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7

官人

王曰：「嗚呼，大師！朕維民務官，論用有徵。觀誠、考言、視聲、觀色、觀隱、揆德，可得聞乎？」

周公曰：「亦有六徵，嗚呼！乃齊以揆之。

一曰：富貴者，觀其有禮施，貧賤者，觀其有德守，嬖寵者，觀其不驕奢，隱約者，觀其不懾懼；其少者，觀其恭敬好學而能悌，其壯者，觀其廉潔務行而勝私，其老者，觀其思慎而〈闕〉彊，其所不足者觀其不踰。父子之間，觀其和友。君臣之間，觀其忠惠。鄉黨之間，觀其信誠。省其居處，觀其方〈闕〉。省其喪哀，觀其貞良。省其出入，觀其交友。〈闕〉其交友，觀其任廉。設之以謀，以觀其智。示之以難，〈闕〉觀其勇。煩之以事，以觀其治。臨之以利，以觀其不貪。濫之以樂，以觀其不荒。喜之以觀其輕，怒之以觀其重，醉之酒以觀其恭，縱之色以觀其常，遠之以觀其不二，昵之以觀其不狎，復徵其言以觀其精，曲省其行以觀其備。此之謂觀誠。

二曰：方與之言以觀其志。〈闕〉以淵，其器寬以悌，其色儉而不謟，其禮先人，其言後人，見其所不足，曰益者也。好臨人以色，高人以氣，賢人以言，防其所不足，發其所能，曰損者也。其貌直〈闕〉，其言正而不私，不飾其美，不隱其惡，不防其過，曰有質者也。其貌曲媚，其言工巧，飾其見物，務其小證，以故自說，曰無質者也。喜怒以物其色不變，煩亂以事而志不營，深導以利而心不移，臨懾以威〈闕〉氣不卑，曰平心而固守者也。喜怒以物而心變易，煩亂以事而志不治，導之以利而心遷移，臨懾以威而氣惵懼，曰鄙心而假氣者也。設之以物而數決，敬之以卒而度應，不文而辯，曰有慮者也。難決以物，難悅以守，一而不可變，因而不知止，曰愚依人也。營之以物而不誤，犯之以卒而不懼，置義而不可遷，臨之貨色而不過，曰果敢者也。移易以言，志不能固，已諾無決，曰弱志者也。順予之弗為喜，非奪之弗為怒，沉靜而寡言，多稽而險貌，曰質靜者也。屏言弗顧，自順而弗護，非是而彊之，曰始誣者也。微而能發，察而能深，寬順而恭儉，溫柔而能斷，果敢而能屈，曰志治者也。華廢而誣，巧言令色，皆以無為有者也。此之謂考言。

三曰：誠在其中，必見諸外，以其聲，處其實。氣初生物，物生有聲，聲有剛柔清濁好惡，咸發于聲。心氣華設者，其聲流散，心氣順信者，其聲順節。心氣鄙戾者，其聲醒醜，心氣寬柔者，其聲溫和。信氣中易，義氣時舒，和氣簡備，勇氣壯力。聽其聲，處其氣，考其所為，觀其所由。以其前觀其後，以其隱觀其顯，以其小占其大，此之謂視聲。

四曰：民有五氣，喜、怒、欲、懼、憂。喜氣內蓄，雖欲隱之，陽喜必見。怒氣內蓄，雖欲隱之，陽怒必見。欲氣、懼氣，憂悲之氣皆隱之，陽氣必見。五氣誠于中，發形于外，民情不可隱也。喜色猶然以出，怒色薦然以侮，欲色嫗然以愉，懼色薄然以下，憂悲之色瞿然以靜。誠智必有難盡之色，誠仁必有可尊之色，誠勇必有可新之色，誠潔必有難污之色，誠〈闕〉必有可信之色。質浩然固以安，偽蔓然亂以煩，雖欲改之，中色弗聽。此之謂觀色。

五曰：民生則有陰有陽，人多隱其情，飾其偽，以攻其名。有隱於仁賢者，有隱於智理者，有隱於文藝者，有隱於廉勇者，有隱於交友者，如此不可不察也。小施而好德，小讓而爭大，言願以為質，〈闕〉愛以為忠，尊其得以改其名，如此，隱於仁賢者也。前總唱功。慮誠弗及，佯為不言；內誠不足，色示有餘。自順而不讓，措辭而弗遂，此隱於智理者也。動人以言，竭而弗終。問則不對，佯為不窮，〈闕〉貌而有餘，假道而自順，因之〈闕〉初，窮則託深，如此者，隱於文藝者也。〈闕〉言以為廉，矯厲以為勇，內恐外誇，亟稱其說，以詐臨人，如此，隱於廉勇者也。自事其親而好以告人，飾其見物，不誠於內，發名以事親，自以名私其身，如此，隱於忠孝者也。比周以相譽。知賢可徵，而左右不同，不同而交，交必重〈闕〉。心說而身弗近，〈闕〉而實不至，懼不盡見於眾而貌克，如此，隱於交友也，此之謂觀隱。

