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子罕篇上·吾有知乎哉章目录

子罕篇上·吾有知乎哉章

問:「『吾有知乎哉』與『吾無隱乎爾』意一般否?」曰:「那箇說得闊,這箇主答問而言。」或曰:「那箇兼動靜語默說了。」曰:「然」。燾

林恭甫問此章。曰:「這『空空』是指鄙夫言。聖人不以其無所有而略之,故下句更用『我』字喚起。」義剛

問:「竭兩端處,疑與『不憤不啟』一段相反。『不憤不啟』,聖人待人自理會,方啟發他。空空鄙夫,必著竭兩端告之,如何?」曰:「兩端,就一事而言。說這淺近道理,那箇深遠道理也便在這裏。如舉一隅,以四角言。這桌子舉起一角,便有三角在。兩端,以兩頭言之。凡言語,便有兩端。文字不可類看,這處與那處說又別,須是看他語脈。論這主意,在『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此聖人謙辭,言我無所知,空空鄙夫來問,我又盡情說與他。凡聖人謙辭,未有無因而發者。這上面必有說話,門人想記不全,須求這意始得。如達巷黨人稱譽聖人『博學而無所成名』,聖人乃曰:『吾執御矣。』皆是因人譽己,聖人方承之以謙。此處想必是人稱道聖人無所不知,誨人不倦,有這般意思。聖人方道是我無知識,亦不是誨人不倦,但鄙夫來問,我則盡情向他說。若不如此,聖人何故自恁地謙?自今觀之,人無故說謙話,便似要人知模樣。」宇

問:「伊川謂:『聖人之言必降而自卑,不如此則人不親;賢人之言必引而自高,不如此則道不尊。』此是形容聖人氣象不同邪?抑據其地位合當如此?」曰:「聖人極其高大,人自難企及,若更不俯就,則人愈畏憚而不敢進。賢人有未熟處,人未甚信服,若不引而自高,則人必以為淺近不足為。孟子,人皆以為迂闊,把做無用。使孟子亦道我底誠迂闊無用,則何以起人慕心!所以與他爭辯,不是要人尊己,直使人知斯道之大,庶幾竦動,著力去做。孔子嘗言:『如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又言:『吾其為東周乎!』只作平常閑說。孟子言:『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舍我其誰!』便說得廣,是勢不得不如此。」又問:「如程子說話,亦引而自高否?」曰:「不必如此又生枝節。且就此本文上看一段,須反覆看來看去,要爛熟,方見意味快樂,令人都不欲看別段,始得。」淳。寓錄云:「『程子曰:「聖人之言,必降而自卑,不如此則人不親;賢人之言,則引而自高,不如此則道不尊。」不審這處形容聖、賢氣象不同,或據其地位合著如此耶?』曰:『地位當如此。聖人極其高大,人皆疑之,以為非我所能及;若更不恁地俯就,則人愈畏憚而不敢進。孟子於道雖已見到至處,然做處畢竟不似聖人熟,人不能不疑其所未至,若不引而自高,則人必以為淺近而不足為。孟子,人皆以為迂闊,把他無用了。若孟子也道是我底誠迂闊無用,如何使得?所以與人辨,與人爭,亦不是要人尊己,只要人知得斯道之大,庶幾使人竦動警覺。夫子常言:『如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又言:『吾其為東周乎!』只平常如此說。孟子便道:『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舍我其誰也!』便說得恁地奢遮,其勢不得不如此。這話,從來無人會如此說。非他程先生見得透,如何敢鑿空恁地說出來!」

正淳問:「『執兩端』與『竭兩端』,如何?」曰:「兩端也只一般,猶言頭尾也。執兩端,方識得一箇中;竭兩端,言徹頭徹尾都盡也。」問:「只此是一言而盡這道理,如何?」曰:「有一言而盡者,有數言而盡者。如樊遲問仁,曰:『愛人。』問知,曰:『知人。』此雖一言而盡,推而遠之,亦無不盡。如子路正名之論,直說到『無所措手足』。如子路問政,哀公問政,皆累言而盡。但只聖人之言,上下本末,始終小大,無不兼舉。」端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