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儒学案 · 布衣陳剩夫先生真晟·論學書目录

布衣陳剩夫先生真晟·論學書

所論欲搜剔聖賢微言緒論而紬繹之,以庶幾深乎道,殆是也。蓋紬繹亦窮理之事,《大學》之要,莫先於窮理,豈不信然?然以程、朱之學揆之,要必先求其所以能紬繹之者,以為之本,然後可也。若無其本,則雖欲勉強以紬繹之,亦不可得也。蓋義理之聚於物,猶蠶絲之聚於繭,至精深微密者也。今欲紬繹之於繭為易,蓋引其緒以出於外者也;於物理為難,實遊其心以入於內者也。故茍非先養其心,使有剛銳精明純一之氣,則安能入其微,步其精,以詣其極,隨其表裏精粗之處無不到,而脫然盡得其妙於吾胸中乎?妙有不盡得,則雖曰紬繹,猶未紬繹也。如一物有十分道理,已繹到八九分,則一二分繹不得,此一二分正其所謂精妙者也。精妙者既不能繹,則其所繹者八九分皆其粗者耳。得其粗,味其精,雖謂之全未紬繹亦可也。且但一物不能繹,則物物皆不能繹,譬如印板,但印出一張糊糢,則張張皆糊糢,心粗之病,何以異此?苟如此而欲望深於道,殆難矣。矧道不惟精深,實且廣大,蓋合眾精深而為一廣大者也。故既不能析之極其精,則必不能合之盡其大,所謂物有未格,則知有未至者此也。然所以合之者,又須此心先有廣大之量,然後能也。故先儒曰:「入道莫如敬,未有能致知而不在敬者。」又曰:「涵養須用敬,進學在致知。」所謂敬者,豈非涵養此心,使動而窮夫理,則有剛銳精明純一之氣,靜而合夫理,又有高明廣大之量者乎?凡此,皆有真實工夫,做到至處,所謂聖學也。程、朱之學,入道有門,進道有階,升堂觀奧,皆有明轍,惟此最為要法,誠不可不先講而力求者也。

夫學一也,豈有道俗之分?所以分者在乎心而已矣。故志乎義,則道心也;志乎利,則俗心也。以道心而為俗學,則俗學即道學;以利心而為道學,則道學即俗學,只在義利之間而已矣。惟在朝廷則不然,朝廷風化攸系,故以道學鼓天下,則天下皆道學,而義風盛。以俗學鼓天下,則天下皆俗學,而利習熾。此程、朱所以皆欲朝廷革俗習,而崇義方,有以也。若君子自學,苟立志有定,則無不可者也。何俗為?(以上《答周公載》)

今之學者,皆言居敬,多只是泛泛焉,若存若亡,而無主一無適之確,則是未嘗居程子之敬也。皆言窮理,亦只是泛泛焉,務多讀書,而無即事窮理之精,則是未嘗窮程子之理也。

蔡九峰之學,未得為淳,只觀其自序,乃以窮神知化與獨立物表者並言,亦可見矣。若物之表果有一箇獨立者,則是莊、列之玄虛。康節謂老子得《易》之體,正亦同此。是皆於體用一原,顯微無間之旨,見得不透徹故也。(以上《答何椒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