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祯农书 · 農桑通訣·○畜養篇第十四·△養牛類目录

農桑通訣·○畜養篇第十四·△養牛類

牛之為物,切於農用。善畜養者,必有愛重之心;有愛重之心,必無慢易之意。然何術能使民如此哉?必也在上之人愛重嚴禁,使民不敢輕視妄殺。

若夫農之於牛也,視牛之饑渴,猶己之饑渴;視牛之困苦羸瘠,猶己之困苦羸瘠;視牛之疫癘,若己之有疾;視牛之字育,若己之有子也。若能如此,則牛必蕃盛,奚患田疇之荒蕪,衣食之不繼哉?今夫牛之為畜,其氣血與人均也,勿犯寒暑;其性情與人均也,勿使太勞。固之以牢揵,順之以涼燠;時其饑飽,以適其性情;節其作息,以養其血氣,則其皮毛潤澤,肌體肥腯,力有餘而老不衰,夫何困苦羸瘠之有?

於春之初,必去牢欄中積滯蓐糞。自此以後,但旬日一除,免穢氣蒸鬱為患;且浸漬蹄甲,易以生疾。又當以時祓除不祥,淨爽乃善。

方舊草凋朽,新草未生之時,宜取潔淨槁草細剉之,和以麥麩、穀糠、碎豆之屬,使之微濕,槽盛而飽飼之。春秋草茂放牧,飲水,然後與草,則腹不脹。至冬月,天氣積陰,風雪嚴凜,即宜處之暖燠之地,煮糜粥以啖之。又當預收豆、楮之葉,舂碎而漬之以米泔,和剉草、糠麩以飼之。

古人有臥牛衣而待旦,則如牛之寒,蓋有衣矣;飯牛而牛肥,則知牛之餒,蓋啖以菽粟矣。衣以褐薦,飯以菽粟,古人豈重畜如此哉,以此為衣食之本故耳。此所謂“時其饑飽,以適性情”者也。每遇耕作之月,除已放牧,夜複飽飼。至五更初,乘日未出,天氣涼而用之,則力倍於常,半日可勝一日之功。日高熱喘,便令休息,勿竭其力,以致困乏。此南方晝耕之法也。若夫北方,陸地平遠,牛皆夜耕,以避晝熱。夜半,乃飼以芻豆,以助其力。至明耕畢,則放去。此所謂 “節其作息,以養其血氣”也。

且古者分田之製,必有萊牧之地,稱田為等差,故養牧得宜,而無疾苦。觀宣王考牧之詩可見矣。其《詩》曰:“誰謂爾無牛,九十其享(而純切)。……爾牛來斯,其耳濕濕。或降於阿,或飲於池,或寢或訛。”以見字育蕃滋而寢食適宜也。今夫稿秸不足以充其饑,水漿不足以濟其渴,凍之曝之,困之瘠之,役之勞之,又從而鞭箠之,則牛斃者過半矣。饑欲得食,渴欲得飲,物之情也。至於役使困乏,氣喘汗流,耕者急於就食,或放之山,或逐之水。牛困得水,動輒移時,毛竅空疏,困而乏食,以致疾病生焉。放之高山,筋力疲乏,顛蹶而僵仆者,往往相藉也。利其力而傷其生,烏識其為愛養之道哉?

牛之為病不一,其用藥與人相似,但大為劑以飲之,無不愈。便溺有血,傷於熱也,以治便血之藥治之。冷結,則鼻乾而不喘,以發散藥投之。熱結,即鼻汗而喘,以解利藥投之。其或天行疫癘,率多薰蒸相染,其氣然也。愛之則當離避他所,祓除沴(音戾)氣而救藥,或可偷生。傳曰:“養備動時,則天不能使之病。”畜牛之家,誠能節適養護,如前所云,則自無病。然有病而治,猶愈於不治。若夫醫治之宜,則亦有說:《周禮》:“獸醫,掌療獸病。……凡療獸病,灌而行之。……以發其惡,然後藥之。”其來尚矣。今諸處自有獸工,相病用藥,不必預陳方藥,恐多差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