六曰：言行不類，終始相悖，外內不合，雖有假節見行，曰非成質者也。言忠行夷。爭靡及私，〈闕〉弗求及。情忠而寬，貌莊而安，曰有仁者也。事變而能治。效窮而能達，措身立方而能遂，曰有知者也。少言以行，恭儉以讓。有知而言弗發，有施而〈闕〉弗德，曰謙良者也。微忽之久而可復，幽間之獨而弗克，其行亡，如存，曰順信者也。貴富恭儉而能施，嚴威有禮而不驕，曰有德者也。隱約而不懾，安樂而不奢，勤勞而不變，喜怒而有度，曰有守者也。直方而不毀，廉潔而不戾，彊立而無私，曰有經者也。虛以侍命，不召不至，不問不言。言不過行，行不過道，曰沈靜者也。忠愛以事親，驩以盡力而不回，敬以盡力而不〈闕〉，曰忠孝者也。合志而同方，共其憂而任其難，行忠信而不疑，〈闕〉隱遠而不舍，曰〈闕〉友者也。志色亂氣，其人甚偷，進退多巧，就人甚數，辭不至，少其所不足，謀而不已，曰偽詐者也。言行亟變，從容克易，好惡無常，行身不篤，曰無誠者也。少知而不大決，少能而不大成，規小物而不知大倫，曰華誕者也。規諫而不顛，道行而不平，曰竊名者也。故曰事阻者不夷，時〈闕〉者不回，果敢者也，飾貌者不靜，假節者不平，多私者不義，揚言者寡信。此之謂揆德。」

王會

成周之會，墠上張赤弈陰羽王城既成，大會諸侯及四夷也。陰，鶴也，以羽飾帳也。除地曰墠。弈，帳也。天子南面立，絻無繁露，朝服八十，物搢挺繁露，冕之所垂也，所尊敬則有焉八十。物，大小所服。搢，插也。挺，笏也。唐叔、荀叔、周公在左，太公望在右，皆絻，亦無繁露，朝服七十，物搢笏，旁天子而立於堂上唐、荀，國名，皆成王弟，故曰叔。旁，差在後也。近天子後，故其冕謂亦無旒也。堂下之右，唐公、虞公南面立焉唐、虞二公，堯、舜後也。堂下之左，殷公、夏公立焉，皆南面，絻有繁露，朝服五十，物皆搢笏杞、宋二公。冕有繁露，搢笏，則唐虞闕也。為諸侯之有疾病者，阼階之南，祝、淮氏、榮氏次之，皆西南，彌宗旁之淮、榮，二祝之氏也。彌宗，官名，次珪瓚南，差在浚。為諸侯有疾病者醫藥所居使諸左右也，居則至也。相者、太史、魚、大行人，皆朝服，有繁露魚，太史名。及太行人，皆賛相賓客禮儀也。堂下之東面，郭叔掌為天子菉幣焉，絻有繁露郭叔，虢，文王弟。菉，録諸侯之幣也。內臺西面者正北方，應侯、曹叔、伯舅、中舅內臺，中臺也。應侯，成王弟。比服次之，要服次之，荒服次之。西方東面正北方，伯父、中子次之此要服於比服轉遠殊，故殊其名，非夷狄之四荒也。伯父，姬姓之國，中子，於王子中行者也。方千里之外為比服，方千里之內為要服，三千里之內為荒服，是皆朝於內者此服名因於殷，非周制也。堂後東北為赤弈焉，浴盆在其中雖不用而設之，敬諸侯也。其西，天子車立馬乘，亦青陰羽鳧旌鶴鳧羽為旌旄。中臺之外，其右泰士，臺右彌士外，謂臺之東西也，外臺右太士，右彌士，士言尊王。太、彌，相儀之事也。受贄者八人，東面者四人受賓幣士也。四人東面，則西面四人也。陳幣當外臺，天玄嶽、宗馬十二陳束帛被馬於外臺。天玄，黑巖。宗，尊也，王玄繚碧基十二此下三「碧」皆玉，故自下以至王之。玄繚，謂之黑組紐之。基，玉名，有十二基也，參方玄繚壁、豹虎皮十二參方，陳幣三所也，壁、皮兼陳也，四方玄繚壁琰十二琰，珪也，有鋒疾。陳之，四方所列之也。外臺之四隅，張赤弈，為諸侯欲息者皆息焉，命之曰爻閭每角張，息者隨所近也。侯稱爻也。周公主東方所之。

