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8

祭公

王若曰：「祖祭公祭公，周公之後，昭穆於穆王在祖列，次予小子虔虔在位虔，敬，昊天疾威，予多時溥愆溥，大也。言昊天疾威於我，故多是過失。我聞祖不豫有加，予維敬省。不吊天降疾病，予畏之威，公其告予懿德吊，至也。言己道不至，故天下病。王畏乎不美。懿，美也。」

祭公拜手稽首曰：「天子拜手，頭至手。稽首，頭俯地！謀父疾維不瘳，朕身尚在茲，朕魂在于天謀父，祭公名。我魂在於天，言必死也，昭王之所勖宅天命言雖魂在天，猶明王之所勉，居天下之事也。」

王曰：「嗚呼！公，朕皇祖文王、烈祖武王，度下國，作陳周。維皇皇上帝度其心，寘之明德下國，謂諸侯也。天度其心，所能寘明德於其身也，付俾於四方，用應受天命，敷文在下付與四方，受命於天，而敷其文德在下土也。我亦維有若文祖周公暨列祖召公，茲申予小子追學於文武之蔑言己追學文武之徵德，此由周、召分治之化也。周克龕紹成、康之業，以將天命，用夷居之大商之眾將，行。夷，平也。言大商，本其初也。我亦維有若祖祭公之執和周國，保乂王家執，謂執其政也。」

王曰：「公稱丕顯之德，以予小子楊文武大勳，弘成、康、照考之烈稱，謂舉行也。昭考，昭王，穆王之父也。」

王曰：「公，無困我哉！俾百僚乃心，率輔弼予一人言公當使百官相率和輔弼我，不然則困我。」

祭公拜手稽首曰：「允！」乃詔畢桓、于黎、民般般，樂也。言信如王告，盡治民樂政也。乃，汝。汝，王也。

公曰：「天子！謀父疾維不瘳，敢告天子。皇天改大殷之命，維文王受之，維武王大剋之，咸茂厥功茂，美也。文王以受命爲美，武王以剋殷爲美，故曰咸也。維天貞文王，之重用威，亦尚寬壯厥心，康受乂之式用休貞，正也。重之用威，伐崇、黎也。既剋之而安受治之，其治用美也。亦先王茂綏厥心，敬恭承之。維武王申大命，戡厥敵言武王申文王受命之意而勝殷也。」

公曰：「天子，自三公。上下辟于文武。文武之子孫，大開方封于下土辟，法也。言我上法文武，方大開國，旁布於下土。天之所錫武王時疆土，丕維周之〈闕〉。〈闕〉后稷之受命，是永宅之錫，與。言天予武王，是疆所受，是大維周之開基，大維后稷所受命，是長居此也。維我後嗣，旁建宗子，丕維周之始并旁建宗子，立爲諸侯，言皆始屏天子之故也。嗚呼，天子、三公！監于夏商之既敗，丕則無遺後難，至于萬億年，守序終之言當以夏商爲戒，大無後難之道，守其序而終也。既畢，丕乃有利宗，丕維文王由之既終之，則有利於宗，皆由文武之德也。」

公曰：「嗚呼，天子！我不則寅哉寅哉寅，敬也。不則，言則也。汝無以戾〈闕〉罪疾，喪時二王大功戾反罪疾，謂己所行也。是二王，文武。汝無以嬖御固莊后嬖御，寵妾也。固，疾也，汝無以小謀敗大作小謀，謂不法先王也。大作，大事也，汝無以嬖御士疾大夫卿士言無親小人，疾君子，汝無以家相亂王室而莫恤其外言陪臣執國命。恤，憂也。外，謂王室之外也。尚皆以時中乂萬國言當盡用是中道治天下也。嗚呼，三公，汝念哉！汝無泯泯芬芬。厚顏忍醜，時維大不吊哉戒三公使念我與王也。泯、芬，亂也。忍行亂，則厚顏忍醜也，如是則大不善之也。（曰：三公，事求先王之恭明德，刑四方，克中爾罰。）昔在先王，我亦維丕以我辟險于難，不失干正，我亦以免沒我世先王，穆父，祭公所事也。辟，君也。言我事先王遇大難險而不失，故能以善沒世，言善終。嗚呼，三公！予維不起朕疾。汝其皇敬哉！茲皆保之皇，大也，言當式敬我。言如此則天下皆安之。曰：康子之，攸保，勖教誨之，世祀無絕，不我周有常刑康，安也。子之所宜安以善道勉教之，則子孫有福，不然，則犯常刑也。」

