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領
至之問:「書斷自唐虞以下,須是孔子意?」曰:「也不可知。且如三皇之書言大道,有何不可!便刪去。五帝之書言常道,有何不可!便刪去。皆未可曉。」(道夫。以下論三皇五帝。)
陳仲蔚問:「『三皇』,所說甚多,當以何者為是?」曰:「無理會,且依孔安國之說。五峰以為天皇地皇人皇,而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為五帝,卻無高辛顓頊。要之,也不可便如此說。且如歐陽公說:『文王未嘗稱王』。不知『九年大統未集』,是自甚年數起。且如武王初伐紂之時,曰『惟有道曾孫周王發』,又未知如何便稱『王』?假謂史筆之記,何為未即位之前便書為『王』?且如太祖未即位之前,史官只書『殿前都點檢』,安得便稱『帝』耶!是皆不可曉。」又問:「歐公所作帝王世次序,闢史記之誤,果是否?」曰:「是皆不可曉。昨日得鞏仲至書,潘叔昌託討世本。向時大人亦有此書,後因兵火失了,今亦少有人收得。史記又皆本此為之。且如孟子有滕定公,及世本所載,則有滕成公滕考公,又與孟子異,皆不可得而考。前人之誤既不可考,則後人之論又以何為據耶!此事已釐革了,亦無理會處。」(義剛。一本云:「問:『三皇當從何說?』曰:『只依孔安國之說。然五峰又將天地人作三皇,羲農黃唐虞作五帝,云是據易繫說當如此。要之不必如此。且如歐公作泰誓論,言文王不稱王,歷破史遷之說。此亦未見得史遷全不是,歐公全是。蓋泰誓有「惟九年大統未集」之說。若以文王在位五十年之說推之,不知九年當從何數起。又有「曾孫周王發」之說,到這裏便是難理會,不若只兩存之。又如世本所載帝王世系,但有滕考公成公,而無文公定公,此自與孟子不合。理會到此,便是難曉,亦不須枉費精神。』」)
孔壁所出尚書,如禹謨五子之歌胤征泰誓武成冏命微子之命蔡仲之命君牙等篇皆平易,伏生所傳皆難讀。如何伏生偏記得難底,至於易底全記不得?此不可曉。如當時誥命出於史官,屬辭須說得平易。若盤庚之類再三告戒者,或是方言,或是當時曲折說話,所以難曉。(人傑。以下論古、今文。)
伏生書多艱澀難曉,孔安國壁中書卻平易易曉。或者謂伏生口授女子,故多錯誤,此不然。今古書傳中所引書語,已皆如此,不可曉。」僩問:「如史記引周書『將欲取之,必固與之』之類,此必非聖賢語。」曰:「此出於老子。疑當時自有一般書如此,故老子五千言皆緝綴其言,取其與己意合者則入之耳。」僩
問:「林少穎說,盤誥之類皆出伏生,如何?」曰:「此亦可疑。蓋書有古文,有今文。今文乃伏生口傳,古文乃壁中之書。禹謨說命高宗肜日西伯戡黎泰誓等篇,凡易讀者皆古文。況又是科斗書,以伏生書字文考之,方讀得。豈有數百年壁中之物,安得不訛損一字?又卻是伏生記得者難讀,此尤可疑。今人作全書解,必不是。」大雅
伯豐再問:「尚書古文、今文有優劣否?」曰:「孔壁之傳,漢時卻不傳,只是司馬遷曾師授。如伏生尚書,漢世卻多傳者,晁錯以伏生不曾出,其女口授,有齊音不可曉者,以意屬成,此載於史者。及觀經傳,及孟子引『享多儀』出自洛誥,卻無差。只疑伏生偏記得難底,卻不記得易底。然有一說可論難易:古人文字,有一般如今人書簡說話,雜以方言,一時記錄者;有一般是做出告戒之命者。疑盤誥之類是一時告語百姓;盤庚勸論百姓遷都之類,是出於記錄。至於蔡仲之命微子之命冏命之屬,或出當時做成底詔告文字,如後世朝廷詞臣所為者。然更有脫簡可疑處。蘇氏傳中於『乃洪大誥治』之下,略考得些小。胡氏皇王大紀考究得康誥非周公成王時,乃武王時。蓋有『孟侯,朕其弟,小子封』之語,若成王,則康叔為叔父矣。又其中首尾只稱『文考』,成王周公必不只稱『文王』。又有『寡兄』之語,亦是武王與康叔無疑,如今人稱『劣兄』之類。又唐叔得禾,傳記所載,成王先封唐叔,後封康叔,決無姪先叔之理。