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经总要 · 堅壁挫銳目录

堅壁挫銳

春秋時,晉將欒書伐楚,將戰,楚晨壓晉軍而陣(壓,窄其未備也)。軍吏患之。裨將範モ趨進曰:「塞井夷竈,陣於軍中,而疏行首(疏行首者,當陣而前決開營壘為戰道。モ音蓋;行,戶郎反)。書曰:楚師輕窕,固壘而待之,三日必退。退而擊之,必獲勝焉。終敗楚師。

後漢更始初,光武在河北,擊銅馬賊於鄢,吳漢將突騎來會清陽。賊數挑戰,光武堅營自守,有出擄掠者,輒擊取之,絕其糧道。積月余日,賊夜遁去。追至館陶,大破之。

蜀先主率大眾東伐吳,吳將陸遜拒之。蜀主從建平連圍至夷陵,南立數十屯,以金帛爵賞誘動諸夷。先遣將吳班以數千人為平地立營,欲以挑戰。諸將皆欲擊之,遜曰:「備舉軍東下,銳氣始盛,且乘高守險,難可卒攻。攻之縱下,猶難盡克。若有不利,損我大勢,非小故也。今但獎勵將士,廣施方略,以觀其變。若此間是平原廣野,當恐有焱沛交馳之憂(焱音標)。今緣山行軍,勢不得展,自當疲於木石之間,徐制其弊耳。」備知其計不行,乃引伏兵八千人,從谷中出。遜曰:「所以不聽諸軍擊班者,揣之必有巧故也。」諸將並曰:「攻備當在初,今乃令入五六百里,相禦持經七八月,其諸要害已固守,擊之必無利矣。」遜曰:「備是猾寇,其軍始集,思慮精專,未可幹也。今住已久,不得我便,兵疲意沮,計不復生。掎角此寇,正在今日。」乃先攻一營,不利。遜曰:「吾已曉破之之術。」乃令各持一把茅,以火攻之。俄而勢成,遂率諸軍同時俱攻,戰四十余營。備升馬鞍山,陳兵自繞,遜督促諸軍四面蹙之,土崩而瓦解,死者萬數。備因夜遁。

魏末吳將諸葛恪圍合肥新城,司馬師使鎮東將軍丘儉、揚州刺史文欽等拒之。儉、欽請戰,師曰:「恪卷甲深入,授兵死地,其鋒未易當。且新城小而固,攻之未可拔。」遂令諸將高壘以蔽之。相持數月,恪攻城力屈,死傷者太半。師乃令欽督銳卒趣合榆,斷其歸路,儉帥兵以為後繼。恪懼而遁。欽逆擊,大破之,斬首萬餘級。

前趙劉曜遣將討羌,大酋權渠率眾保險阻,曜將遊子遠頻敗之。權渠欲降,其子伊餘大言於眾中曰:「往劉曜自來,猶若無人。」晨壓子遠壘門。左右勸出戰,子遠曰:「吾聞伊餘有專諸之勇、慶忌之捷,其父新敗,怒氣甚盛。且西兵勁悍,其鋒不可擬也。不如緩之,使氣竭而擊之。」乃堅壁不戰。伊餘有驕色,子遠侯其無備,夜分,誓眾秣馬蓐食;先晨,具甲掃壘而出;遲明,設覆而戰。擒伊餘,盡俘其眾。

唐武德中,太宗率師往河東討劉武周,江夏王道宗從軍。太宗登玉壁城睹賊,顧謂道宗曰:「賊恃其眾,來邀我戰,汝謂如何?」對曰:「群賊鋒不可當,易以計屈,難與力爭。令眾深壁高壘,以挫其鋒。烏合之徒,莫能持久,糧運致竭,自當離散,可不戰而擒。」太宗曰:「汝意見暗與我合。」若急攻之,損遊軍之力。外寇卒至,表裏受敵。此危道也。但堅守三面,若賊陸逆而來,軍糧必少。吾以遊兵輕騎絕其轉輸,可不戰而破。外賊破,欽等必為我擒矣。誕、欽等出攻長圍,諸軍逆擊,走之。初,誕、欽內不相協,及至窮蹙,轉相疑二,誕殺欽,欽子鴦逾城降,以為將軍,封侯。使鴦巡城而呼,文王見城士持弓者不發,因令攻而拔之。

