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監三年策秀才文三首
何之元梁典曰:天監,武帝年號也。
任彥昇
問秀才:朕長驅樊鄧,直指商郊,
商,喻齊也。史記,樂毅書曰:輕卒銳兵,長驅至國。漢書,朱買臣曰:發兵浮海,直指泉山。尚書曰:武王朝至于商郊。
因藉時來,乘此歷運,
魏志,劉廙上疏曰:臣遭乾坤之靈,值時來之運。
當扆永念,猶懷慚德。
禮記曰:天子當扆而立。尚書曰:成湯放桀於南巢,惟有慚德。
何者?百王之弊,齊季斯甚,
班固漢書贊曰:漢承百王之弊,季謂末年。
衣冠禮樂,掃地無餘。
言衣冠制度、禮樂軌儀皆見廢棄,故無餘也。班固漢書贊曰:秦滅六國,而上古遺烈,掃地盡矣。
斲雕刓方,經綸草昧。
漢書曰:漢興,破觚而為圜,斲琱而為樸。蘇林漢書注曰:刓音角之刓,與刓剸同。周易曰:雲雷屯,君子以經綸。又曰: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寧。鄭玄曰:造,成也。草,草創也。昧,昧爽也。
採三王之禮,冠履粗分;因六代之樂,宮判始辨。
周禮曰:王宮懸,諸侯軒懸,卿大夫判懸,士植懸。
而百度草創,倉廩未實。
尚書曰:百度唯貞。論語曰:裨諶草創之。管子曰:倉廩實知禮節。
若終畝不稅,則國用靡資;
國語曰:王耕三推之,庶人終于畝。禮記曰:古者公田籍而不稅。毛萇詩傳曰:資,財也。
百姓不足,則惻隱深慮。
論語,有若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孟子曰:無惻隱之心,非仁也。惻隱者,仁之端。
每時入芻藁,歲課田租,
漢舊儀曰:民田租芻藁,以給經用也。尚書曰:百里納槁。
愀然疚懷,如憐赤子。
禮記曰:哀公敢問:人道誰為大?孔子愀然作色而對。月賦曰:悄焉疚懷。尚書曰: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
今欲使朕無滿堂之念,民有家給之饒,
說苑曰:古人於天下也,譬一堂之上。今有滿堂飲酒,有一人獨索然向隅泣,則一堂之人,皆不樂也。鄧析子曰:聖人逍遙一世之間,而家給人足,天下太平。
漸登九年之畜,稍去關市之賦。
禮記曰:國無九年之畜曰不足。周禮曰:以九賦歛財賄,七曰關市之賦。鄭玄曰:賦,謂口出泉;關市,謂占會百物也。
子大夫當此三道,利用賓王,
三道、賓王,已見上文。
斯理何從?佇聞良說。
顏延之策秀才文曰:廢興之要,敬俟良說。
問:朕本自諸生,弱齡有志,
鍾離意別傳曰:嚴遵與光武皇帝俱為諸生。禮記,孔子曰:大道之行也,與三代之英,丘未之逮,而有志焉。
閉戶自精,開卷獨得。
楚國先賢傳曰:孫敬入學,閉戶牖,精力過人,太學謂曰閉戶生。入市,市人相語:閉戶生來。不忍欺也。陶潛誡子書曰:開卷有得,便欣然忘食。
九流七略,頗常觀覽;六藝百家,庶非牆面。
漢書曰:九流,有儒家流、道家流、陰陽家流、法家流、名家流、墨家流、從橫家流、雜家流、農家流。又曰:劉歆總群書而奏其七略,故有輯略,有六藝略,有諸子略,有詩賦略,有兵書略,有數術略,有方技略。廣雅曰:頗,少也。周禮,保氏養國子以道,乃教之六藝:一曰五禮,二曰六樂,三曰五射,四曰五御,五曰六書,六曰九數。淮南子曰:百家異說,各有所出。論語,子謂伯魚曰:汝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為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面而立也與!
