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己知彼
前漢高帝築壇拜韓信為大將軍,問曰:「將軍何以教寡人策?」信曰:「今東鄉爭權天下,豈非項王耶?」上曰:「然。」信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強孰與項王?」曰:「弗如也。」信拜賀曰:「惟信亦以為大王弗如也。然臣嘗事項王,請言項王為人也。喑鳴猝嗟,千人皆廢(猝嗟,猶言出嗟也。言羽一出嗟,千人皆失氣也),然不能任屬賢將,此特匹夫之勇也。大王之入武關,秋毫無所害,除秦苛法,與民約法三章,秦民亡不欲得大王王秦者。於諸侯之約,大王當王關中,關中民戶知之。而失職之蜀,民亡不恨者。今王舉而東,三秦可傳檄而定也。」於是漢王聽信計,舉兵東出。
項羽圍漢王於滎陽,漢王患之,請割滎陽以西以和。項王不聽。漢王謂陳平曰:「天下紛紛,何時定乎?」平曰:「然!項王為人,恭敬愛人,士之廉節好禮者多歸之。至於行賞功爵邑重之(言愛惜之),士亦以此不附。今大王人少禮,士廉節者不來,然大王能饒人以爵邑,士之頑頓嗜利無恥者,亦多歸漢。誠各去兩短,集兩長,天下指麾即定矣。」
高帝時,黥布反,帝召薛公,以問,對曰:「使布出於上計,東取吳,西取楚,並齊取魯,傳檄燕趙,固守其所,山東非漢之有也。出中計,東取吳,西取楚,並韓取魏,據敖倉之粟,塞城臯之險,勝敗之數未可知也。出下計,東取下蔡,歸重於越,身歸長沙,陛下高枕而臥,漢無事矣。」上曰:「是計將安出?」對曰:「必出下計。布,故酈山之徒也,自致萬乘之主,此皆為身不顧後,為百姓萬世慮者也。故出下計。」果如薛公揣之,東擊荊,荊王劉賈敗死(時賈都丹徒),漢終破布。
後漢末,曹公征荊州,劉琮降,得其水軍及步兵,遂遺書孫權云:「今將水軍八十萬,當於將軍會獵於長洲之苑。」將士聞之,恐。權延見群下,問以計策,鹹曰:「曹操托名漢相,挾天子以征四方,動以朝廷為辭。今日拒之,事更不順。且將軍大勢可以拒操者,長江也。劉表治水軍,蒙沖鬥艦千數,操悉浮以沿江,兼有步兵,水陸俱下,此為長江之險已與我共之矣,而勢力眾寡又不可論。愚謂大計不如迎之。」權將周瑜曰:「不然。操雖托名漢相,其實漢賊。將軍以神武雄材,兼仗父兄遺烈,割據江東,地方數千里,兵精足用。英雄樂業,尚當橫行天下,為漢家除殘去穢,況操自送死而可迎之耶?請為將軍籌之:今使北土已安,操無內憂,能曠日持久來爭疆場,又能與我校勝負於舟楫可乎?今北土既未安,加以馬超、韓遂在關西,為操後患。且舍鞍馬,仗舟楫,於吳越爭衡,本非中國所長。又今盛寒,馬無槁草,驅中國士眾,遠涉江湖,不習水土,必生疾病。此數四者,用兵之患也,而操皆冒行之。瑜請得精兵三萬人,進往夏口,保為將軍破之。」權曰:「君言當擊,甚與孤合。」權拔刃斫前奏按曰:「諸將吏敢復言迎曹操者,此按同。」果有赤壁之捷焉。
蜀大將諸葛亮悉大眾十萬,由斜谷出始平,據武功五丈原。魏將司馬宣王帥師拒之,與亮對於渭南。亮分兵屯田,為久駐之基,屢使交書及致巾幗(音虢,婦人之飾),以怒宣王。宣王亦屢表請戰,魏使衛尉辛毗杖節而到,賊不復出矣。亮曰:「彼本無戰心,所以固請者,示武於眾矣。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茍能制吾,豈千里請戰耶?」宣王使二千餘人就軍營東南角,大聲稱「萬歲」。亮使問之。答曰:「吳朝有使至,請降。」亮謂曰:「計吳朝必無降法。卿是六十老翁,何煩詭誑如此?」懿與亮相持百餘日,亮卒於軍中。及軍退,宣王乃行其營壘,曰:天下奇才也。
陳將吳明徹進逼壽陽,北齊將王琳拒守,又遣大將皮景和率兵數十萬來援,去壽陽三十里,頓軍不進。諸將鹹曰:「堅城未拔,大援在近,不審明公計將安出?」明徹曰:「兵貴在速,而彼結營不進,自挫其鋒,吾知其不敢戰明矣。」於是躬擐甲胄疾攻,一鼓而克壽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