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范尚書讓吏部封侯第一表
范雲,字彥龍,與梁武同事齊竟陵王,為八友,又與雲住處相近,更增親密。及為天子,以為吏部尚書,甚敬雲,嘗語其二弟曰:我昔與雲情同昆弟,汝當為我呼雲為兄。
任彥昇
臣雲言:被尚書召,以臣為散騎常侍、吏部尚書,封霄城縣開國侯,食邑千戶。奉命震驚,心顏無措,臣雲頓首頓首,死罪死罪。臣素門凡流,輪翮無取,
張載贈棗子琰詩曰:輶車運在輪,飛骨須六翮。
進謝中庸,退慙狂狷。
禮記,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論語,子曰: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
固嘗鑽厲求學,而一經不治;
漢書曰:韋賢少子玄成,復以明經歷位至丞相。故鄒、魯諺曰:遺子黃金滿籯,不如一經。
篆刻為文,而三冬靡就。
法言曰:童子彫蟲篆刻。漢書,東方朔上書曰:臣朔學書三冬,文史足用。
負書燕魏,空殫菽粟;
戰國策曰:蘇秦說秦王,書十上而說不納。去秦而歸,負書檐囊。孟子曰:聖人之治天下,使菽粟如水火。
躡屩
腳
齊楚,徒失貧賤。
史記曰:虞卿躡蹻檐簦,說趙孝成王。徐廣曰:蹻,草履也。韓詩外傳曰:田子方謂魏太子曰:貧賤可以驕人矣,志不得,則受履而適秦、楚耳,安往而不得吾貧賤乎?
既而分虎出守,以囊被見嗤;
漢書,文紀曰:初與郡守為銅虎符。漢書曰:王陽父子皆好車馬衣服,其自奉養極為鮮明。及遷徙去處,所載不過囊衣爾。
持斧作牧,以薏苡興謗。
漢書曰:暴勝之持斧逐捕盜賊。周禮曰:八命作牧,范曄後漢書曰:吳祐父恢,為南海太守,欲殺青簡以寫經書。祐諫曰:今大人踰越五嶺,遠在海濱,其俗誠陋,然舊多珍怪,上為國家所疑,下為權戚所望。此書若成,則載之兼兩。昔馬援以薏苡興謗,王陽以衣囊徼名,嫌疑之間,誠先賢所慎也。
赭衣為虜,見獄吏之尊;
漢書,賈山上書曰:秦赭衣半道,群盜滿山。又曰:人有上書告周勃欲反,下廷尉。勃恐,不知致辭。勃以千金與獄吏,獄吏乃書牘背示之曰:以公主為證。勃既出,曰:吾嘗將百萬軍,然安知獄吏之貴也!
除名為民,知井臼之逸。
□孫盛晉陽秋曰:劉弘顧望,除名為民。東觀漢記曰:馮敬通廢於家,娶北地任氏女為妻,忌,不得畜媵妾兒女,常自操井臼也。
百年上壽,既曰徒然。
莊子,盜跖謂孔子曰:人上壽百歲,中壽八十。
如其誠說,亦以過半。亂離斯瘼,欲以安歸。
毛詩曰:亂離瘼矣,爰其適歸。薛君曰:瘼,散也。
閉門荒郊,再離寒暑。
閉門,已見恨賦。毛詩曰:載離寒暑。
兼以東皋數畝,控帶朝夕,
秋興賦曰:耕東皋之沃壤,輸黍稷之餘稅。朝夕,已見江賦。
關外一區,悵望鍾阜。
漢書,楊僕上書曰:恥為關外人。又曰:楊雄有宅一區。蔡邕詩序曰:暮宿河南悵望。許慎曰:鍾山北陸,無日之地。
雖室無趙女,而門多好事;
楊惲與孫會宗書曰:婦,趙女也,雅善鼓瑟。漢書曰:楊雄素貧,嗜酒,人希至其門。時有好事者,載酒肴從遊學。
祿微賜金,而懽同娛老。
賜金娛老,謂疏廣也,已見張景陽詠史詩。
折芰燔枯,此焉自足。
謝承後漢書曰:鄭敬,字次都,釣魚大澤,折芰而坐,以蒲薦肉,瓠瓢盈酒,琴書自樂。焚枯,已見應璩百一詩。
陛下應期萬世,接統千祀,
莊子曰:萬世之後,而遇大聖,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漢書,司馬談曰:今天子接千歲之統。
三千景附,八百不謀。
周書曰:湯放桀而歸於亳,三千諸侯大會,然後即天子之位。又曰:武王將渡河,中流,白魚入于王舟,王俯取出,涘以祭。不謀同辭,不期同時,一朝會武王於郊下者八百諸侯。
臣釁等離心,功慙同德,