王拜手稽首，黨言王拜受祭公之黨言也。王拜，則三公拜可知也。

史記

維正月，王在成周，昧爽，召三公、左史、戎夫王是穆王也。戎夫，左史名也，曰：「令夕朕寤遂事，驚予遂，成也。行成事，言驚夢宿欲知之也。」乃取遂事之要戒，俾戎夫言之，朔望以聞集取要戒之言，月旦日望於王前讀之。信不行，義不立，則哲士凌君政言君不行信義，信義由智立，故哲士凌君之政也。禁而生亂，皮氏以亡禁義信則亂生。皮氏，古諸侯也。謟諛日近，方正日遠，則邪人專國政好順人意爲諂諛。禁而生亂，華氏以亡華，聚也，亦古諸侯也。好貨財珍怪，則邪人進，邪人進，則賢良日蔽而遠賢良不行貨，故蔽遠。賞罰無位，隨財而行，夏后氏以亡桀由好財亡也。嚴兵而不〈闕〉者，其臣懾；其臣懾而不敢忠；不敢忠則民不親其吏不敢忠乃不仁，下效其上，故不親。刑始於親，遠者寒心，殷商以亡紂以暴虐亡也。樂專於君者，權專於臣，權專於臣，則刑專於民君荒於樂，則權臣專斷，用刑濫矣。君娛於樂，臣爭於權，民盡於刑，有虞氏以亡專則致爭而刑殺之，盡被刑也。有虞，商均之後。奉孤以專命者，謀主必畏其威而疑其前事其主，謂孤長大也。前事，謂專命。挾德而責數日疏，位均而爭，平林以亡挾其見奉之德而責其前專命事，此與周公反矣。位均，勢敵。大臣有錮職，譁誅者危。昔者質沙三卿，朝而無禮，君怒而久拘之，譁而弗加錮職，謂事專權也。譁卿謀變，質沙以亡有三卿，諸侯可知也。外內相間，下撓其民，民無所附，三苗以亡。弱小在彊大之間，存亡將由之，則無天命矣。不知命者死無天命，命在彊壯者也，知命則大，不知命，則足以亡矣。有夏之方興也，扈氏弱而不恭，身死國亡有夏，啓也。戰於甘，滅扈也。嬖子兩重者亡。昔者義渠氏有兩予異母，皆重王不別長庶，寵秩同也。君疾，大臣分黨而爭，義渠以亡各有所事而爭力也。功大不賞者危。昔平州之，功大而不賞，謟臣日賞貴，功日怒而生變，平州之君以走出有功不賞而貴謟臣，有德不官而任奸佞，宜其出走也。召遠不親者危。昔有林氏召離戎之君而朝之林氏，諸侯，至而不禮，留而弗親，離戎逃而去之，林氏誅之，天下叛林氏天下見其遇戎不以禮，遂叛林氏，林氏孤危也。昔者曲集之君伐智而專事，彊力而不賤其臣，〈闕〉良皆伏伐智，自足也，伏謂不爲之用。

愉州氏伐之，君孤而无使，曲集以亡曲集、愉州，皆古諸侯。昔者有巢氏有亂臣而貴，任之以國，假之以權。擅國而主斷委之政也。君已而奪之，臣怒而生變，有巢以亡秉政則專，立殺則多怨讎君奪其政，懼禍見及，故作亂也。斧小不勝柯者亡。昔有鄶君嗇儉，減爵損祿，群臣卑讓，上下不臨柯所以秉喻君，斧所以用喻臣，臣無爵祿，君所任。不臨，言不相承奉也，後〈闕〉小弱，禁罰不行，重氏伐之，鄶君以亡小弱不能行令。久空重位者危。昔有共工自賢，自以無臣，久空大官言無任已臣者，故空官也，下官交亂，民無所附，唐氏伐之，共工以亡無大臣，故小臣亂也，君凶於上，臣亂於下，民無所依，堯遂流之。犯難爭權，疑者死。昔有林氏、上衡氏爭權爭爲犯難，不果爲疑。林氏再戰弗勝，上衡氏僞義弗克，俱身死國亡林氏恃勝，上衡氏怠義，所以俱亡。知能均而不親，并重事君者危。昔有南氏有二臣，貴寵，力鈞勢敵，竟進爭權，下爭朋黨，君弗禁，南氏以分二臣勢鈞而不親，權重，養徒黨，所以分國也。昔有果氏好以新易故，故者疾怨，新故不和有果，亦國名也，內爭朋黨，陰事外權，有果氏以亡外權，謂外大國。爵重祿輕，比〈闕〉不成者亡。昔有畢程氏，損祿增爵，群臣貌匱，比而戾民，畢程氏以亡有位無祿，取名自成，民不堪求，比而罪之。求，謂求取。罪之，謂罪民。好變故易常者亡。昔陽氏之君自伐而好變，事無故業，官無定位，民運於下運，亂移也。陽氏以亡。業形而愎者危。昔穀平之君愎類無親，破國弗剋，業形用國愎，很。類，戾也。國不勝彼以刑爲業也，外內相援，榖平以亡。武不止者亡。昔阪泉氏用兵無已，誅戰不休，并兼無親，文無所立，智士寒心無親，謂并兼之也。無文德，故智士寒心也，徙居至于獨鹿，諸侯畔之，阪泉以亡獨鹿，西戎地名。徙都失處，故亡也。處，居也。很而無親者亡。昔者縣宗之君，很而無聽不納忠言，執事不從。宗職者疑，發大事，群臣解體皆有違心，國無立功，縣宗以亡。昔者玄都賢鬼道，廢人事天求祥神也，謀臣不用，龜策是從。神巫用國，哲士在外，玄都以亡棄賢任巫，所以亡也。文武不行者亡。昔者西夏性仁非兵性仁而無文德，非兵而無武備。

