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而篇·仁遠乎哉章
人之為學也是難。若不從文字上做工夫,又茫然不知下手處。若是字字而求,句句而論,而不於身心上著切體認,則又無所益。且如說:「我欲仁,斯仁至矣!」何故孔門許多弟子,聖人竟不曾以仁許之?雖以顏子之賢,而尚或違於三月之後,而聖人乃曰:「我欲斯至!」盍亦於日用體驗我若欲仁,其心如何?仁之至,其意又如何?又如說非禮勿視聽言動,盍亦每事省察,何者為禮?何者為非禮?而吾又何以能勿視勿聽?若每日如此讀書,庶幾看得道理自我心而得,不為徒言也。壯祖
或問「我欲仁,斯仁至矣」。曰:「凡人讀書,只去究一兩字,學所以不進。若要除卻這箇道理,又空讀書。須把自身來體取,做得去,方是無疑。若做不去,須要講論。且如欲仁斯仁至,如何恁地易?至於顏子『三月不違仁』,又如何其餘更不及此?又怎生得恁地難?論語似此有三四處。讀論語,須是恁地看,方得。」銖
吳伯英講「我欲仁,斯仁至矣」。因引「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以證之。且曰:「如先生固嘗注曰:『仁本固有,欲之則至。志之所至,氣亦至焉。』」先生曰:「固是。但是解『一日用力』而引此言,則是說進數步。今公言『欲仁仁至』,而引前言,則是放退數步地也。」以此觀先生說經,大率如此。
因正淳說「我欲仁,斯仁至矣」。曰:「今人非不知利祿之不可求,求之必不可得,及至得底,皆是非用力所至。然而有至終身求之而不止者。如何得人皆欲仁!所以後來聖賢不出,盡是庸凡,便是無肯欲仁者。如何得箇道理,使人皆好仁?所以孔子謂:『吾未見好仁者。』所謂『好德如好色』,須是真箇好德如好色時方可。如今須是自於這裏著意思量道:『如何不欲仁,卻欲利祿?如何不好德,卻只好色?』於此猛省,恐有箇道理。」?
問「我欲仁」。曰:「才欲,便是仁在這裏。胡子知言上或問『放心如何求』,胡子說一大段,某說都不消恁地。如孟子以雞犬知求為喻,固是。但雞犬有時出去,被人打殺煮喫了,也求不得。又其求時,也須遣人去求。這箇心,則所係至大,而不可不求,求之易得,而又必得。蓋人心只是有箇出入,不出則入,出乎此,則入乎彼。只是出去時,人都不知不覺。才覺得此心放,便是歸在這裏了。如戒慎恐懼,才恁地,便是心在這裏了。」又問:「程子『以心使心』,如何?」曰:「只是一箇心,被他說得來卻似有兩箇。子細看來,只是這一箇心。」夔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