尚書,武王曰:受有億兆夷人,離心離德,予有亂臣十人,同心同德。
泥首在顏,輿棺未毀。
張溫表曰:臨去武昌,庶得泥首闕下。輿棺,即輿櫬也,已見潘安仁贈陸機詩。
締構草昧,敢叨天功,
締構,見魏都賦。易曰:天造草昧。鄭玄曰:草,草創也。昧,爽也。左氏傳,介之推曰:竊人之財,猶謂之盜;況貪天之功,以為己力。
獄訟謳謌,示民同志。
獄訟謳歌,已見劉越石勸進表。
而隆器大名,一朝揔集,
莊子曰:語大功,立大名,此朝廷之士也。左傳,仲尼曰:惟名與器,不可以假人。
顧己反躬,何以臻此?正當以接閈白水,列宅舊豐,
光武居白水,已見南都賦。東觀漢記曰:吳漢,南陽人也,為人質厚少文。上以其南陽人,故親之。漢書曰:盧綰,豐人也,與高祖同里。蕭、曹等特以事見禮,至其親幸,莫及綰也。
忘捨講之尤,存諸公之費,
東觀漢記曰:初,上學長安時,過朱祐,祐嘗留上,須講竟,乃談話。及帝登位,車駕幸祐第,問:主人得無去我講乎?祐曰:不敢。又曰:上初學長安,南陽大人賢者往來長安,為之邸閤稽疑。資用乏,與同舍生韓子合錢買驢,令從者僦以給諸公費。
俯拾青紫,豈待明經。
漢書,夏侯勝曰:士病不明經,苟明,其取青紫如俛拾地芥。
臣雲頓首頓首,死罪死罪。夫銓衡之重,關諸隆替,
陸機顧譚誄曰:遷吏部尚書,才長於銓衡而綜核人物。
遠惟則哲,在帝猶難。
尚書,咎繇曰:在知人。禹曰:咸若時惟帝其難之。知人則哲,能官人。
漢魏已降,達識繼軌,雅俗所歸,惟稱許郭。
孫綽子,或問雅俗曰:判風流,正位分,涇渭殊流,雅鄭異調,題帖分明,標榜可觀,斯謂之雅俗矣。范曄後漢書曰:郭泰,字林宗,性明知人,好獎訓士類,其獎拔士人,皆如所鑒。又曰:許劭,字子將,少峻名節,好獎人倫,多所賞識。故天下言拔士者咸稱許、郭。
拔十得五,尚曰比肩。
習鑿齒襄陽耆舊傳記曰:龐統為郡功曹,性好人倫,每所稱述,多過其中。時人怪問之,統曰:方欲興長道業,不美其談,即聲名不足慕企,即為善者少。今拔十失五,猶得其半,而可以崇邁世教,使有志自厲。不亦可乎!戰國策曰:淳于髡一日而見七人。宣王曰:寡人聞千里一士,是比肩而至也。今子一朝而見七人,不亦眾乎!
其餘得失未聞,偶察童幼,天機暫發,顧無足算。
魏志曰:王脩識高柔於弱冠,異王基於童幼。天機,已見文賦。論語曰:斗筲之人,何足算也。
在魏則毛玠公方,居晉則山濤識量,
魏志曰:毛玠,字孝先,陳留人也,為尚書僕射,典選舉。先賢行狀曰:玠雅量公正。魏氏春秋曰:山濤為選曹郎,遷尚書。
以臣況之,一何遼落!
世說,袁彥伯曰:江山遼落,居然有萬里勢。
齊季陵遲,官方淆亂,
毛詩序曰:禮義陵遲。莊子曰:是非之塗,森然淆亂。
鴻都不綱,西園成市,
華嶠後漢書曰:元和元年,置鴻都門學,其諸生皆敕州郡三公舉用辟召,或出為刺史太守,入為尚書侍中,乃有封侯賜爵者,士君子皆恥與為列焉。漢記曰:靈帝即位,太后臨朝,於西園賣官,自關內侯以下入錢各有差。
金章有盈笥之談,華貂深不足之歎。
金章、盈笥,未詳。虞預晉錄曰:趙王倫篡位,時侍中常侍九十七人。每朝,小人滿庭,貂蟬半座。時人謠曰:貂不足,狗尾續。
草創惟始,義存改作,恭己南面,責成斯在。
論語,子曰:舜夫何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淮南子曰:人主之術,責成而不勞。
豈宜妄加寵私,以乏王事,附蟬之飾,空成寵章。
董巴輿服志曰:侍中、中常侍冠武弁大冠,加金鐺,附蟬為文。
求之公私,授受交失。
近世侯者,功緒參差:或足食關中,或成軍河內,
漢書曰:蕭何以丞相留收巴蜀,使給軍食。漢王擊楚,何守關中,後為酇侯。范曄後漢書曰:上拜寇恂河內太守。上謂恂曰:河內完富,吾將因是而起。昔高祖留蕭何鎮關中,今吾委公以河內。後封雍奴侯。
或制勝帷幄,或門人加親,
