繫辭下·右第四章
「天下何思何慮」一句,便是先打破那箇「思」字,卻說「同歸殊塗,一致百慮」。又再說「天下何思何慮」,謂何用如此「憧憧往來」,而為此朋從之思也。日月寒暑之往來,尺蠖龍蛇之屈伸,皆是自然底道理;不往則不來,不屈則亦不能伸也。今之為學,亦只是如此。「精義入神」,用力於內,乃所以「致用」乎外;「利用安身」,求利於外,乃所以「崇德」乎內。只是如此做將去。雖至於「窮神知化」地位,亦只是德盛仁熟之所致,何思何慮之有!謨
問:「『天下同歸殊塗,一致百慮』,何不云『殊塗而同歸,百慮而一致』?」曰:「也只一般。但他是從上說下,自合如此。」學蒙
乾乾不息者體;日往月來,寒來暑往者用。有體則有用,有用則有體,不可分先後說。僩
「天下何思何慮」一段,此是言自然而然。如「精義入神」,自然「致用」;「利用安身」,自然「崇德」。節
問:「『天下同歸而殊塗』一章,言萬變雖不同,然皆是一理之中所自有底,不用安排。」曰:「此只說得一頭。尺蠖若不屈,則不信得身;龍蛇若不蟄,則不伏得氣,如何存得身?『精義入神』,疑與行處不相關,然而見得道理通徹,乃所以『致用』。『利用安身』亦疑與『崇德』不相關,然而動作得其理,則德自崇。天下萬事萬變,無不有感通往來之理。」又曰:「『日往則月來』一段,乃承上文『憧憧往來』而言。往來皆人所不能無者,但憧憧則不可。」學蒙
「尺蠖之屈以求信,龍蛇之蟄以藏身,精義入神以致用,利用安身以崇德。」大凡這箇,都是一屈一信,一消一息,一往一來,一闔一闢。大底有大底闔闢消息,小底有小底闔闢消息,皆只是這道理。砥
或問:「『尺蠖之屈,以求信也』,伊川說是感應,如何?」曰:「屈一屈便感得那信底,信又感得那屈底,如呼吸、出入、往來皆是。」
尺蠖屈,便要求伸;龍蛇蟄,便要存身。精研義理,無毫釐絲忽之差,入那神妙處,這便是要出來致用;外面用得利而身安,乃所以入來自崇己德。「致用」之「用」,即是「利用」之「用」。所以橫渠云:「『精義入神』,事豫吾內,求利吾外;『利用安身』,素利吾外,致養吾內。」「事豫吾內」,言曾到這裏面來。(淵。至錄略)
且如「精義入神」,如何不思?那致用底卻不必思。致用底是事功,是效驗。淵
「入神」,是到那微妙人不知得處。(一事一理上。淵)
「利用安身。」今人循理,則自然安利;不循理,則自然不安利。升卿
「未之或知」,是到這裏不可奈何。「窮神知化」,雖不從這裏面出來,然也有這箇意思。淵
「窮神知化,德之盛也。」這「德」字,只是上面「崇德」之「德」。德盛後,便能「窮神知化」,便如「聰明睿知皆由此出」,「自誠而明」相似。淵
「窮神知化」,化,是逐些子挨將去底。一日復一日,一月復一月,節節挨將去,便成一年,這是化。神,是一箇物事,或在彼,或在此。當在陰時,全體在陰;在陽時,全體在陽。都只是這一物,兩處都在,不可測,故謂之神。橫渠云:「一故神,兩故化。」又注云:「兩在,故不測。」這說得甚分曉。淵
問:「『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大意謂石不能動底物,(學蒙錄作:「挨動不得底物事。」)自是不須去動他。若只管去用力,徒自困耳。」(學蒙錄云:「『且以事言,有著力不得處。若只管著力去做,少間做不成,他人卻道自家無能,便是辱了。』或曰:『若在其位,則只得做。』曰:『自是如此。』」曰:「爻意,謂不可做底,便不可入頭去做。」學履。學蒙錄詳)
「公用射隼」,孔子是發出言外意。學蒙
問:「危者以其位為可安而不知戒懼,故危;亡者以其存為可常保,是以亡;亂者是自有其治,如『有其善』之『有』,是以亂。」曰:「某舊也如此說。看來『保』字說得較牽強,只是常有危亡與亂之意,則可以『安其位,保其存,有其治』。」
