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國史
貞觀十七年七月十六日,司空房玄齡、給事中許敬宗、著作郎敬播等,上所撰《高祖》、《太宗實錄》各二十卷。太宗遣諫議大夫褚遂良讀之,前始讀太宗初生祥瑞,遂感動流涕,曰︰「朕於今日,富有四海,追思膝下,不可復得。」因悲不自止,命收卷,仍遣編之祕閣,幷賜皇太子及諸王各一部,京官三品以上,欲寫者亦聽。
永徽元年閏五月二十三日,史官太尉无忌等修《貞觀實錄》畢,上之,起貞觀十五年,至二十三年,勒成二十卷。
顯慶元年七月三日,史官太尉无忌、左僕射于志寧、中書令崔敦禮、國子祭酒令狐德棻、中書侍郎李義府、崇賢學士劉胤之、著作郎楊仁卿、起居郎李延壽、祕書郎張文恭等,修《國史》成,起義寧,盡貞觀末,凡八十一卷,藏其書於內府。至四年二月五日,中書令許敬宗、中書侍郎許圉師、太史令李淳風、著作郎楊仁卿、著作郎顧胤,受詔撰貞觀二十三年已後至顯慶三年實錄,成二十卷,添成一百卷。(是日,封敬宗子選爲新城縣男,德棻子進封彭陽縣公,圉師封平恩縣公,淳風封昌樂縣男,仁卿封餘杭縣男,胤子並加諫議大夫,賞修實錄之功。)上以敬宗所紀,多非實錄,謂劉仁軌等曰︰「先朝身擐甲冑,親履兵鋒,戎衣霑馬汗,鞮鍪生蟣蝨,削平區宇,康濟生靈。數年之間,四海寧晏,方始歸功上帝,臨馭下人。昨觀《國史》所書,多不周悉。卿等必須窮微索隱,原始要終,盛業鴻勳,咸使詳備。至如先朝作《威鳳賦》,意屬阿舅,及士廉、敬宗乃移向《尉遲敬德傳》內。又嘗幸溫湯敎習,長圍四合,萬隊俱前,忽然雲霧晝昬,部伍錯亂。先聖旣覩斯事,恐其枉法者多,遂潛隱不出,待其整理,然後臨觀,顧謂朕曰︰『振旅訓兵,國之大典,此之錯失,於法不輕。我若見之,必須行法。一虧軍政,得罪人多。我今不出,良爲於此。』今乃移向《魏徵傳》內,稱是徵之諫語。此皆乖於實錄,何以垂之後昆?朕嘗從幸未央宮,辟仗已過,忽於軍中見一人,身帶橫刀。其人云︰『聞辟仗至,怕不敢出,仗家搜索不覺,遂伏不敢動。』先聖斂轡卽還,顧謂朕曰︰『此事若發,數人合死。汝可於後堂伺看,早放出之。』史家唯此一事差似,不失其眞。」郝處俊奏曰︰「先聖仁恩,觸類皆是。臣弟處傑往年宿衞之日,被差腰轝供奉,見有三衞誤拂御衣,此人怕懼,五情無主。先聖謂之曰︰『此間無御衣,我不謂汝作罪過,不須怕懼。』」上謂處俊曰︰「此亦須入史。」至三月,詔太子左庶子、同中書門下三品劉仁軌,吏部侍郎、同三品李敬玄,中書侍郎郝處俊,黃門侍郎高智周等並修史。仁軌等於是引左史李仁實專掌其事,將加刊改,會仁實卒官,又止。長安三年正月一日,勅︰「宜令特進梁王三思與納言李嶠、正諫大夫朱敬則、司農少卿徐彥伯、鳳閣舍人魏知古、崔融、司封郎中徐堅、左史劉知幾、直史館吳兢等修《唐史》,採四方之志,成一家之言,長懸楷則,以貽勸誡。」神龍二年五月九日,左散騎常侍武三思、中書令魏元忠、禮部尚書祝欽明及史官太常少卿徐彥伯、祕書少監柳沖、國子司業崔融、中書舍人岑羲、徐堅等,修《則天實錄》二十卷、《文集》一百二十卷,上之。賜物各有差。
