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敵形勢
晉劉裕征慕容超,時議者欲分兵屯守諸津,對曰:「賊眾我寡,分其兵則人測虛實,一處失利則阻三軍之心。若聚眾石頭,則眾力不分。」帝移鎮石城,賊大至。帝曰:「賊若新亭直上,且將避之。若回泊蔡州,成禽耳。」徐道覆欲自新亭焚舟而戰,盧循多疑少決,每求萬全,乃泊蔡州,以待軍潰。帝登石頭,望見之,大悅。十二月,大軍次大雷。賊方江而下,帝躬提潘鼓,命眾軍齊力擊之。軍中多萬鉤神弩,所至莫不摧陷。帝自於中流蹙之,因風水之勢,賊艦悉薄西岸,岸上軍先備火具,焚之,大敗。循還尋陽,遂走豫章。
梁侯景作亂,遣宋子山襲陷郢州。景乘勝西上,號二千萬,聯旗千里。江左以來,水軍之盛,未之有也。武帝聞之,謂禦史中丞宗栗曰:「若賊分守巴陵,鼓行西上,荊郢殆危,此上策也。身頓長沙,徇地零桂,運糧以至,洞庭非吾有,此中策也。擁眾江口,連攻巴陵,銳氣盡於堅城,士卒饑於半椒,此下策也。吾安枕而臥,無所多憂。及次巴陵,王僧辯沉船臥鼓,若將已遁,景遂圍城。元帝遣平北將軍胡僧祐與居士陸法和大破之。
西魏邊將於謹討梁元帝於江陵,長孫儉問謹曰:「為蕭繹之計,將欲如何?」謹曰:「耀兵漢沔,席卷渡江,直據丹陽,是其上策。移郭內居人退保子城,峻其陴揲,以待援至,是其中策。若難於移動,據守羅郭,是其下策。」儉曰:「揣繹定出何策?」謹曰:「必用其下。」儉曰:「彼棄上,而用下,何也?」對曰:「蕭氏保據東南,綿歷數紀,屬中原多故,未遑外略。又以我有齊氏之患,必謂力不能分,且繹懦而無謀,多疑少斷。愚人難與慮始,皆戀城邑,既惡遷移,當保羅郭。所以用下策也。」謹乃令中山公護及大將軍楊忠等,率精騎先下江津,斷其走路。梁人立木柵於外城,廣輪六十里。尋而謹至,眾悉圍之。梁主屢遣兵於城南出戰,輒為謹所破。旬有六日,外城遂陷,梁主退保子城。翌日,率其太子以下面縛出降,尋殺之。
晉王與梁軍相持,周德威言於晉王曰:「賊勢甚盛,宜緩兵以待其衰。」王曰:「吾孤軍遠來,救人之急,三鎮烏合,利於速戰。公乃欲按兵持重,何也?」德威曰:「鎮定之兵,長於守城,短於野戰。且吾所恃者騎兵,利於平原廣野,可以馳突。今壓賊壘門,騎無所展其足。且使彼知吾虛實,則事危矣。」王不悅,退臥帳中,諸將莫敢言。德威往見張承業曰:「大王驟勝而輕敵,不量力而務速戰。今去賊咫尺,所限者一水耳,彼若造橋以薄我,我眾立盡矣。不若回軍高邑,誘賊離營。彼出則歸,彼歸則出;別以輕騎掠其饋餉,不過逾月,破之必矣。」承業入褰帳,撫王曰:「此豈王安寢時邪?德威老將,知兵,其言不可忽也。」王蹶然而興曰:「予方思之。」時梁兵閉壘不出,有降者,詰之,曰:方多造浮橋。王謂德威曰:「果如公言。」是日拔營,退保高邑。
晉王進兵趣大梁,至胡柳陂。詰旦,侯者言梁兵自後至矣,周德威曰:「賊倍道而來,未有所舍。我營柵已固,守備有餘。既深入敵境,動須萬全,不可輕發。此去大梁至近,梁兵各念其家,內懷憤激,不以方略制之,恐難得誌。王宜按兵勿戰,德威請以騎兵擾之,使彼不得休息。至暮,營壘未立,樵爨未具,乘其疲乏,可一舉滅之。」王曰:「前在河上,恨不見賊。今賊至不擊,尚復何待?」即以親軍先出。德威不得已,引幽州兵從之,謂其子曰:「吾無死所矣。」賀𥻦結陳而至,橫亙數十里。王師銀槍都陷其陳,沖蕩擊斬,往返十餘里。王彥章軍先敗,西走趣濮陽。晉輜重在陳西,望見梁旗幟,驚潰入幽州陳,幽州兵亦擾亂,自相蹈籍,周德威不能制,父子皆戰死。晉兵無復部伍,梁兵四集,勢甚盛,晉王據高丘收散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