易曰:「知幾其神乎!」便是這事難。如「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孫」。今有一樣人,其不畏者,又言過於直;其畏謹者,又縮做一團,更不敢說一句話,此便是不曉得那幾。若知幾,則自中節,無此病矣。「君子上交不諂,下交不瀆。」蓋上交貴於恭,恭則便近於諂;下交貴和易,和則便近於瀆。蓋恭與諂相近,和與瀆相近,只爭些子,便至於流也。僩
「『君子上交不諂,下交不瀆』,下面說『幾』。最要看箇『幾』字,只爭些子。凡事未至而空說,道理易見;事已至而顯然,道理也易見。惟事之方萌,而動之微處,此最難見。」或問:「『幾者動之微』,何以獨於上交下交言之?」曰:「上交要恭遜,才恭遜,便不知不覺有箇諂底意思在裏;『下交不瀆』,亦是如此。所謂『幾』者,只才覺得近諂近瀆,便勿令如此,此便是『知幾』。『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漢書引此句,『吉』下有『凶』字。當有『凶』字。」僩
蓋人之情,上交必諂,下交必瀆,所爭只是些子。能於此而察之,非『知幾』者莫能。(上交著些取奉之心,下交便有傲慢之心,皆是也。)
「幾者動之微」,是欲動未動之間,便有善惡,便須就這處理會。若到發出處,更怎生奈何得!所以聖賢說慎獨,便是要就幾微處理會。賀孫
魏問「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曰:「似是漏字。漢書說:『幾者,動之微,吉凶之先見者也。』似說得是。幾自是有善有惡。君子見幾,亦是見得,方舍惡從善,不能無惡。」又曰:「漢書上添字,如『豈若匹夫匹婦之為諒,自經於溝瀆,而人莫之知也!」添箇『人』字,似是。」賀孫
「知微,知彰,知柔,知剛」,是四件事。學履
問:「伊川作『見微則知彰矣,見柔則知剛矣』,其說如何?」曰:「也好。看來只作四件事,亦自好。既知微,又知彰,既知柔,又知剛,言其無所不知,以為萬民之望也。」學蒙
「其殆庶幾乎!」殆,是幾乎之義。又曰:「是近。」又曰:「殆是危殆者,是爭些子底意思。」又曰:「或以『幾』字為因上文『幾』字而言。但左傳與孟子『庶幾』兩字,都只做『近』字說。」
顏子『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今人只知「知之未嘗復行」為難,殊不知「有不善未嘗不知」是難處。今人亦有說道知得這箇道理,及事到面前,又卻只隨私欲做將去,前所知者都自忘了,只為是不曾知。銖
「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直是顏子天資好,如至清之水,纖芥必見。蓋卿
「天地氤氳」,言氣化也;「男女構精」,言形化也。端蒙
「天地絪縕,萬物化醇。」「致一」,專一也。惟專一,所以能絪縕;若不專一,則各自相離矣。化醇,是已化後。化生,指氣化而言,草木是也。僩
「致一」,是專一之義,程先生言之詳矣。天地男女,都是兩箇方得專一,若三箇便亂了。三人行,減了一箇,則是兩箇,便專一。一人行,得其友,成兩箇,便專一。程先生說初與二,三與上,四與五,皆兩相與。自說得好。(「初、二二陽,四、五二陰,同德相比;三與上應,皆兩相與」。學蒙)
橫渠云:「『艮三索而得男』,乾道之所成;『兌三索而得女」,坤道之所成;所以損有男女構精之義。」亦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