開元四年十一月十四日,修史官劉子玄、吳兢撰《睿宗實錄》二十卷、《則天實錄》三十卷、《中宗實錄》二十卷成,以聞。又引古義,白於執政。宰相姚崇奏曰︰「伏見貞觀十七年,監修國史房玄齡與史官給事中許敬宗、著作佐郎敬播,修《高祖實錄》二十卷、《太宗實錄》二十卷成,制封玄齡一子爲縣男,賜物一千段;封敬宗一子爲高陽男,賜物七百段;敬播改授司議郎,賜物五百段,並降璽書褒美。又神龍二年五月,監修國史、中書令魏元忠與史官太常少卿徐彥伯、國子司業崔融等,修《則天實錄》三十卷成,封元忠一子爲縣男,賜物一千段;彥伯等各賜爵二等,物五百段;自餘卑官加兩階,物段准處分,仍並降璽書褒美。今史官劉子玄、吳兢等撰《睿宗實錄》,又重修《則天》、《中宗實錄》,並成,進訖。准撰《太宗實錄》例,監修官已下,加爵及賜。今子玄援引古今,欲臣聞奏。臣謹尋故實,例有恩賞,事屬當時,不可爲準。子玄等始末修撰,誠亦勤勞。敍事紀言,所錄雖重,承恩賜命,固不在多。子玄等請各賜物五百段。」許之。
至德二載十一月二十七日,修史官太常少卿于休烈奏曰︰「《國史》一百六卷、《開元實錄》四十七卷、起居注幷餘書三千六百八十二卷,在興慶宮史館,並被逆賊焚燒。且國史、實錄,聖朝大典,修撰多時,今並無本。望委御史臺推勘史館所由,並令府縣搜訪,有人收得國史、實錄,能送官司,重加購賞。若是官書,幷捨其罪。得一部超授官,一卷賞絹十疋。」數月惟得一兩卷。前修史官工部侍郎韋述,賊陷入東京,至是,以其家先藏《國史》一百一十三卷送官。大曆三年,起居舍人兼修史令狐峘修《玄宗實錄》一百卷,峘著述雖精,屬喪亂之後,起居注亡失,纂開元、天寶間事,唯得諸家文集,編其詔、册、名臣傳記,十無三四,後人以漏略譏之。
建中元年七月,左拾遺史館修撰沈旣濟以吳兢所撰《國史》則天事爲本紀,奏議駁之,曰︰「史氏之作,本乎懲勸,以正君臣,以維邦家,前端千古,後法萬代,使其生不敢差,死不忘懼,緯人倫而經世道,爲百王準的,不止屬辭比事,以日繫月而已。故善惡之道,在乎勸誡;勸誡之柄,在乎褒貶。是以《春秋》之義,尊卑、輕重、升降,幾微髣髴,一字二字,必有微旨存焉。況鴻名大統,其可以貸乎?伏以則天皇后,初以聰明睿哲,內輔時政,厥功茂矣。及弘道之際,孝和以長君嗣位,而太后以專制臨朝。俄又廢帝,或幽或徙。旣而握圖稱籙,移運革名,牝司鷰啄之蹤,難乎備述。其後五王建策,皇運復興,議名之際,得無降損。必將義以親隱,禮從國諱,苟不及損,當如其常,安可橫絕彝典,超居帝籍?昔仲尼有言,必也正名。夏、殷二代,爲帝三十世矣,而周人通名之曰王。吳、楚、越之君,爲王者百有餘年,而《春秋》書之爲子。蓋高下自乎彼,而是非稽乎我。過者抑之,不及者援之。不以弱減,不爲僭奪。握中持平,不振不傾。使其求不可得,而蓋不可掩。斯古君子所以愼其名也。夫則天體自坤順,位居乾極,以柔乘剛,天紀倒張,進以強有,退非德讓。今史臣追書,當稱之爲太后,不宜曰上。孝和雖迫母后之命,降居藩邸,而體元繼代,本吾君也。史臣追書,宜稱曰皇帝,不宜曰廬陵王。睿宗在景龍已前,天命未集,徒稟后制,假臨大寶。于倫非次,于義無名,史臣追書,宜曰相王,未宜曰帝。若以得失旣往,遂而不舉,則是非褒貶,安所辨正?載筆執簡。