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程松溪先生文德·論學書
來教謂:「木有根,則枝葉花實不假外求;人有志,則本體不虧萬法具足。」雖聖人複起,不能易也。至謂:「擇善固執,乃明覺之自然,而與時偕行,實大公順應之妙用。」亦未嘗不是。但學問未真切者聞之,未免有遺落工夫之病。蓋自然明覺,則良知也,擇善固執,謂之致其良知,則可也。與時偕行,固大公順應之妙用,然非精義入神者,未足以與此也。
天下事過則有害。雨澤非不善也,過多則澇,其為害也與旱同。今有意為善,而任性自是者,皆雨澤之澇者也。澇可以災,斯人獨不可以為惡乎?故《易》曰「尚於中行為善,君子之常也。」而有意而自是,則必淪於惡矣。是好名之私累之也。
此心不真,辨說雖明,畢竟何益?自雞鳴而起,以至向晦宴息,無非真心,則無非實功,一話、一言、一步、一趨皆受用處。不然,日談孔、孟,辨精毫釐,終不免為務外,為人之歸爾。
大抵學問只是一真。天之生人,其理本真,有不真者,人雜之耳。今只全真以反其初,日用間視聽言動,都如穿衣吃飯,要飽要煖,真心略無文飾。但求是當,才不是說影,才不是弄精,才不是見聞,乃為解悟合一。若信得此過,即是致知,即是慎獨,即是求放心。不然,雖《六經》、《四書》之言,而非聖人之真心,亦不免於說影弄精矣。
竊謂險夷順逆之來,若寒暑晝夜之必然,無足怪者。己不當,人必當之,孰非己也?是故君子之於憂患,不問其致之,而惟問其處之。故曰:「無入而不自得。」苟微有介焉,非自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