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類書而類人論三篇
古之編書,以人類書,何嘗以書類人哉。人則於書之下注姓名耳。唐志一例削注,一例大書,遂以書類人。且如別集類自是一類,總集自是一類,奏集自是一類。《令狐楚集》百三十卷,當入別集類,《表奏》十卷,當入奏集類,如何取類於令狐楚,而別集與奏集不分?皮日休《文藪》十卷,當入總集類,《文集》十八卷,當入別集類,如何取類於皮日休,而總集與別集無別?詩自一類,賦自一類。陸龜蒙有詩十卷,賦六卷,如何不分詩、賦,而取類於陸龜蒙?
按,《隋志》於書,則以所作之人或所解之人,注其姓名於書之下,文集則大書其名於上曰「某人文集」,不著注焉。《唐志》因《隋志》,係人於文集之上,遂以他書一槩如是。且春秋一類之學,當附《春秋》以顯,如曰劉向,有何義?易一類之學,當附《易》以顯,如曰王弼,有何義?
《唐志》以人寘於書之上而不著注,大有相妨。如管辰作《管輅傳》三卷,《唐》省文例去「作」字,則當曰「管辰管輅傳」 ,是二人共傳也。如李邕作《狄仁傑傳》三卷,當去「作」字,則當曰「李邕狄仁傑傳」,是二人共傳也。又如李翰作《張巡姚誾傳》三卷,當去「作」字,則當曰「李翰張巡姚誾傳」,是三人共傳也。若文集置人於上則無相妨,曰「某人文集」可也,即無某人作某人文集之理,所志惟「文集」置人於上,可以去「作」字,可以不著注而於義無妨也。又如盧槃佐作《孝子傳》三卷,「高士」與「孝子」自殊,如何因所作之人而合為一?似此類極多。《炙轂子雜錄》注解五卷,乃王叡撰,若從《唐志》之例,則當曰「王叡炙轂子雜錄注解五卷」,是王叡復為注解之人矣。若用《隋志》例,以其人之姓名著注於其下,無有不安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