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桑通訣·○收穫篇第十一
孔氏《書傳》曰:“種曰稼,斂曰穡。”種斂者,歲之終始也。《食貨誌》云:“力耕數耘,收穫如盜賊之至。”蓋謂收之欲速也。故《物理論》曰:“稼,農之本;穡,農之末。本輕而末重,前緩而後急。稼欲熟,收欲速。此良農之務也。”《記》曰:種而不耨,耨而不穫。譏其不能圖功攸終也。是知收穫者,農事之終,為農者可不趨時致力,以成其終,而自廢其前功乎?
《月令》:仲秋之月,“命有司趨民收斂”。季秋之月,“農事備收”。孟冬之月,“循行積聚,無有不斂”。至於仲冬,“農有不收藏積聚者”,“取之不詰”。皆所以督民收斂,使無失時也。《禹貢》曰:“二百裏納銍,三百裏納秸服。”蓋納銍者,截禾穗而納之;納秸者,去穗而刈其槁,納之也。《詩》言刈穫之事最多:《臣工》詩曰:“命我眾人,庤乃錢鎛,奄觀銍艾。” (銍、艾二器,見《農器譜》。)《七月》詩云:“九月築場圃,十月納禾稼。” 言農工之備也。《載芟》之詩云:“載穫濟濟,有實其積,萬億及秭。”《良耜》之詩云:“穫之挃挃,積之栗栗。其崇如墉,其比如櫛,以開百室。”皆言收穫之富也。
凡農家所種,宿麥早熟,最宜早收。故《韓氏直說》云:“五六月麥熟,帶青收一半,合熟收一半;若候齊熟,恐被暴風急雨所摧,必致拋費。每日至晚,即便載麥上場堆積,用苫密覆,以防雨作。如搬載不及,即於地內苫積;天晴,乘夜載上場,即攤一二車——薄則易乾。碾過一遍,翻過,又碾一遍,起稭下場;揚子收起。雖未淨,直待所收麥都碾盡,然後將未淨稭再碾。如此,可一日一場,比至麥收盡,已碾訖三之二矣。大抵農家忙𠊧,無似蠶麥。古語云:‘收麥如救火。’若稍遲慢,一值陰雨,即為災傷。遷延過時,秋苗亦誤鋤治。”今北方收麥,多用釤(杉去聲)刃麥綽,釤麥覆於腰後籠內。籠滿則載而積於場。一日可收十餘畝,較之南方以鐮刈者,其速十倍。(麥籠、麥綽、釤刃,並見《農器譜》。)
凡北方種粟,秋熟當速刈之。《齊民要術》云:收穀而“熟速刈,乾速積。(刈早則鐮傷;刈晚則穗折,遇風則收減。濕積則藳爛,積晚則耗損,連雨則生耳。)”南方收粟,用粟鋻(古甸反)摘穗。北方收粟用鐮,並槁刈之。(粟鋻與鐮,並見《農器譜》。)田家刈畢,稛(苦本切)而束之,以十束積而為𥡜(力科切),然後車載上場,為大積積之。視農功稍隙,解束以旋旋鑱(士鹹切)穗,撻之。
南方水地,多種稻秫。早禾則宜早收,六月、七月則收早禾。其餘則至八月、九月。《詩》云:“十月穫稻”,《齊民要術》曰:稻至“霜降穫之”,此皆言晚禾大稻也。故稻有早晚大小之別。然江南地下多雨,上霖下潦,劖刈之際,則必須假之喬扡,多則置之笐架,待晴乾曝之,可無耗損之失。(喬扡、笐架,見《農器譜》。)
《齊民要術》云:“收禾之法,熟過半斷之。”“刈穄欲早,刈黍欲晚。皆即濕踐。穄,踐訖即蒸而浥之。黍,宜曬之令燥。”凡麻,有黃孛則刈,刈畢則漚之。(漚麻法,見《穀譜》。)刈菽欲晚,“葉落盡,然後刈”。脂麻欲小束,“以五六束為一叢,斜倚之。候口開,乘車詣田抖擻;還叢之。三日一打,四五遍乃盡耳。”粱秫“收刈欲晚”,“早刈損實”。大抵北方禾黍,其收頗晚;而稻熟亦或宜早。南方稻秫,其收多遲;而陸禾亦或宜早。通變之道,宜審行之。
今按古今書傳所載,南北習俗所宜,具述而備論之,庶不失早晚先後之節也。
夫田家作苦,令收穫以時,了無遺滯,黍稷富倉箱之望,足慰勤勞;鄉社結閭裏之歡,遞相慶勞,有以見國家龍恩之所被,而民俗樂業之無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