願君亦垂一言之命於臣。君不許臣,臣不敢將。』君許之,乃辭而行。軍中之事,不聞君命,皆由將出,臨敵決戰,無有二心。若此,則無天於上,無地於下,無敵於前,無君於後。是故智者為之謀,勇者為之鬥,氣厲青雲,疾若馳騖,兵不接刃,而敵降服。戰勝於外,功立於內,吏遷士賞,百姓歡悅,將無咎殃。是故風雨時節,五穀豐熟,社稷安寧。」武王曰:「善哉!」

將威第二十二

武王問曰:「將何以為威?何以為明?何以禁止而令行?」太公曰:「將以誅大為威,以賞小為明,以罰審為禁止而令行。故殺一人而三軍震者,殺之;賞一人而萬人悅者,賞之。殺貴大,賞貴小。殺及當路貴重之臣,是刑上極也;賞及牛豎馬洗厩養之徒,是賞下通也。刑上極,賞下通,是將威之所行也。」

勵軍第二十三

武王問太公曰:「吾欲三軍之眾,攻城爭先登,野戰爭先赴,聞金聲而怒,聞鼓聲而喜,為之奈何?」太公曰:「將有三勝。」武王曰:「敢聞其目?」太公曰:「將冬不服裘,夏不操扇,雨不張蓋,名曰禮將。將不身服禮,無以知士卒之寒暑。出隘塞,犯泥塗,將必先下步,名曰力將。將不身服力,無以知士卒之勞苦。軍皆定次,將乃就舍;炊者皆熟,將乃就食;軍不舉火,將亦不舉,名曰止欲將。將不身服止欲,無以知士卒之饑飽。將與士卒共寒暑勞苦饑飽,故三軍之眾,聞鼓聲則喜,聞金聲則怒。高城深池,矢石繁下,士爭先登;白刃始合,士爭先赴。士非好死而樂傷也,為其將知寒暑饑飽之審,而見勞苦之明也。」

陰符第二十四

武王問太公曰:「引兵深入諸侯之地,三軍卒有緩急,或利或害。吾將以近通遠,從中應外,以給三軍之用,為之奈何?」太公曰:「主與將有陰符,凡八等:有大勝克敵之符,長一尺;破軍擒將之符,長九寸;降城得邑之符,長八寸;卻敵報遠之符,長七寸;警眾堅守之符,長六寸;請糧益兵之符,長五寸;敗軍亡將之符,長四寸;失利亡士之符,長三寸。諸奉使行符、稽留者,若符事聞泄,告者皆誅之。八符者,主將秘聞,所以陰通言語,不泄中外相知之術。敵雖聖智,莫之能識。」武王曰:「善哉!」

陰書第二十五

武王問太公曰:「引兵深入諸侯之地,主將欲合兵,行無窮之變,圖不測之利。其事煩多,符不能明;相去遼遠,言語不通。為之奈何?」太公曰:「諸有陰事大慮,當用書,不用符。主以書遺將,將以書問主。書皆一合而再離,三發而一知。再離者,分書為三部。三發而一知者,言三人,人操一分,相參而不相知情也。此謂陰書。敵雖聖智,莫之能識。」武王曰:「善哉!」

軍勢第二十六

武王問太公曰:「攻伐之道奈何?」太公曰:「勢因敵之動,變生於兩陳之間,奇正發於無窮之源。故至事不語,用兵不言。且事之至者,其言不足聽也;兵之用者,其狀不足見也。倏而往,忽而來,能獨專而不制者,兵也。夫兵,聞則議,見則圖,知則困,辨則危。故善戰者,不待張軍;善除患者,理於未生;善勝敵者,勝於無形;上戰,無與戰。故爭勝於白刃之前者,非良將也;設備於已失之後者,非上聖也;智與眾同,非國師也;技與眾同,非國工也。事莫大於必克,用莫大於玄默,動莫神於不意,謀莫善於不識。夫先勝者,先見弱於敵,而後戰者也。故事半而功倍焉。聖人徵於天地之動,孰知其紀,循陰陽之道而從其候,當天地盈縮,因以為常。物有死生,因天地之形。故曰:『未見形而戰,雖眾必敗。』善戰者,居之不撓,見勝則起,不勝則止。故曰:『無恐懼,無猶豫。』用兵之害,猶豫最大。三軍之災,莫過狐疑。善者,見利不失,遇時不疑。失利後時,反受其殃。故智者從之而不釋,巧者一決而不猶豫。是以疾雷不及掩耳,迅電不及瞑目。赴之若驚,用之若狂,當之者破,近之者亡,孰能禦之?夫將,有所不言而守者,神也;有所不見而視者,明也。故知神明之道者,野無橫敵,對無立國。」武王曰:「善哉!」