漢書,高祖曰:夫運籌於帷帳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可封留侯。東觀漢記曰:拜前將軍鄧禹為大司徒,制曰:孔子曰:自吾有回也,門人日以親。封禹為酇侯。
或與時抑揚,或隱若敵國,
班固漢書叔孫通述曰:叔孫奉常,與時抑揚;稅介免冑,禮義是創。通為稷嗣君也。東觀漢記曰:吳漢自初從征伐,兵有不利,軍營不如意,漢常獨繕檠弓戟。上時令人視吳公□何為,還言方作攻具,上曰:差強人意,隱若一敵國矣。封漢廣平侯。
或策定禁中,或功成野戰,
東觀漢記曰:殤帝崩,惟安帝宜承大統,車騎將軍鄧騭定策禁中,封騭為上蔡侯。漢書,鄂千秋曰:曹參有野戰略地之功,此特一時之事。又曰:賜參爵列侯,食邑平陽。
或盛德如卓茂,或師道如桓榮,
東觀漢記曰:卓茂,字子容,南陽人也。漢官儀注曰:世祖中興,特擢盛德南陽卓茂為太傅,封宣德侯。東觀漢記曰:桓榮,字春卿,沛國人也。治歐陽尚書,事九江朱文剛,窮極師道,賜榮爵關內侯。
或四姓侍祠,已無足紀,
應劭漢官典職曰:四姓侍祠侯。顏氏家訓曰:漢明帝時,外戚有樊氏、郭氏、陰氏、馬氏,是為四姓,謂之小侯者,或以侍祠非列侯,故曰小侯。
五侯外戚,且非舊章。
漢書曰:成帝昔封舅王譚、王立、王根、王逢時、王商為列侯。五人同日封,故世謂之五侯。
而臣之所附,惟在恩澤。
漢書恩澤侯表曰:公孫弘自海瀕而登宰相,寵以列侯之爵。
既義異疇庸,實榮乖儒者。
陸機高祖功臣頌曰:帝疇爾庸,後嗣是膺。
雖小人貪幸,豈獨無心。
臣本自諸生,家承素業,
東觀漢記,相者謂班超曰:祭酒布衣諸生耳。董仲舒不遇賦曰:若不反身於素業,莫隨世而轉輪。
門無富貴,易農而仕。
東方朔戒子書曰:飽食安步,以仕易農。
乃祖玄平,道風秀世,
晉中興書曰:范汪,字玄平,善言玄理,為吏部郎,徙吏部尚書,徐、兗二州刺史。
爰在中興,儀刑多士
中興,謂元帝也。
位裁元凱,任止牧伯。
尚書,即古元凱也;刺史,即古牧伯也。左傳,太史克曰:昔高陽氏有才子八人:蒼舒、隤夋、檮戭、大臨、尨降、庭堅、仲容、叔達,謂之八凱;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奮、仲堪、叔獻、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謂之八元。
高祖少連,夙秉高尚,
王僧孺范氏譜曰:汪生少連。
所富者義,所乏者時,
富義謂段干木,已見魏都賦。漢書,文帝曰:惜李廣不逢時。
薄宦東朝,謝病下邑。
王僧孺范氏譜曰:少連,太子舍人,餘杭令。
先志不忘,愚臣是庶。且去歲冬初,國學之老博士耳,今茲首夏,將亞冢司,
劉璠梁典曰:齊永元初,雲為廣州刺史,因廢家居。久之,為國子博士。梁書曰:天監元年,雲遷散騎常侍,吏部尚書。
雖千秋之一日九遷,荀爽之十旬遠至,
東觀漢記,馬援與揚廣書曰:車丞相高寢郎,一月九遷為丞相者,知武帝恨誅衛太子,上書訟之。然日當為月字之誤也。范曄後漢書,荀爽,字慈明。獻帝即位,董卓輔政,徵爽,爽欲遁,吏持之急,不得去,因復就拜平原相。行至宛陵,復追為光祿勳。視事三日,進拜司空。爽自被徵命,及登台司,九十五日。
方之微臣,未為速達。臣雖無識,惟利是視,至於虧名損實,為國為身,
尚書,伊尹曰:臣為上為德,為下為民。
知其不可,不敢妄冒。
陛下不棄菅蒯,愛同絲麻。
左氏傳,君子曰:詩云:雖有絲麻,無棄菅蒯;雖有姬姜,無棄憔悴。
儻平生之言,猶在聽覽,宿心素志,無復貳辭,
嵇康幽憤詩曰:內負宿心。王隱晉書:甄彬奏曰:不宜違人之素志。
矜臣所乞,特迴寵命,則彛章載穆,微物知免。臣今在假,不容詣省,不任荷懼之至,謹奉表以聞。臣雲誠惶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