謂之何哉?則天廢國家曆數,用周正朔;廢國家太廟,立周七廟;鼎命革矣,徽號易矣,旂裳服色已殊矣。今安得以周氏年曆,而列爲《唐書》帝紀?徵諸禮經,是謂亂名。且孝和繼天踐阼,在太后之前,而敍年製紀,居太后之下,方之躋僖,是謂不智。詳今考古,並未爲可。或曰︰『班、馬,良史也,編述漢事,立高后以續帝載,豈有非之者乎?』答曰︰『昔高后稱制,因其曠嗣,獨有分王諸呂,負於漢約,無遷鼎革命之甚。況其時孝惠已沒,孝文在下,後宮之子,非劉氏種,不紀呂后,將紀誰焉?雖云其然,議者猶謂不可,況遷鼎革命者乎?』或曰︰『若天后不紀,帝緒缺矣,則二十二年行事,何所繫乎?』答曰。『孝和以始年登大位,以暮年復舊業,雖尊名中奪,而天命未改。足以首事,足以表年,何所拘忌,裂爲二紀?』昔魯昭之出也,《春秋》歲書,其居曰『公在乾侯』。且君在雖失位,不敢廢也。今請併《天后紀》合《孝和紀》,每於歲首,必書孝和所在以統之,書曰『某年正月日,皇帝在房陵,太后行某事,改某制』云云。則紀稱孝和,而事述太后,俾名不失正,而禮不違常,名禮兩得,人無間矣。其姓氏名諱,入宮之由,歷位之資,才藝智略,年辰崩葬,別纂錄入皇后列傳,於廢后王庶人之下,題其篇曰『則天順聖武皇后』云。」事雖不行,而史氏稱之。
貞元元年九月,監修國史宰臣韋執誼奏︰「伏以皇王大典,實存簡册,施于千載,傳述不輕。竊見自頃已來,史臣所有修撰,皆于私家紀錄,其本不在館中。褒貶之間,恐傷獨見,編紀之際,或慮遺文。從前已來,有此乖闕。自今已後,伏望令修撰官,各撰日曆,凡至月終,卽於館中都會,詳定是非,使置姓名,同共封鏁。除已成實錄撰進宣下者,其餘見修日曆,並不得私家置本,仍請永爲常式。」從之。
元和二年七月,太僕寺丞令狐丕進亡父故史官峘所撰《代宗實錄》四十卷,詔付史館。
五年十月,宰臣裴垍與史官蔣乂等撰《德宗實錄》五十卷,獻之。
長慶二年十月,勅翰林侍講學士、諫議大夫路隨,中書舍人韋處厚兼充史館修撰,修《憲宗實錄》。仍分日入史館修實錄,未畢之間,且許不入內署,仍放朝參。
會昌元年四月,勅︰「《憲宗實錄》,宜令史館再修撰進入。其先撰成本,不得注破,幷與新撰本同進來者。」至三年十月,宰臣兼監修國史李紳與修史官鄭亞等修畢進上,賜銀器錦綵有差。至大中二年十一月,又降勅曰︰「《憲宗實錄》,宜施行舊本。其新本委天下諸州府察訪,如有寫得者,並送館,不得隱藏。」
大中五年七月,宰臣崔龜從等撰《續唐曆》三十卷。
八年三月,宰臣監修國史魏謩修成《文宗實錄》四十二卷,上之。史館給事中盧躭、太常少卿蔣偕、司勳員外郎王渢、右補闕盧告,頒賜銀器錦綵有差。
大順二年二月,勅吏部侍郎柳玭等修《宣宗》、《懿宗》、《僖宗實錄》。始丞相監修國史杜讓能,三朝實錄未修,乃奏吏部侍郎柳玭、右補闕裴庭裕、左拾遺孫泰、駕部員外郎李允、太常博士鄭光庭等五人修之。踰年,竟不能編錄一字。惟庭裕採宣宗朝耳目聞覩,撰成三卷,目曰《東觀奏紀》,納於史館。又龍紀中,有處士沙仲穆纂《野史》十卷,起自大和,終於龍紀,目曰《大和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