青馬、黑嶽，謂之母兒周公主東方，則太公主西方，東青馬，則西白馬矣，馬名未聞。其守營牆者衣青，操弓執矛戟也。各異方。西面者正北方，稷慎，大塵稷慎，肅慎也。貢塵，似鹿。正比，內臺北也。穢人前兒。前兒若彌猴，立行，聲似小兒穢，韓穢，東夷別種。良夷在子。在子〈闕〉身人首，脂其腹，炙之霍，則鳴曰在子良夷，樂狼之夷也，貢奇獸。揚州禺。禺，魚名。解，隃寇亦奇魚也。發人鹿。鹿者，若鹿迅走發亦東夷。迅，疾。俞人雖，馬俞，東北夷。雖馬，舊駕，一角大者曰麟也。青丘，狐九尾青丘，海東地名，周頭，煇羔。煇羔者，羊也周頭，亦海東名也。黑齒，白鹿、白馬黑齒，西遠之夷也。貢白鹿、白馬。白民乘黃。乘黃者似騏，背有兩角白民，亦南夷。東越，海蛤東越則海際，蛤，文蛤。歐人，蟬蛇。蟬蛇，順，食之美東越，歐人也。比交州，蛇特多，為上珍也。姑於越納口姑妹珎姑妹國，後屬越。且甌，文蜃且甌，在越。文蜃，大蛤也。共人，玄貝共人，吳越之蠻。玄貝，照貝也。海陽，大蠏海水之陽，一蠏盈車。自深，桂自深，亦南蠻也。會稽以鼉，皆西嚮其皮可以為鼓，首自塵以下至此嚮西也。正北方義渠以茲白。茲白者，若白馬，鋸牙，食虎豹亦在臺北，於大塵相對。義渠，西戎國。茲白，一名駮者也。史林以尊耳。尊耳者，身若虎豹，尾長三尺其身，食虎豹史林，戎之在西南者。北唐戎以閭。閻以，隃冠北唐，戎在西北者也，射禮以閭象為射器。渠叟以鼩犬。鼣犬者，露犬也，能飛，食虎豹渠叟，西戎之別名也。樓煩以星施。星施者，珥旄樓煩，北狄。珥旄，所以為旄羽耳。卜盧以牛。牛者，牛之小者也卜盧，盧人，西北戎也，合盧水是。區陽以鼈封者若彘，前後有首區陽，亦戎之名也。規矩以麟者，獸也規矩，亦戎也。麟似麈，牛尾，一角，烏蹄也。西申以鳳鳥。鳳鳥者，戴仁，抱義，掖信，歸有德其形似雞，蛇首魚尾。戴仁，向仁國。抱義，懷有義。掖信，歸有德之君也。丘羗鸞鳥丘地之羗不同，故謂之丘。羗，今謂之丘矣。鸞，大於鳳，亦歸仁義也。巴人以比翼鳥巴人，在南者。不比不飛，其名曰鶼鶼。方揚以皇鳥方煬，亦戎別名也。皇鳥，配於鳳者也，蜀人以文翰。

文翰者，若皋雞鳥有文彩者，皋雞，似鳧，冀州謂之澤特也。方人以孔鳥亦戎別名。孔，與鸞相配也，卜人以丹沙卜人，西南之蠻，丹沙所出。夷用閵采夷，東北夷也。采生火中，色黑而光，其堅若鐵也。康民以稃苡者，其實如李，食之宜子康，亦西戎之別名也。食稃苡，即有身。州靡費費，其形人身，枝踵，自笑，笑則上唇翕其目。食人，北方謂之吐嘍州靡，北狄也。費費曰梟羊，好行立，行如人，被髮，前足稍長者也。都郭生生，若黃狗，人面，能言都郭，北狄。生生，二名也。奇幹善芳。善芳者，頭若雄雞，佩之令人不昧。皆東嚮奇幹亦北狄。善芳，鳥名。不昧，不〈闕〉也。皆東，東嚮列次也。北方臺正東，高夷嗛羊。嗛羊者，羊而四角高夷，東北夷，高麗句。獨鹿邛邛，距虛，善走也獨鹿，西方之戎也。邛邛，獸似距虛，負厥而走也。孤竹距虛孤竹，東北狄。距虛，獸也，駟騾之屬，不令支玄模不令支，皆東北夷。模曰狐，玄模，則黑狐也，不屠何青能不屠何，亦東北夷也。東胡黃羆東胡，東北西卑，山戎菽山戎，亦東北夷。戎菽，荳藥也。其西般，吾。白虎次西般吾，北狄近西也。屠州黑豹屠州，狄之別也，禺氏騊駼禺氏，西北戎夷。騊駼，馬之屬也。大夏茲白牛大夏，西北戎。茲白牛，野獸也，似白牛形也。犬戎文馬，而赤鬣縞身，目若黃金，名古黃之乘犬戎，西戎之遠者也。數楚每牛。每牛者，牛之小者也數楚，亦北戎也。匈戎狡犬。狡犬者，巨身，四尺果。皆北嚮匈奴者，北戎也。權扶，三目權扶，南蠻也。玉之有光明也，形甚小也。白州北閭。北閭者，其革若於，伐其木以為車，終行不敗白州，東南蠻也，與白民接也，水中可居者洲，洲中出此珍也。禽人管亦東東蠻，菅草堅忍，路人大竹路人，東方之蠻，貢大竹。長沙鼈特大而美，故貢也。其西魚復，鼓鍾、鍾牛次西列也。魚復，南蠻國也，貢鼓及鐘而似牛形者，美遠致也。蠻揚之翟揚州之蠻，貢翟鳥。倉吾翡翠。翡翠者，所以取羽倉吾，亦蠻也。翠羽，其色青而有黃也。其餘皆可知自古之政餘，謂眾諸貢物也。言政化之所至也。南人至眾，皆北嚮南人，南越。

