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也篇四·子見南子章
「諸先生皆以『矢』為『陳』,『否』為否塞之『否』,如此亦有甚意思!孔子見南子,且當從古注說:『矢,誓也。』」或問:「若作誓說,何師生之間不相信如此?」曰:「只為下三句有似古人誓言,如左氏言『所不與舅氏』之說,故有誓之氣象。」謨
或問此章。曰:「且依集注說。蓋子路性直,見子去見南子,心中以為不當見,便不說。夫子似乎發?模樣。夫子大故激得來躁,然夫子卻不當如此。古書如此等曉不得處甚多。古注亦云可疑。」祖道曰:「橫渠說,以為『予所否厄者,是天厭棄之』。此說如何?」曰:「大抵後來人講經,只為要道聖人必不如此,須要委曲遷就,做一箇出路,卻不必如此。橫渠論看詩,教人平心易氣求之。到他說詩,又卻不然。」祖道
問:「夫子欲見南子,而子路不說,何發於言辭之間如此之驟?」曰:「這般所在難說。如聖人須要見南子是如何,想當時亦無必皆見之理。如『衛靈公問陳』,也且可以款款與他說,又卻明日便行。齊景公欲『以季孟之間待之』,也且從容不妨,明日又便行。季桓子受女樂,也且可以教他不得受,明日又便行。看聖人這般所在,其去甚果。不知於南子須欲見之,到子路不說,又費許多說話,又如指誓。只怕當時如這般去就,自是時宜。聖人既以為可見,恐是道理必有合如此。『可與立,未可與權』。吾人見未到聖人心下,這般所在都難說。」或問:「伊川以『矢』字訓『陳』,如何?」曰:「怕不是如此。若說陳,須是煞鋪陳教分明,今卻只恁地直指數句而已。程先生謂『予所以否而不見用,乃天厭斯道』,亦恐不如此。」賀孫
問「子見南子」。曰:「此是聖人出格事,而今莫要理會它。向有人問尹彥明:『今有南子,子亦見之乎?』曰:『不敢見。』曰:『聖人何為見之?』曰:『能磨不磷,涅不淄,則見之不妨。』」夔孫
仕於其國,有見其小君之禮。當夫子時,想是無人行,所以子路疑之。若有人行時,子路也不疑了。孟子說「仲尼不為已甚」,這樣處便見。義剛。夔孫錄云:「孟子說『仲尼不為已甚』,說得好。」集注
問:「『予所否者,天厭之!』謂不合於禮,不由於道,則天實厭棄之。」曰:「何以謂不合於禮,不由於道?」曰:「其見惡人,聖人固謂在我者有可見之禮,而彼之不善,於我何與焉。惟聖人道大德全,方可為此。」曰:「今人出去仕宦,遇一惡人,亦須下門狀見之。它自為惡,何與我事。此則人皆能之,何必孔子。」子善云:「此處當看聖人心。聖人之見南子,非為利祿計,特以禮不可不見。聖人本無私意。」曰:「如此看,也好。」南升。植錄云:「先生難云:『「子見南子」,既所謂合於禮,由其道,夫人皆能,何止夫子為然?』子善答云:『「子見南子」,無一毫冀望之心。他人則有此心矣。』曰:『看得好。』」
「第二十七章凡七說,伊川六說。楊氏二說。今從謝氏之說。伊川第一說曰:『子路以夫子之被強也,故不說。』第二說曰:『子路不說,以孔子本欲見衛君行道,反以非禮見迫。』竊謂夫人有見賓之禮,孔子之見南子,禮也,子路非不知也。子路之不說,非以其不當見,特以其不足見耳。使其不當見,夫子豈得而迫哉?被強見迫,恐未穩。伊川第三說曰:『孔子之見南子,禮也。子路不說,故夫子矢之。』第四說、第六說同。竊謂南子,妾也,無道也,衛君以為夫人。孔子不得不見,其辱多矣!子路以其辱也,故不說。夫子矢之曰:『使予之否塞至此者,天厭之也!』使天不與否,則衛君將致敬盡禮,豈敢使夫子以見夫人之禮而見其無道之妾哉!則子路不說之意,蓋以其辱夫子,非以其禮不當見也。使子路以南子之不當見,則更須再問,何至坐視夫子之非禮!雖不說,何益。而夫子告之,亦須別有說,豈有彼以非禮問,而此獨以天厭告!則夫子受非禮之名而不辭,似不可也。蓋子路知其禮所當見,特以其辱夫子也,故不說。謝氏以為『浼夫子』之說極正。伊川第四說設或人之問曰:『子路不說,孔子何以不告之曰「是禮也」,而必曰「天厭之」乎?』曰:『使孔子而得志,則斯人何所容也!』楊氏兩說亦然,恐非聖人意。聖人但傷道之否在於衛君不能致敬盡禮,未必有欲正之之意,恐成別添說。伊川第五說穩,但說大略。橫渠亦只說大略。范氏以矢為誓,非聖人氣象。呂氏大意亦通,但以為『使我不得見賢小君,天厭乎道也』,此亦非聖人意。合只作『使我見無道之小君,天厭乎吾道也』,卻穩。尹氏同伊川,故不辨。」曰:「以文義求之,當如范氏之說。但諸公避?誓之稱,故以『矢』訓『陳』耳。若猶未安,且闕以俟他日。」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