，城郭不修，武士無位，惠而好賞，屈而無以賞無功盡賞，財無可用，唐氏伐之，城郭不守，武士不用，西夏以亡唐氏，堯帝。美女破國。昔者績陽疆力四征，重丘遺之美女重丘之君畏其并己，惑之以女，績陽之君悅之，熒惑不治，大臣爭權，遠近不相聽，國分為二君昏於上，權分於下，所爲二也。宮室破國。昔者有洛氏宮室無常，池囿廣大，工功日進，以後更前，民不得休，農失其時工進功則民困矣，以工取官，賢材退矣。以工取官，謂以工巧之術取官，饑饉無食，成商伐之，有洛以亡湯號曰成，故曰成湯。

職方

職方氏掌天下之圖，辯其邦國、都鄙、四夷、八蠻、七閩、九貉、五戎、六狄之人民此在《周官·大司馬》下篇，穆王使有司抄出之，欲時省焉。國曰都，邑曰鄙，東方曰夷，南方曰蠻，西方曰戎，北方曰狄。閩，蠻之別。貉，狄之別，八七九五六，見非一之言也，與其財用九穀六畜之數，周知其利害，乃辯九州之國，使同貫利貫，事。東南曰揚州，其山鎮曰會稽，其澤藪曰具區，其川三江，其浸五湖，其利金、錫、竹、箭，其民二男五女，其畜宜鷄狗鳥獸，其穀宜〈闕〉竹箭，篠也。九州土氣，生民男女各不同。鳥獸，山澤所育之屬也。正南曰荊州，其山〈闕〉衡山，其澤藪曰雲夢，其川江、漢，其浸潁、湛，其利丹、銀、齒、革，其民一男二女，其畜宜鳥、獸，其穀宜稻。河南曰豫州，其山鎮曰華山，其澤藪曰圃田，其川熒、雒，其浸陂、溠華山，西岳，其利林、漆、絲、枲，其民二男三女，其畜宜六擾，其穀宜五種家所畜曰擾，五種謂黍、稷、菽、麥、稻也。正東曰青州，其山鎮曰沂山，其澤藪曰望諸，其川淮、泗，其浸沂、沭，其利蒲、魚，其民二男三女，其畜宜鷄、犬，其穀宜稻、麥。河東曰兗州，其山鎮曰岱山，其澤藪曰大野，其川河、泲，其浸盧、維，其利蒲、魚，其民二男三女，其畜宜六擾，其穀宜四種四種，黍、稷、稻、麥。正西曰雍州，其山鎮曰嶽山，其澤藪曰彊蒲，其川涇、納，其浸渭、洛，其利玉石，其民三男二女，其畜牛、馬，其穀宜黍、稷嶽，異嶽也。東北曰幽州，其山鎮曰醫無閭，其澤藪曰貕養，其川河、泲，其浸菑、時，其利魚、鹽，其民一男三女，其畜宜四擾，其穀宜三種四擾，牛、馬、羊、豕，三種，黍、稷、稻也。河內曰兾州，其山鎮曰霍山，其澤藪曰楊紆，其川漳，其浸汾、露，其利松、柏，其民五男二女，其畜宜牛、羊，其穀宜黍、稷所謂河內者。正北曰并州，其山鎮曰恒山，其澤藪曰昭餘祁，其川虖池、嘔夷，其浸淶、易，其利布、帛，其民二男三女，其畜宜五擾，其穀宜五種五擾，牛、馬、羊、豕、犬。五種，黍、稷、菽、麥、麻。乃辯九服之國，方千里曰王圻圻，界也。其外方五百里爲侯服爲王者斥候也。〈闕〉，言服王事也，又其外方五百里爲甸服甸，田也。治田又入穀也，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男服男，任也，任王事。

，又其外方五百里爲衛服爲王扞衛也，又其外方五百里爲蠻服用事差簡慢，又其外方五百里為鎮服，又其外方五百里爲藩服藩服，屏四境也。凡國，公侯伯子男，以周知天下。凡拜國，大小相維，王設其牧周，遍；維，持也。牧，謂牧御天下之政教。制其職，各以其所能連率、牧監，各任能也。故書燕爲舞，帥爲率，制其貢，各以其所有土也所有，乃貢之。王將巡狩，則戒于四方曰：「各修平乃守，考乃職事，無敢不敬戒，國有大刑考，成也。不敬則犯大刑也，職方所莅。」及王者之所行，道率其屬而巡戒命，王殷國亦如之王十二歲一巡狩，職方自所戒之命，其不巡狩，六服盡朝。朝，謂之殷國也。述命亦如巡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