東晉平州刺史崔毖陰結高句麗及宇文、段國等同滅慕容,以分其地。聞之曰:「彼信崔毖虛說,邀一時之利,烏合而來耳。既無統一,莫相歸服,吾今破之必矣。然彼軍初合,其鋒甚銳,幸我速戰。若逆擊之,落其計矣。不若靜以待之,必懷疑二,叠相猜防,一則疑吾與毖譎而覆之,二則自疑三國之中與吾有韓魏之謀者。待其人情沮惑,然後取之。於是三國攻,閉門不戰,遣使送牛酒以犒宇文,大言於眾曰:「崔毖昨有使至。」於是二國果疑宇文同於也,引兵而歸。宇文悉獨官曰:「二國雖歸,吾當獨兼其國。」盡眾逼城,連營三十里。簡精銳士配子皝音晃皝,推鋒於前;子輪領精騎為奇兵,從傍出,且沖其營;方陣而進。悉獨官自恃其眾,不設備,見軍之至,方率兵拒之。前鋒始交,翰已入其營,繼大焚之,眾遂大敗。

東魏初,齊高歡每陽聲云:欲討爾朱兆。復出復止,如此者數四。神武揣兆歲首必應會飲,使將竇奉率精騎先驅,一朝一夜行三百里。兆軍人因宴休惰,忽見奉軍,莫不奪氣,因而克之。

後燕慕容盛據遼東,遼西太守李朗陰引後魏軍,上表請發兵以拒寇。盛曰:「此必詐也。」召其使而詰之,果驗。盡滅其族。遣將李旱率騎討之,師次建安,召旱旋師。朗聞其家被誅也,擁二千餘戶以自固。及聞旱中路而還,謂有內變,不復為備,留其子養守令支,迎魏師於北平。旱侯知之,襲克令支,遣裨將追朗,及於無終,斬之。盛謂群臣曰:「前以追旱還者,朗新為叛逆,必忌官威,一則鳩合同類,劫害良善;二則亡竄山澤,未可卒平,故非意而還,以盈怠其誌,卒然掩之,必克之理也。」群臣皆曰:「非所及也」。

後魏陵州木籠獠恃險,每行抄劫,大將陸騰討之。獠因山為城,攻之不可拔。騰於城下多設聲樂及諸雜妓,示無戰心。諸獠果棄其兵仗,或攜妻子臨城觀樂。知其無備,密令眾軍俱上。諸賊惶懼,不知所為,遂縱兵討擊,盡破之。

周法尚初自陳來歸周,陳將樊猛濟江討之。法尚遣部曲督韓即詐為背己,奔於陳,偽告猛曰:「法尚步兵不願降此。若得軍來,未必無鬥者,自當於陳倒戈耳。」猛以為然,引師急進。法尚乃佯為畏懼,自保於江曲。猛戰不如避之。公曰:「尚從大道來,當避之。若循西山來者,此成禽耳。」尚果循西山來,臨滏水為營。夜遣兵犯圍,公逆擊,破走之,城中崩潰。

陳安州刺史吳明徹江中夜上,將襲湓城,齊王琳遣巴陵太守任忠大敗之,明徹僅以身免。琳兵因東下。陳遣太尉侯瑱、司空侯安都等拒之。瑱等以琳軍方盛,引軍入蕪湖避之。時西南風至急,琳謂得天道,將直取揚州。侯瑱等徐出蕪湖躡之,而擊敗之。

隋來護高誌慧據江南叛,楊素討之,賊據浙江岸為營,周亙百餘裏,船艦初渡,鼓噪而進。護言於素曰:「吳人輕銳,利在舟揖。必死之賊,難與爭鋒。公且嚴陣以待之,勿與接刃。請假奇兵數千,潛渡江,掩破其壁,使退無所歸,進不得戰,此韓信破趙之策也。」素以為然。護乃以輕舸數百,直登江岸,襲破其營。因縱火,煙焰漲天。賊顧火而懼,素因是一鼓破之。

李靖從河間王孝恭討蕭銑,兵至夷陵。銑將文士弘率精兵數萬屯清江,孝恭欲擊之,靖曰:「士弘,銑之健將,士卒驍勇。今新失荊門,盡兵出戰,此是救敗之師,恐不可當也。宜且泊南岸,勿與爭鋒。待其氣衰,然後奮擊,破之必矣。孝恭不從,留靖守營,自舉師與賊合戰。孝恭果敗,奔於南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