夏成五服，外薄四海言德廣之所及。東海魚須、魚目所貢物，魚須，今以為簪，魚目，今以雜珠。南海魚革、珠璣、大貝魚革，今以飾小車、纏兵室之口。貝，古以為貨，王莽時亦然。西海魚骨、魚幹。魚脅魚幹、魚脅，未聞。北海魚劍、魚石、出瑱、擊閭魚劍，魚兵如劍也。魚石，頭中石也。出瑱，狀如凝膏，在水上。擊閭，狀如鮐魚，大五六尺，今海家謂之〈闕〉。河，魭魭，當作黿。黿，狀如鱉而大。《月令》季夏「命漁人伐鮫取鼉，登龜取黿」也。江，鱓。大龜鱓，或作鼉。鼉，狀如蜥蜴，長六七尺。鱓，或為鱣，鱣，鯉也。五湖，千唐五湖，揚州浸也，今屬吳。元唐，未聞。鉅野，蓤鉅野，大野也，魯藪，今屬山陽。蓤，芰。鉅定，贏鉅定，澤也，今屬樂安所有。故縣則屬齊。贏，蝸牛也。濟中，詹諸詹諸，鼃黽也。孟諸，靈龜孟諸，宋藪也。龜，俯首靈。《周禮》「天龜曰靈屬」。降谷，千玉降，讀如「魘降」之「降」。或作函谷，今河南穀城西關山也。大都，鰓魚、魚刀大都，明都。鰹，今江南以為鮑。魚刀，魚兵如刀者也。咸會于中國言德能及之，異物來至也。

伊尹朝獻，商書言別有此書也，不周書，錄中，以事類來附王會期朝貢事，故令附合，湯問伊尹曰：「諸侯來獻，或無馬牛之所生，而獻遠方之物，事實相反，不利非其所有而當遠求於民，故不利也。今吾欲因其地勢所有獻之，必易得而不貴，其為四方獻令制其品服之令。」伊尹受命，於是為四方令曰：「臣請正東符、婁、仇州、伊慮、漚、深、九夷、十蠻、越漚，鬋文身十者，東夷蠻越之別稱，剪髮文身，因其事以名也，請令以魚支之鞞，〈闕〉鰂之醬，鮫、敯、利劍為獻鞞，刀削。鰂，魚名，敯，盾也，以鮫皮作之。文魚也。正南甌鄧、桂國、損子、產里、百濮、九菌六者，南蠻之別名，請令以殊璣、珻瑁、象齒、文犀、翠羽、菌、鸖、短狗為獻璣，似珠而小。菌鸖，可用為旌翳。短狗，狗之善者也。正西昆侖、狗國、鬼親、枳巳、閽耳、貫胸、雕題、離丘、漆齒九者，西戎之別名也。闟耳、貫胸、雕題、漆齒等，亦因其事以名之也，請令以丹青、白旄、紕罽、江歷、龍角、神龜為獻江歷，珠名。龍解角，得也。正北空同、大夏、莎車、姑他、旦略、貌胡、戎翟、匈奴、樓煩、月氏、孅犁、其龍、東胡十二者，北狄之別名也。戎狄在西北界，戎翟之間國名也，請令以橐駞、白玉、野馬、騊駼、駃騠、良弓為獻。」湯曰：「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