雖一日萬機,早朝晏罷,
尚書曰: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機。墨子曰:早朝晏罷,斷獄治政也。
聽覽之暇,三餘靡失。
上林賦曰:朕以覽聽餘閑,無事棄日。魏略曰:董遇,字季真,善左氏傳。從學者云:若渴無日。遇言:當以三餘。或問三餘之意,遇言:冬者歲之餘,夜與陰者日之餘,雨者月之餘。
上之化下,草偃風從,
論語,子曰: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
惟此虛寡,弗能動俗。
蔡邕姜肱碑曰:至德動俗,邑中化之。
昔紫衣賤服,猶化齊風;
韓子曰:齊桓公好服紫,一國盡服紫,當時十素不得一紫。公患之,告管仲。管仲曰:君欲止之,何不自誡勿衣也?謂左右曰,甚惡紫臭。公曰:諾。於是郎中莫衣紫;其明日,國中莫有衣紫;三日,境內莫衣紫。
長纓鄙好,且變鄒俗。
韓子曰:鄒君好長纓,左右皆服長纓,甚貴。鄒君患之,問左右。左右對曰:君好服之,百姓亦多服,是故貴。鄒君因先自斷其纓而出,國中皆不服長纓。
雖德慚往賢,業優前事。且夫搢紳道行,祿利然也。
封禪書曰:因雜搢紳先生之略術。班固漢書贊曰:大師?至千餘人,蓋祿利之路然也。
朕傾心駿骨,非懼真龍,
新序曰:郭隗謂燕王曰:古之君有以千金市千里馬者,三年不得。人請求之,三月得馬,已死矣,買其骨以五百金。君大怒之。人曰:死馬骨且市之,況生馬乎?天下必以王為好馬矣。於是不能期年,千里馬至者二。今王誠願致士,請從隗始。隗且見事,況賢於隗者乎?又子張見魯哀公,哀公不禮,去曰:君之好士,有似葉公子高之好龍也。葉公好龍,室屋彫文,盡以寫龍。於是天龍聞而下之,窺頭於牖,拖尾於堂。葉公見之,棄而退走,失其魂魄,五色無主。是葉公非好真龍也,好夫似龍而非龍者也。今君之好士也,好夫似士而非士者也。
輜軿青紫,如拾地芥。
范曄後漢書曰:袁紹,賓客所歸,輜軿紫轂,填接街陌。說文曰:軿,車前衣,車後為輜。漢書曰:夏侯勝每講授,常謂諸生曰:士病不明經,經術苟明,其取青紫,如俛拾地芥爾。言好學明經術,以取貴位之服,如似車載之多也;取之易也,如拾地草。
而惰游廢業,十室而九,
惰遊,已見上文。抱朴子曰:秦降及季杪,天下欲反,十室而九。
鳴鳥薎聞,子衿不作。
言古者收教不及於道者,故天下太平而鳳凰至;學校廢,則作子衿以刺之,而人感思學。今則不然,言不如古也。尚書,周公曰:攸罔勗弗及,苟造德弗降,我則鳴鳥不聞。毛萇詩傳曰:薎,如也。詩序曰:子衿,刺學廢也。兩都賦序曰:王澤竭而詩不作。
弘獎之路,斯既然矣,
小雅曰:獎,勸也。
猶其寂寞,應有良規。
魏志,明帝報王朗詔曰:欽納至言,思聞良規。
問:朕立諫鼓,設謗木,於茲三年矣。
鄧析子曰:堯置欲諫之鼓,舜立誹謗之木,此聖人也。
比雖輻湊闕下,多非政要;
文子曰:群臣輻湊。張湛曰:如?輻之集於轂也。范曄後漢書曰:詔問蔡邕,宜披露得失,指陳政要。
日伏青蒲,罕能切直。
漢書曰:史丹直入臥內,頓首伏青蒲上。應劭曰:以青規地曰青蒲。桓子新論曰:切直忠正,則汲黯之敢諫爭也。
將齊季多諱,風流遂往。
毛萇詩傳曰:將,且也。老子曰: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淮南子曰:晚世風流,終敗禮廢義。上林賦曰:遂往而不反矣。
將謂朕空然慕古,虛受弗弘。
漢書曰:王莽好空言,慕古法,多封爵人。周易曰:君子以虛受人。
然自君臨萬寓,介在民上,
左氏傳,子囊曰:赫赫楚國,而君臨之。方言曰:介,特也。漢書,宣帝詔曰:朕承洪業,託於士民之上也。
何嘗以一言失旨,轉徙朔方,
范曄後漢書曰:蔡邕上疏,帝覽而歎息。因起更衣,曹節於後竊視之,悉宣語左右,事遂漏露。程璜遂使人飛章言邕,於是下邕洛陽獄。詔減死一等,與家屬髡鉗徙朔方,詔不得以赦令除。
睚眥有違,論輸左校,
漢書曰:原涉好殺,眥睚於塵中。論輸,謂論其罪而輸作也。漢書,陳咸,字子康,年十八,以父萬年任為郎。有異材,抗直,數言事刺譏近臣,書數十上,遷為左曹。父嘗病,召咸教戒於床下,語至夜半,咸睡,頭觸屏風。父大怒,欲杖之,曰:乃公教戒汝,汝反睡,不聽吾言,何也?咸叩頭謝曰:具曉所言大要,教咸讇也。父迺不復言。元帝擢咸為御史中丞,後為南陽太守,所居以殺伐立威,豪猾吏及大姓犯法,輒論輸府。范曄後漢書曰:李膺為河南尹,時宛陵大姓羊元群罷北海郡,贓罪狼籍,膺表欲罪,元群行賂宦竪,膺反坐,輸作左校。漢書曰:將作少府有左校令丞。
而使直臣杜口,忠讜路絕。
漢書,景帝問鄧公,鄧公曰:夫鼂錯患諸侯彊大不可制,故請削之,以尊京師,萬世之利也。計畫始行,卒受大戮。內杜忠臣之口,外為諸侯報仇。聲類曰:讜,善言也。
將恐弘長之道,別有未周。
韓詩曰:將恐將懼。薛君曰:將,辭也。檀道鸞晉陽秋曰:謝安為桓溫司馬,不存小察,盡弘長之風。
悉意以陳,極言無隱。
漢書曰:哀帝使傅喜問李尋曰:間者水出地動,日月失度,星辰亂行,災異仍重,極言無有所諱。周書曰:慎問其故,無隱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