奇兵第二十七

武王問太公曰:「凡用兵之法,大要何如?」太公曰:「古之善戰者,非能戰於天上,非能戰於地下;其成與敗,皆由神勢。得之者昌,失之者亡。夫兩陣之間,出甲陳兵、縱卒亂行者,所以為變也;深草蓊翳者,所以遁逃也;谿谷險阻者,所以止車禦騎也;隘塞山林者,所以少擊眾也;坳澤窈冥者,所以匿其形也;清明無隱者,所以戰勇力也;疾如流矢,擊如發機者,所以破精微也;詭伏設奇,遠張誑誘者,所以破軍擒將也;四分五裂者,所以擊圓破方也。因其驚駭者,所以一擊十也;因其勞倦暮舍者,所以十擊百也;奇技者,所以越深水渡江河也;強弩長兵者,所以踰水戰也;長關遠候,暴疾謬遁者,所以降城服邑也;鼓行讙囂者,所以行奇謀也;大風甚雨者,所以搏前擒後也;偽稱敵使者,所以絕糧道也。謬號令,與敵同服者,所以備走北也;戰必以義者,所以勵眾勝敵也;尊爵重賞者,所以勸用命也;嚴刑重罰者,所以進罷怠也;一喜一怒,一予一奪,一文一武,一徐一疾者,所以調和三軍,制一臣下也;處高敝者,所以警守也;保險阻者,所以為固也;山林茂穢者,所以默往來也;深溝高壘,積糧多者,所以持久也。故曰:『不知戰攻之策,不可以語敵;不能分移,不可以語奇;不通治亂,不可以語變。』故曰:『將不仁,則三軍不親;將不勇,則三軍不銳;將不智,則三軍大疑;將不明,則三軍大傾;將不精微,則三軍失其機;將不常戒,則三軍失其備;將不強力,則三軍失其職。』故將者,人之司命,三軍與之俱治,與之俱亂。得賢將者,兵強國昌。不得賢將者,兵弱國亡。」武王曰:「善哉!」

五音第二十八

武王問太公曰:「律音之聲,可以知三軍之消息,勝負之決乎?」太公曰:「深哉!王之問也。夫律管十二,其要有五音:宮、商、角、徵、羽,此其正聲也,萬代不易。五行之神,道之常也。可以知敵,金、木、水、火、土,各以其勝攻之。古者三皇之世,虛無之情,以制剛彊。無有文字,皆由五行。五行之道,天地自然。六甲之分,微妙之神。其法以天清淨,無陰雲風雨,夜半遣輕騎,往至敵人之壘,去九百步外,遍持律管當耳,大呼驚之。有聲應管,其來甚微。角聲應管,當以白虎;徵聲應管,當以玄武;商聲應管,當以朱雀;羽聲應管,當以勾陳。五管聲盡不應者,宮也,當以青龍。此五行之符,佐勝之徵,成敗之機。」武王曰:「善哉!」太公曰:「微妙之音,皆有外候。」武王曰:「何以知之?」太公曰:「敵人驚動則聽之。聞枹鼓之音者,角也;見火光者,徵也;聞金鐵矛戟之音者,商也;聞人嘯呼之音者,羽也;寂寞無聞者,宮也。此五者,聲色之符也。」

兵徵第二十九

武王問太公曰:「吾欲未戰先知敵人之強弱,預見勝敗之徵,為之奈何?」太公曰:「勝敗之徵,精神先見,明將察之,其敗在人。謹候敵人出入進退,察其動靜,言語妖祥,士卒所告。凡三軍悅懌,士卒畏法,敬其將命,相喜以破敵,相陳以勇猛,相賢以威武,此強徵也;三軍數驚,士卒不齊,相恐以強敵,相語以不利,耳目相屬,妖言不止,眾口相惑,不畏法令,不重其將,此弱徵也。三軍齊整,陳勢巳固,深溝高壘,又有大風甚雨之利,三軍無故,旌旂前指,金鐸之聲揚以清,鼙鼓之聲宛以鳴,此得神明之助,大勝之徵也;行陣不固,旌旂亂而相遶,逆大風甚雨之利,士卒恐懼,氣絕而不屬,戎馬驚奔,兵車折軸,金鐸之聲下以濁,鼙鼓之聲濕如沐,此大敗之徵也。凡攻城圍邑,城之氣色如死灰,城可屠;城之氣出而北,城可克;城之氣出而西,城必降;城之氣出而南,城不可拔;城之氣出而東,城不可攻;城之氣出而復入,城主逃北;城之氣出而覆我軍之上,軍必病;城之氣出而無所止,用日長久。凡攻城圍邑,過旬不雷不雨,必亟去之,城必有大輔。此所以知可攻而攻,不可攻而止。」武王曰:「善哉!」

農器第三十

武王問太公曰:「天下安定,國家無事。戰攻之具,可無修乎?守禦之備,可無設乎?」太公曰:「戰攻守禦之具,盡在於人事。耒耜者,其行馬蒺藜也;馬牛車輿者,其營壘蔽櫓也;鋤耰之具,其矛戟也;蓑薛簦笠者,其甲冑干楯也;钁鍤斧鋸杵臼,其攻城器也;牛馬,所以轉輸糧用也;雞犬,其伺候也;婦人織紝,其旌旗也;丈夫平壤,其攻城也;春鏺草棘,其戰車騎也;夏耨田疇,其戰步兵也;秋刈禾薪,其糧食儲備也;冬實倉廩,其堅守也;田里相伍,其約束符信也;里有吏,官有長,其將帥也;里有周垣,不得相過,其隊分也;輸粟取芻,其廩庫也;春秋治城郭,修溝渠,其塹壘也。故用兵之具,盡在於人事也。善為國者,取於人事。故必使遂其六畜,闢其田野,安其處所。丈夫治田有畝數,婦人織紝有尺度,其富國強兵之道也。」武王曰:「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