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盡心下·浩生不害問曰章目录

盡心下·浩生不害問曰章

「可欲之謂善。」可欲,只是說這人可愛也。淳

問「可欲之善」。曰:「為君仁,為臣敬,為父慈,為子孝是也。外是而求,則非。」大雅

問:「『可欲之謂善』,若作人去欲他,恐與『有諸己之謂信』不相協。蓋『有諸己』是說樂正子身上事,『可欲』卻做人說,恐未安。」曰:「此便是他有可欲處,人便欲他,豈不是渠身上事?與下句非不相協。」時舉

善人能無惡矣,然未必能不失也。必真知其善之當然,而實有於己,然後能不失。信者,實有於己而不失之謂。端蒙

問「可欲之謂善,有諸己之謂信,充實之謂美」。曰:「善人只是資質好底人,孔子所謂『不踐跡,亦不入於室』者是也。是箇都無惡底人,亦不知得如何是善,只是自是箇好人而已。『有諸己之謂信』,是都知得了,實是如此做。此是就心上說,心裏都理會得。『充實之謂美』,是就行上說,事事都行得盡,充滿積實,美在其中,而無待於外。如公等說話,都是去外面旋討箇善來栽培放這裏,都是有待於外。如仁,我本有這仁,卻不曾知得;卻去旋討箇仁來注解了,方曉得這是仁,方堅執之而不失。如義,我元有這義,卻不曾知得;卻旋去討箇義來注解了,方曉得這是義,堅守之而勿失。這都是有待於外。無待於外底,他善都是裏面流出來。韓文公所謂『足乎己無待於外之謂德』,是也。有待於外底,如伊川所謂富人多寶貧子借看之喻,是也。」又曰:「『可欲之謂善』,如人有百萬貫錢,世界他都不知得,只認有錢使,有屋住,有飯喫,有衣著而已。『有諸己之謂信』,則知得我有許多田地,有許多步畝,有許多金銀珠玉,是如何營運,是從那裏來,盡得知了。」僩

問「可欲之謂善」,至「聖而不可知之謂神」。曰:「善,渾全底好人,無可惡之惡,有可喜可欲之善。『有諸己之謂信』,真箇有此善。若不有諸己,則若存若亡,不可謂之信。自此而下,雖一節深如一節,卻易理會。充實,謂積累。光輝,謂發見於外。化,則化其大之之跡,聖而不可知處便是神也。所以明道言:『仲尼無跡,顏子微有跡,孟子其跡著。』」或問顏子之微有跡處。曰:「如『願無伐善,無施勞』,皆是。若孔子有跡,只是人捉摸不著。」去偽

古人用「聖」字有兩樣:「大而化之之謂聖」,是一般;如「知、仁、聖、義」之「聖」,只通明亦謂之聖。可學

「樂正子,二之中」,是知好善而未能有諸己,故有從子敖之失。人傑。?錄云:「『二之中,四之下』,未必皆實有諸己者,故不免有失錯處。」

「可欲之謂善。」人之所同愛而目為好人者,謂之善人。蓋善者人所同欲,惡者人所同惡。其為人也,有可欲而無可惡,則可謂之善人也。橫渠曰:「志仁無惡之謂善,誠善於身之謂信。」人傑。集注

問「可欲之謂善」。曰:「橫渠說,善人者志於仁而無惡。蓋可欲底便是善,可惡底便是惡。若是好善又好惡,卻如何得有諸己?此語脈亦不必深求,只是指人說,只是說善人信人。」又問:「至『大而化之』,皆是指人否?」曰:「皆是。」又問:「只自善推去否?」曰:「固是。然須是有箇善,方推得。譬如合一藥,須先有真藥材,然後和合羅碾得來成藥。若是藥材不真,雖百般羅碾,畢竟不是。大凡諸人解義理,只知求向上去,不肯平實放下去求。惟程子說得平實,然平實中其義自深遠。如中庸中解『動則變,變則化』,只是就外面說。其他人解得太高。蓋義理本平易,卻被人求得深了。只如『明則誠矣,誠則明矣』,橫渠皆說在裏面。若用都收入裏面,裏面卻沒許多節次,安著不得。若要強安排,便須百端撰合,都沒是處。」?

