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過
春秋時,殽之役,晉人既歸秦帥,大夫及左右皆言於秦伯曰:「是敗也,孟明之罪也,必殺之。」秦伯曰:「是孤之罪也,夫子何罪?」復使為政。其後秦伯伐晉,濟河焚舟(示必死也),取王官及卻。晉人不出,遂自茅津濟,封殽屍而還,遂霸西戎。用孟明也。
晉侯入曹,令無入僖負羈之宮,而免其族,報施也(報昔餐璧之施)。魏犨、顛頡怒曰:「勞之不圖,報於何有?」爇僖負羈氏。魏犨傷於胸,公欲殺之,而愛其材,使問且視之病。將殺之,魏犨束胸,見使者曰:「以君之靈,不有寧也。」距躍三百,曲踴三百(距躍,超越也。曲踴,跳踴也。百猶萬也)。乃舍之。殺顛頡,徇於師。
邲之戰,晉中軍元帥荀林父敗績,晉師歸,請死。晉侯欲許之,士貞子諫曰:「不可(貞子,士渥濁)。城濮之役,晉師三日館谷,文公猶有憂色。左右曰:有喜而憂,如有憂而喜乎(言憂喜失時也)?公曰:得臣猶在,憂未歇也。困獸猶鬥,況國相乎?及楚殺子玉(子玉,得臣),公喜曰:莫荼毒也。已是,晉再克而楚再敗也,楚是以再世不兢。今天或者大警晉也,而又殺林父以重楚勝,其無乃久不兢乎?林父,社稷之衛也,若之何殺之?夫其敗也,如日月之蝕焉,何損於明?」晉侯使復其位。
唐蕭銑據荊州,遣李靖安輯之。至峽州,阻水漲,久不得進。高祖怒其遲留,陰使峽州都督許紹斬之。紹惜其才,為之請命,於是獲免。會開州蠻首再肇則反,率眾寇夔州,趙郡王孝恭與戰不利。靖率兵八百,襲破其營,後又要除設伏,臨陣斬肇則,俘獲五千人。高祖甚悅,謂公卿曰:「朕聞使功不如使過,李靖果展其效。」
嗣曹王臯為江西節度,其將伊慎嘗將江西兵,從李希烈平襄州。及希烈反,懼臯用伊慎,乃陰遺之鎖甲,又詐為慎書往復,置於境上。上聞,即遣中使斬慎。臯表請舍,令自效。會與賊夾江為軍,中使又至,臯乃免令以功自贖,賜之以所乘馬及器甲,令推鋒而先,臯率軍繼之,責其有功。果大破賊,斬首數百級,慎方得免罪。
高崇文伐蜀,次萬勝堆。大將阿跌光顏與崇文約,到行營愆一日,懼誅,請深入以自贖,乃軍於鹿頭西大河之口,以斷賊糧道。賊大駭。是日,賊錦江柵將李文悅以兵三千歸順,尋而鹿頭將仇良輔舉眾二萬及以城降。
宋初,西山巡檢郭進善以權道任人。嘗有軍校,自西山來詣闕,訟進不法事。太祖謂近臣曰:「所訴事多非實。蓋進禦下嚴毅,必是此人有過,畏懼而誣罔之耳。」遣中使送與進,令詰而殺之。進方奉表稱謝,會並人入寇,進因謂曰:汝敢論我,信有膽氣。今舍汝罪,令汝掩殺並寇。如得勝,即侍汝於朝;如敗,便可自殺河東。」其人踴躍聽命,果大致克捷。進即以聞,乞還其職。太祖悅而從之。
田紹斌嘗盜官馬數匹,貿直盡償搏。事發,獄具,有司領見講武殿,紹斌稱死罪。太祖知其驍勇,欲宥之,執於門外,遣內侍私謂之曰:「汝今死有餘責。」紹斌曰:「若恩貸其死,必能盡節上報。」俄再領見,特釋之,密賜百金。會征江南,擇諸軍借事得五百人,為步鬥軍,令紹斌領之,及率雲騎二千,抵升州城下,多所克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