吳才老又考究梓材只前面是告戒,其後都稱『王』,恐自是一篇。不應王告臣下,不稱『朕』而自稱『王』耳。兼酒誥亦是武王之時。如此,則是斷簡殘編,不無遺漏。今亦無從考正,只得於言語句讀中有不可曉者闕之。」又問:「壁中之書,不及伏生書否?」曰:「如大禹謨,又卻明白條暢。雖然如此,其間大體義理固可推索。但於不可曉處闕之,而意義深遠處,自當推究玩索之也。然亦疑孔壁中或只是畏秦焚坑之禍,故藏之壁間。大概皆不可考矣。」(按家語後云,孔騰字子襄,畏秦法峻急,乃藏尚書於孔子舊堂壁中。又漢史記尹敏傳云,孔鮒所藏。㽦)
伯豐問「尚書未有解」。曰:「便是有費力處。其間用字亦有不可曉處。當時為伏生是濟南人,晁錯卻潁川人,止得於其女口授,有不曉其言,以意屬讀。然而傳記所引,卻與尚書所載又無不同。只是孔壁所藏者皆易曉,伏生所記者皆難曉。如堯典舜典皋陶謨益稷出於伏生,便有難曉處,如『載采采』之類。大禹謨便易曉。如五子之歌胤征,有甚難記?卻記不得。至如泰誓武成皆易曉。只牧誓中便難曉,如『五步、六步』之類。如大誥康誥,夾著微子之命。穆王之時,冏命君牙易曉,到呂刑亦難曉。因甚只記得難底,卻不記得易底?便是未易理會。」㽦
包顯道舉所看尚書數條。先生曰:「諸誥多是長句。如君奭『弗永遠念天威,越我民,罔尤違』,只是一句。『越』只是『及』,『罔尤違』是總說上天與民之意。漢藝文志注謂誥是曉諭民,若不速曉,則約束不行。便是誥辭如此,只是欲民易曉。」顯道曰:「商書又卻較分明。」曰:「商書亦只有數篇如此。盤依舊難曉。」曰:「盤卻好。」曰:「不知怎生地,盤庚抵死要恁地遷那都。若曰有水患,也不曾見大故為害。」曰:「他不復更說那事頭。只是當時小民被害,而大姓之屬安於土而不肯遷,故說得如此。」曰:「大概伏生所傳許多,皆聱牙難曉,分明底他又卻不曾記得,不知怎生地。」顯道問:「先儒將『十一年』、『十三年』等合『九年』說,以為文王稱王,不知有何據。」曰:「自太史公以來皆如此說了。但歐公力以為非,東坡亦有一說。但書說『惟九年大統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卻有這一箇痕瑕。或推泰誓諸篇皆只稱『文考』,至武成方稱『王』,只是當初『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也只是羈縻,那事體自是不同了。」義剛
書有兩體:有極分曉者,有極難曉者。某恐如盤庚周誥多方多士之類,是當時召之來而面命之,而教告之,自是當時一類說話。至於旅獒畢命微子之命君陳君牙冏命之屬,則是當時修其詞命,所以當時百姓都曉得者,有今時老師宿儒之所不曉。今人之所不曉者,未必不當時之人卻識其詞義也。道夫
書有易曉者,恐是當時做底文字,或是曾經修飾潤色來。其難曉者,恐只是當時說話。蓋當時人說話自是如此,當時人自曉得,後人乃以為難曉爾。若使古人見今之俗語,卻理會不得也。以其間頭緒多,若去做文字時,說不盡,故只直記其言語而已。廣
尚書諸命皆分曉,蓋如今制誥,是朝廷做底文字;諸誥皆難曉,蓋是時與民下說話,後來追錄而成之。
典謨之書,恐是曾經史官潤色來。如周誥等篇,恐只似如今榜文曉諭俗人者,方言俚語,隨地隨時各自不同。林少穎嘗曰:「如今人『即日伏惟尊候萬福』,使古人聞之,亦不知是何等說話。」人傑
尚書中盤庚五誥之類,實是難曉。若要添減字硬說將去,儘得。然只是穿鑿,終恐無益耳。時舉
安卿問:「何緣無宣王書?」曰:「是當時偶然不曾載得。」又問:「康王何緣無詩?」曰:「某竊以『昊天有成命』之類,便是康王詩。而今人只是要解那成王做王業後,便不可曉。且如左傳不明說作成王詩。後韋昭又且費盡氣力,要解從那王業上去,不知怎生地!」義剛
