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廉
漢元帝時,貢禹上言,孝文皇帝時,貴廉潔,賤貪污,賈人贅婿及吏坐贓者皆禁錮,不得為吏。賞善罰惡,不阿親戚。罪白者伏其誅,疑者以與民,【原註】師古曰,罪疑惟輕也。亡贖罪之法。【原註】亡、無同。故令行禁止,海內大化。天下斷獄四百,與刑錯亡異。武帝始臨天下,尊賢用士,辟地廣境數千里,自見功大威行,遂從耆欲。用度不足,乃行一切之變,使犯法者贖罪,入穀者補吏,是以天下奢侈,官亂民貧,盜賊並起,亡命者眾。郡國恐伏其誅,則擇便巧史書、習於計簿、能欺上府者,以為右職。【原註】師古曰,上府謂所屬之府。右職,高職也。奸軌不勝,則取勇猛能操切百姓者、以苛暴威服下者,使居大位。故亡義而有財者顯於世,欺謾而善書者尊於朝,悖逆而勇猛者貴於官。故俗皆曰,何以孝弟為?財多而光榮。何以禮義為,史書而仕宦。何以謹慎為,勇猛而臨官。故黥劓而髡鉗者,猶復攘臂為政於世。行雖犬彘,家富勢足,目指氣使,是為賢耳。【原註】師古曰,動目以指物,出氣以使人。故謂居官而置富者為雄傑,處奸而得利者為壯士。兄勸其弟,父勉其子,俗之敗壞,乃至於是。察其所以然者,皆以犯法得贖罪,求士不得真賢。相守崇財利,【原註】師古曰,相,諸侯相也。守,郡守也。誅不行之所致也。今欲興至治,致太平,宜除贖罪之法。相守選舉不以實及有贓者,輒行其誅,亡但免官。則爭盡力為善,貴孝弟,賤賈人,進真賢,舉實廉,而天下治矣。嗚呼,今日之變有甚於此。自神宗以來,贖貨之風日甚一日,國維不張,而人心大壞,數十年於此矣。書曰,不肩好貨,敢恭生生,鞠人謀人之保居,敘欽。必如是,而後可以立太平之本。
禹又欲令近臣自諸曹侍中以上,家亡得私販賣,與民爭利,犯者輒免官削爵,不得仕宦。此議今亦可行。自萬曆以後,天下水利、碾隱磑、場渡、市集無不屬之豪紳,相沿以為常事矣。禁錮奸臣子孫
唐太宗詔禁錮宇文化及、司馬德戡、裴虔通等子孫,不令齒敘。【原註】貞觀七年正月戊子詔,文見舊唐書。武后令楊素子孫不得任京官及侍衛。【原註】新唐書。至德中,兩京平,大赦,惟祿山支黨及李林甫、楊國忠、王鉷子孫不原。【原註】新唐書。宋高宗即位,詔蔡京、童貫、王黼、朱勔、李彥、梁師成、譚稹皆誤國害民之人,子孫更不收敘,【原註】清波雜誌。而章惇子孫亦不得仕於朝。【原註】宋史章悖傳。明太祖有天下,詔宋末蒲壽庚、黃萬石子孫不得仕宦。饕餮之象周鼎、檮杌之名楚書,古人蓋有之矣。竊謂宜令按察司各擇其地之奸臣一二人,王法之所未加,或加而未盡者,刻其名於獄門之石,以為世戒。而禁其後人之入仕,九刑不忘,百世難改,亦先王樹之風聲之意乎?
舊唐書太宗紀,貞觀二年六月辛卯詔曰,天地定位,君臣之義以彰。卑高既陳,人倫之道斯著。是用篤厚風俗,化成天下。雖復時經治亂,主或昏明,疾風勁草,芬芳無絕,剖心焚體,赴蹈如歸。夫豈不愛七尺之軀,重百年之命?諒由君臣義重,名教所先,故能明大節於當時,立清風於身後。至如趙高之殞二世,董卓之鴆弘農,人神所疾,異代同憤。況凡庸小豎、有懷凶悖,遐觀典策,罔不誅夷。辰州刺史長蛇縣男裴虔通,昔在隋代,委質晉藩,煬帝以舊邸之情,特相愛幸。遂乃忘蔑君親,潛圖弒逆,密伺間隙,招結群醜。長戟流矢,一朝竊發,天下之惡,孰云可忍?宜其夷宗焚首,以彰大戮,但年代異時,累逢赦令。可特免極刑。投之四裔,除名削爵,遷配驩州。【原註】虔通歸國,授滁州總管。每自言,身除隋室,以啟大唐。有觖望之色。及得罪,怨憤歲餘而死。唐書太宗紀,貞觀二年七月戊申,萊州刺史牛方裕、絳州刺史薛世良、廣州長史唐奉義、虎牙郎將高元禮,以宇文化及之黨,皆除名,徙於邊。
冊府元龜,權萬紀為治書侍御史。貞觀四年正月,奏宇文智及受隋厚恩,而蔑棄君親,首為弒逆,人臣之所同疾,萬代之所不原。今其子乃任千牛,侍衛左右,請從屏黜,以為懲戒。制可。【原註】大唐新語,楊昉為左丞時,字文化及子孫理資蔭,朝廷以事隔兩朝,且其家親族亦眾,下所司理之。昉判曰,父弒隋主,子訴隋資,生者猶配遠方,死者無宜更敘。時人深賞之。
楊元禧傳載,武后制曰,隋尚書令楊素,昔在本朝,早荷殊遇。稟凶邪之德,懷諂佞之才,惑亂君上,離間骨肉。搖動冢嫡,寧惟掘蠱之禍。誘扇後主,卒成請蹯之釁。生為不忠之人,死為不義之鬼。身雖幸免,子竟族誅。斯則奸逆之謀是其庭訓,險薄之行遂成門風。刑戮雖加,枝胤仍在,豈可復肩隨近侍,齒跡朝行。朕接統百王,恭臨四海,上嘉賢佐,下惡賊臣,常欲從容於萬機之餘,褒貶於千載之外,況年代未遠,耳目所存者乎?其楊素及兄弟子孫,並不得令任京官及侍衛。【原註】史言元禧忤張易之,密奏,左貶。然此制自是當時公論。
宋末蒲壽庚叛逆之事,皆出於其兄壽●之畫。是時壽●佯著黃冠野服,歸隱山中,自稱處士,以示不臣二姓。而密為壽庚作降表,令人自水門潛出,送款於唆都。其後壽庚以功授平章,富貴冠一時,而壽●亦居甲第。有投詩者云,劍戟紛紜扶主日,山林寂寞閉門時。水聲禽語皆時事,莫道山翁總不知。【原註】泉州府志。嗚呼,今之身為戎首而外托高名者,亦未嘗無其人也。或欲蓋而彌彰,則無逃於三叛之筆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