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非其人
《元史》:「姚燧以文就正於許衡,衡戒之曰:『弓矢為物,以待盜也,使盜得之,亦將待人。文章固發聞士子之利器,然先有能一世之名,將何以應人之見役者哉。非其人而與之,與非其人而拒之,均罪也。非周身斯,世之道也。吾觀前代馬融,懲於鄧氏,不敢復違忤勢家,遂為梁冀草奏李固,又作《大將軍西第頌》,以此頗為正直所羞。徐廣為祠部郎時,會稽王世子元顯錄尚書,欲使百僚致敬,臺內使廣立議,由是內外竝執下官禮,廣常為愧恨。陸游晚年再出,為韓詫胄撰《南園閱古泉記》,見譏清議。朱文公嘗言,其能太高,跡太近,恐為有力者所牽挽,不得全其晚節。是皆非其人而與之者也。夫禍患之來,輕於恥辱,必不得已,與其與也,寧拒。至乃儉德含章,其用有先乎此者,則又貴知微之君子矣。」
少年未達,投知求見之文,亦不可輕作。《韓昌黎集》,有《上京兆尹李實書》曰:「愈來京師,於今十五年。所見公卿大臣,不可勝數,皆能守官奉職,無過失而已。未見有赤心事上,憂國如家,如閣下者。今年以來,不雨者百有餘日,種不入土,野無青草,而盜賊不敢起,穀價不敢貴,百坊百二十司,六軍二十四縣之人,皆若閤下親臨其家,老姦宿贓,銷縮摧沮,魂亡魄喪,影滅跡絕,非閣下條理鎮服,布宣天子威德,其何能及此。」至其為《順宗實錄》,書貶京兆尹李實為通州長史,則曰:「實諂事李齊運,驟遷至京兆尹,恃寵強愎,不顧文法。是時春夏旱,京畿乏食,實一不以介意,方務聚斂徵求,以給進奉。每奏對輒曰:『今年雖旱,而穀甚好。』由是租稅皆不免,人窮至壞屋賣瓦木,貸麥苗以應官。陵轢公卿已下,隨喜怒誣奏遷黜,朝廷畏忌之。嘗有詔免畿內逋租,實不行,用詔書徵之如初,勇於殺害人,吏不聊生。至譴,市裡懽呼,皆袖瓦礫遮道伺之,實由間道獲免。」與前所上之書,迥若天淵矣。豈非少年未達,投知求見之文,而不自覺其失言者邪?後之君子,可以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