道夫請先生點尚書以幸後學。曰:「某今無工夫。」曰:「先生於書既無解,若更不點,則句讀不分,後人承舛聽訛,卒不足以見帝王之淵懿。」曰:「公豈可如此說?焉知後來無人!」道夫再三請之。曰:「書亦難點。如大誥語句甚長,今人卻都碎讀了,所以曉不得。某嘗欲作書說,竟不曾成。如制度之屬,祇以疏文為本。若其他未穩處,更與挑剔令分明,便得。」又曰:「書疏載『在璇璣玉衡』處,先說箇天。今人讀著,亦無甚緊要。以某觀之,若看得此,則亦可以麤想象天之與日月星辰之運,進退疾遲之度皆有分數,而曆數大概亦可知矣。」(道夫。讀尚書法)
或問讀尚書。曰:「不如且讀大學。若尚書,卻只說治國平天下許多事較詳。如堯典『克明俊德,以親九族』,至『黎民於變』,這展開是多少!舜典又詳。」賀孫
問致知讀書之序。曰:「須先看大學。然六經亦皆難看,所謂:『聖人有郢書,後世多燕說』是也。知尚書收拾於殘闕之餘,卻必要句句義理相通,必至穿鑿。不若且看他分明處,其他難曉者姑闕之可也。程先生謂讀書之法『當平其心,易其氣,闕其疑』是也。且先看聖人大意,未須便以己意參之。如伊尹告太甲,便與傅說告高宗不同。伊尹之言諄切懇到,蓋太甲資質低,不得不然。若高宗則無許多病痛,所謂『黷於祭祀,時謂弗欽』之類,不過此等小事爾。學者亦然。看得自家病痛大,則如伊尹之言正用得著。蓋有這般病,須是這般藥。讀聖賢書,皆要體之於己,每如此。」謨
問:「『尚書難讀,蓋無許大心胸。』他書亦須大心胸,方讀得。如何程子只說尚書?」曰:「他書卻有次第。且如大學自『格物、致知』以至『平天下』,有多少節次;尚書只合下便大。如堯典自:『克明俊德,以親九族』,至『黎民於變時雍』,展開是大小大!分命四時成歲,便是心中包一箇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底天,方見得恁地。若不得一箇大底心胸,如何了得?」賀孫
某嘗患尚書難讀,後來先將文義分明者讀之,聱訛者且未讀。如二典三謨等篇,義理明白,句句是實理。堯之所以為君,舜之所以為臣,皋陶稷契伊傅輩所言所行,最好紬繹玩味,體貼向自家身上來,其味自別。謨
讀尚書,只揀其中易曉底讀。如「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閏月定四時成歲」,此樣雖未曉,亦不緊要。節
「二典三謨其言奧雅,學者未遽曉會,後面盤誥等篇又難看。且如商書中伊尹告太甲五篇,說得極切。其所以治心修身處,雖為人主言,然初無貴賤之別,宜取細讀,極好。今人不於此等處理會,卻只理會小序。某看得書小序不是孔子自作,只是周秦間低手人作。然後人亦自理會他本義未得。且如『皋陶矢厥謨,禹成厥功,帝舜申之』。申,重也。序者本意先說皋陶,後說禹,謂舜欲令禹重說,故將『申』字係『禹』字。蓋伏生書以益稷合於皋陶謨,而『思曰贊贊襄哉』與『帝曰:「來,禹,汝亦昌言!」禹拜曰:「都,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相連。『申之』二字,便見是舜令禹重言之意。此是序者本意。今人都不如此說,說得雖多,皆非其本意也。」又曰:「『以義制事,以禮制心』,此是內外交相養法。事在外,義由內制;心在內,禮由外作。」銖問:「禮莫是攝心之規矩否?」曰:「禮只是這箇禮,如顏子非禮勿視聽言動之類,皆是也。」又曰:「今學者別無事,只要以心觀眾理。理是心中所有,常存此心以觀眾理,只是此兩事耳。」銖
問可學:「近讀何書?」曰:「讀尚書。」曰:「尚書如何看?」曰:「須要考歷代之變。」曰:「世變難看。唐虞三代事,浩大闊遠,何處測度?不若求聖人之心。如堯,則考其所以治民;舜,則考其所以事君。且如湯誓,湯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熟讀豈不見湯之心?大抵尚書有不必解者,有須著意解者。不必解者,如仲虺之誥太甲諸篇,只是熟讀,義理自分明,何俟於解?如洪範則須著意解。如典謨諸篇,辭稍雅奧,亦須略解。若如盤庚諸篇已難解,而康誥之屬,則已不可解矣。昔日伯恭相見,語之以此。渠云:『亦無可闕處。』因語之云:『若如此,則是讀之未熟。』後二年相見,云;『誠如所說。』」可學