或問:「『可欲之謂善』,伊川云:『善與「元者善之長」同理。』又曰:『善便有箇元底意思。』橫渠云:『求仁必求於未惻隱之前,明善必明於可欲之際。』二先生言善,皆是極本窮源之論,發明『善』字而已。至於可欲之義,則未有說也。近世學者多要於『可欲』上留意。有曰:『一性之真,其未發也,無思無為,難以欲言。無欲,則無可無不可。及其感而遂通,則雖聖人未免有欲;有欲,則可不可形焉。可者,天理也;不可者,人欲也。可者欲之,不可者不欲,非善己乎?』不知此說是否?曰:「不須如此說。善人只是渾全一箇好人,都可愛可欲,更無些憎嫌處。」問:「如是,則惟已到善人地位者乃可當之。若學者,可欲為善,當如何用工?」曰:「可欲,只是都無可憎惡處。學者必欲於『善』字上求用工處,但莫做可憎可惡事便了。」問:「『充實之謂美』,充實云者,始信有是善而已。今乃充而實之,非美乎?易曰『美在其中,而暢於四肢』,此之謂也。『充實而有光輝』云者,和順積於中,英華發於外,故此有所形見,彼有所觀睹,非大乎?孟子曰『大人正己而物正』,此之謂也。橫渠謂『充內形外之謂美,塞乎天地之間,則有光輝之意』。不知此說然乎?」曰:「橫渠之言非是。」又問:「『「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謂神」,非是聖上別有一般神人,但聖人有不可知處,便是神也。』又以上竿弄瓶,習化其高為喻,則其說亦既明矣。但大而化之之聖,此句各有一說,未知其意同否?伊川曰:『「大而化之」,只是理與己一。其未化者,如人操尺度量物,用之尚不免有差。至於化,則己便是尺度,尺度便是己。』橫渠云:『大能成性謂之聖。』近又聞先生云:『化其大之跡謂聖。』竊嘗玩味三者之言,恐是一意,不知是否?」曰:「然。」謨。集義

程子曰:「乾,聖人之分也,可欲之善屬焉;坤,賢人之分也,有諸己之信屬焉。一箇是自然,一箇是做工夫積習而至。」又曰:「善、信、美、大、聖、神是六等人。『可欲之謂善』,是說資稟好。可欲,是別人以為可欲。『有諸己之謂信』,是說學。」又曰:「『直方大』,直方然後大。積習而至,然後能『不習無不利』。」閎祖

令思「乾,聖人之分也,可欲之善屬焉;坤,賢人之分也,有諸己之信屬焉」。對曰:「乾者,純陽之卦,陽氣之始也,始無不善。聖人之心純乎天理,一念之發,無非至善,故曰『乾,聖人之分也,可欲之善屬焉』。坤者,純陰之卦,陰氣之終,所以成始者也。賢人學而後復其初,欲有諸己,必積習而後至,故曰『坤,賢人之分也,有諸己之信屬焉』。」先生曰:「只是一箇是自然,一箇是做工夫。『可欲之謂善』,是說資稟可欲,是別人以為可欲。『有諸己之謂信』,是說學。」

乾九二,聖人之學,「可欲之善屬焉」。可欲之善,是自然道理,未到修為,故曰聖人之學。坤六二,賢人之學,「有諸己之信屬焉」。有諸己,便欲執持保守,依文按本做,故曰賢人之學。「忠信進德,修辭立誠」,乾道也;是流行發用,朴實頭便做將去,是健之義。「敬以直內,義以方外」,坤道也;便只簡靜循守,是順之義。大率乾是做,坤是守,乾如活龍相似,有猛烈底氣象,故九五曰「飛龍在天」,文言說得活潑潑地。到坤,便善了,六五只說「黃裳元吉」,文言中不過說「黃中通理,正位居體」而已。看易,記取「陰陽」二字;看乾坤,記取「健順」二字,便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