問:「讀尚書,欲裒諸家說觀之,如何?」先生歷舉王蘇程陳林少穎李叔易十餘家解訖,卻云:「便將眾說看未得。且讀正文,見箇意思了,方可如此將眾說看。書中易曉處直易曉,其不可曉處,且闕之。如盤庚之類,非特不可曉,便曉了,亦要何用?如周誥諸篇,周公不過是說周所以合代商之意。是他當時說話,其間多有不可解者,亦且觀其大意所在而已。」又曰:「有功夫時,更宜觀史。」必大
語德粹云:「尚書亦有難看者。如微子等篇,讀至此,且認微子與父師、少師哀商之淪喪,己將如何。其他皆然。若其文義,知他當時言語如何,自有不能曉矣。」可學
書序恐不是孔安國做。漢文麤枝大葉,今書序細膩,只似六朝時文字。小序斷不是孔子做!(義剛。論孔序)
漢人文字也不喚做好,卻是麤枝大葉。書序細弱,只是魏晉人文字。陳同父亦如此說。
「尚書注并序,某疑非孔安國所作。蓋文字善困,不類西漢人文章,亦非後漢之文。」或言:「趙岐孟子序卻自好。」曰:「文字絮,氣悶人。東漢文章皆然。」僩
《尚書》決非孔安國所注,蓋文字困善,不是西漢人文章。安國,漢武帝時,文章豈如此!但有太麤處,決不如此困善也。如書序做得善弱,亦非西漢人文章也。卓
《尚書‧孔安國傳》,此恐是魏晉間人所作,托安國為名,與毛公詩傳大段不同。今觀序文亦不類漢文章。(漢時文字粗,魏晉間文字細。)}如孔叢子亦然,皆是那一時人所為。廣
孔安國尚書序,只是唐人文字。前漢文字甚次第。司馬遷亦不曾從安國受尚書,不應有一文字軟郎當地。後漢人作孔叢子者,好作偽書。然此序亦非後漢時文字,後漢文字亦好。揚
「孔氏書序不類漢文,似李陵答蘇武書。」因問:「董仲舒三策文氣亦弱,與晁賈諸人文章殊不同,何也?」曰:「仲舒為人寬緩,其文亦如其人。大抵漢自武帝後,文字要入細,皆與漢初不同。」必大
「傳之子孫,以貽後代。」漢時無這般文章。義剛
孔安國解經,最亂道,看得只是孔叢子等做出來。泳。論孔傳
某嘗疑孔安國書是假書。比毛公詩如此高簡,大段爭事。漢儒訓釋文字,多是如此,有疑則闕。今此卻盡釋之,豈有千百年前人說底話,收拾於灰燼屋壁中與口傳之餘,更無一字訛舛!理會不得。兼小序皆可疑。堯典一篇自說堯一代為治之次序,至讓於舜方止。今卻說是讓於舜後方作。舜典亦是見一代政事之終始,卻說「歷試諸艱」,是為要受讓時作也。至後諸篇皆然。況先漢文章,重厚有力量。今大序格致極輕,疑是晉宋間文章。況孔書至東晉方出,前此諸儒皆不曾見,可疑之甚!大雅
尚書小序不知何人作。大序亦不是孔安國作,怕只是撰孔叢子底人作。文字軟善,西漢文字則麤大。(夔孫。論小序)
書小序亦非孔子作,與詩小序同。廣
書序是得書於屋壁,已有了,想是孔家人自做底。如孝經序亂道,那時也有了。燾
書序不可信,伏生時無之。其文甚弱,亦不是前漢人文字,只似後漢末人。又書亦多可疑者,如康誥酒誥二篇,必是武王時書。人只被作洛事在前惑之。如武王稱「寡兄」、「朕其弟」,卻甚正。梓材一篇又不知何處錄得來,此與他人言皆不領。嘗與陳同甫言。陳曰:「每常讀,亦不覺。今思之誠然。」
徐彥章問:「先生卻除書序,不以冠篇首者,豈非有所疑於其間耶?」曰:「誠有可疑。且如康誥第述文王,不曾說及武王,只有『乃寡兄』是說武王,又是自稱之詞。然則康誥是武王誥康叔明矣。但緣其中有錯說『周公初基』處,遂使序者以為成王時事,此豈可信?」徐曰:「然則殷地,武王既以封武庚,而使三叔監之矣,又以何處封康叔?」曰:「既言『以殷餘民封康叔』,豈非封武庚之外,將以封之乎?又曾見吳才老辨梓材一篇云,後半截不是梓材,緣其中多是勉君,乃臣告君之詞,未嘗如前一截稱『王曰』,又稱『汝』,為上告下之詞。亦自有理。」壯祖
或問:「書解誰者最好?莫是東坡書為上否?」曰:「然。」又問:「但若失之簡。」曰:「亦有只消如此解者。」(廣。諸家解)
東坡書解卻好,他看得文勢好。學蒙
東坡書解文義得處較多。尚有粘滯,是未盡透徹。振
諸家注解,其說雖有亂道,若內只有一說是時,亦須還它底是。尚書句讀,王介甫蘇子瞻整頓得數處甚是,見得古注全然錯。然舊看郭象解莊子,有不可曉處。後得呂吉甫解看,卻有說得文義的當者。㽦
因論書解,必大曰:「舊聞一士人說,注疏外,當看蘇氏陳氏解。」曰:「介甫解亦不可不看。書中不可曉處,先儒既如此解,且只得從他說。但一段訓詁如此說得通,至別一段如此訓詁,便說不通,不知如何。」必大
「荊公不解洛誥,但云:『其間煞有不可強通處,今姑擇其可曉者釋之。』今人多說荊公穿鑿,他卻有如此處。若後來人解書,又卻須要解盡。」廣
「易是荊公舊作,卻自好。三經義(《詩》、《書》、《周禮》。)是後來作底,卻不好。如書說『聰明文思』,便要牽就五事上說,此類不同。」銖因問:「世所傳張綱書解,只是祖述荊公所說。或云是閩中林子和作,果否?」曰:「或者說如此,但其家子孫自認是它作。張綱後來作參政,不知自認與否?」(子孫自認之說,當時失於再叩。後因見汪玉山駁張綱謚文定奏狀,略云:「一,行狀云:『公講論經旨,尤精於書。著為論說,探微索隱,無一不與聖人契,世號張氏書解。』臣竊以王安石訓識經義,穿鑿傅會,專以濟其刑名法術之說。如書義中所謂:『敢於殄戮,乃以乂民;忍威不可訖,凶德不可忌』之類,皆害理教,不可以訓。綱作書解,掇拾安石緒餘,敷衍而潤飾之,今乃謂其言『無一不與聖人契』,此豈不厚誣聖人,疑誤學者!」銖)}
先生因說,古人說話皆有源流,不是胡亂。荊公解「聰明文思」處,牽合洪範之五事,此卻是穿鑿。如小旻詩云「國雖靡止,或聖或否;民雖靡膴,或哲或謀,或肅或艾」,卻合洪範五事。此人往往曾傳箕子之學。劉文公云「人受天地之中以生」等語,亦是有所師承。不然,亦必曾見上世聖人之遺書。大抵成周時於王都建學,盡收得上世許多遺書,故其時人得以觀覽而剽聞其議論。當時諸國,想亦有書。若韓宣子適魯,見易象與魯春秋,但比王都差少耳。故孔子看了魯國書,猶有不足;得孟僖子以車馬送至周,入王城,見老子,因得遍觀上世帝王之書。燾
胡安定書解未必是安定所注,行實之類不載。但言行錄上有少許,不多,不見有全部。專破古說,似不是胡平日意。又間引東坡說。東坡不及見安定,必是偽書。
曾彥和,熙豐後人,解禹貢。林少穎吳才老甚取之。振
林書儘有好處。但自洛誥已後,非他所解。祖道
胡氏闢得吳才老解經,亦過當。才老於考究上極有功夫,只是義理上自是看得有不子細。其書解,徽州刻之。㽦
李經叔易,伯紀丞相弟,解書甚好,亦善考證。振
呂伯恭解書自洛誥始。某問之曰:「有解不去處否?」曰:「也無。」及數日後,謂某曰:「書也是有難說處,今只是強解將去爾。」要之,伯恭卻是傷於巧。道夫
向在鵝湖,見伯恭欲解書,云:「且自後面解起,今解至洛誥。」有印本,是也。其文甚鬧熱。某嘗問伯恭:「書有難通處否?」伯恭初云:「亦無甚難通處。」數日問,卻云:「果是有難通處。」㽦
問:「書當如何看?」曰:「且看易曉處。其他不可曉者,不要強說;縱說得出,恐未必是當時本意。近世解書者甚眾,往往皆是穿鑿。如呂伯恭,亦未免此也。」時舉
先生云:「曾見史丞相書否?」劉云:「見了。看他說『昔在』二字,其說甚乖。」曰:「亦有好處。」劉問:「好在甚處?」曰:「如『命公後』,眾說皆云,命伯禽為周公之後。史云,成王既歸,命周公在後。看『公定,予往矣』一言,便見得是周公且在後之意。」卓
薛士龍書解,其學問多於地名上有功夫。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