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选 · 詣建平王上書目录

詣建平王上書

江文通

梁書曰:宋建平王景素好士,淹隨在南兗州。廣陵令郭彥文得罪,辭連淹,繫州獄中。上書,景素覽書,即出之。

昔者賤臣叩心,飛霜擊於燕地;

淮南子曰:鄒衍盡忠於燕惠王,惠王信譖而繫之,鄒子仰天而哭,正夏而天為之降霜。春秋考異郵曰:桓公殺賢,吏民含痛,流涕叩心。

庶女告天,振風襲於齊臺。

淮南子曰:庶女告天,雷電下擊,景公臺隕,海水大出。許慎曰:庶女,齊之少寡,無子,養姑。姑無男,有女,女利母財而殺母,以誣告寡婦。婦不能自解,故冤告天。司馬彪莊子注曰:襲,入也。

下官每讀其書,未嘗不廢卷流涕。

沈約書曰:郡縣為封國者,內史相並於國主稱臣,去任便止。世祖孝建中,始改此制為下官。太史公曰:始齊之蒯通讀樂毅報燕書,未嘗不廢書而泣也。楊雄見屈原作離騷,悲其文,讀之流涕也。

何者?士有一定之論,女有不易之行,

淮南子文也。高誘曰:士有同志同德,其交接有一會而分定,故曰有一定之論也。貞女專一,亦無二心,雖有偏喪,不須更醮,故曰有不易之行。

信而見疑,貞而為戮,是以壯夫義士,伏死而不顧者此也。

史記曰:屈原信而見疑,忠而被謗,能無怨乎?法言曰:壯夫不為。左氏傳曰:義士猶或非之。又曰:君子曰:臣治煩去惑者也,是以伏死而爭。李陵與蘇武書曰:足下遭時不遇,至於伏劍不顧。

下官聞仁不可恃,善不可依,謂徒虛語,乃今知之。

馬遷悲士不遇賦曰:理不可據,智不可恃。鄒陽書曰:臣常以為然,徒虛語耳。又曰:臣始不信,今乃知之。

伏願大王暫停左右,少加憐察。

鄒陽書曰:左右不明,卒從吏訊。又曰:願王熟察,少加憐焉。

下官本蓬戶桑樞之人,布衣韋帶之士,

淮南子曰:處窮僻之鄉,蓬戶甕牖,揉桑以為樞,此齊人所謂形植犁黑,憂悲而不得志也。高誘曰:編蓬為戶,揉桑條為戶樞。說苑,唐且謂秦王曰:大王嘗聞布衣韋帶之士怒乎?伏尸二人,流血五步。

退不飾詩書以驚愚,進不買名聲於天下。

淮南子曰:古之人同氣于天地,與一世而優游。及偽之生,飾智以驚愚,設詐以巧上。又曰:周室衰而王道廢,儒、墨於是博學疑聖,飾詩、書以買名譽於天下。

日者,謬得升降承明之闕,出入金華之殿,

漢書,帝賜嚴助書曰:君猒承明之廬。又曰:班伯少受詩於師丹。上方向學,鄭寬中、張禹朝夕入說尚書、論語於金華殿中,詔伯受焉。

何常不局影凝嚴,側身扃禁者乎!

詩序曰:側身脩行。班婕妤自傷賦曰:應門閉兮禁闥扃。

竊慕大王之義,復為門下之賓,備鳴盜淺術之餘,豫三五賤伎之末。

史記曰:孟嘗君入秦,昭王乃囚孟嘗君,謀欲殺之。孟嘗君謀欲使人抵昭王幸姬求解。姬曰:妾願得君狐白裘。此時孟嘗君有一狐白裘,入獻之昭王,無他裘。孟嘗君患之,遍問客,莫能對。最下為狗盜者曰:臣能得狐白裘。乃夜為狗以入秦宮藏中,取所獻狐白裘至,以獻幸姬。姬為言昭王,孟嘗君得出,馳去,至關。關法,雞鳴出客。孟嘗君恐追至,客之居下坐者能為雞鳴,遂得出之。如食頃,追至關,已後,孟嘗君乃還。抱朴子軍術曰:大將軍當明案九宮,視年在宮,常就三居五,五為死,三為生,能知三五,橫行天下。司馬遷書曰:使得奏薄伎。

大王惠以恩光,顧以顏色,

鄭玄詩箋曰:為光,言天子恩澤光耀被及己也。曹植豔歌曰:長者賜顏色,泰山可動移。

實佩荊卿黃金之賜,竊感豫讓國士之分矣。

燕丹子曰:荊軻之燕太子東宮,臨池而觀。軻拾瓦投蛙,太子令人奉盤金轉用抵,抵盡復進。軻曰:非為太子愛金,但臂痛耳。史記,趙襄子數豫讓曰:子嘗事范中行氏,智伯滅之,不為報讎,臣事智伯。死而子何獨為報讎也,豫讓曰:中行氏眾人遇我,我故眾人報之;智伯國士遇我,我故國士報之。

常欲結纓伏劍,少謝萬一,

左氏傳曰:衛太子迫孔悝於廁,強盟之。子路曰:太子無勇,若燔臺半,必舍孔叔。太子聞之,懼,下石乞、盂黶敵子路,以戈擊之,斷纓。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結纓而死。又曰:晉侯殺里克,公使謂之曰:子弒二君與一大夫,為子君者不亦難乎!對曰:臣聞命矣。伏劍而死。莊子曰:弇堈曰:今於道秋毛之端,萬分未得處一焉。

剖心摩踵,以報所天。

鄒陽上書自明曰:剖心析肝。孟子曰:墨子兼愛,摩頂致於踵,利天下為之。劉熙曰:致,至也。左氏傳,箴尹克黃曰:君,天也。何休曰:君者臣之天。

不圖小人固陋,坐貽謗雾,

楊惲書曰:言固陋之愚也。

迹墜昭憲,身恨幽圄,

陸機謝內史表曰:幽執囹圄,當為誅始。

履影弔心,酸鼻痛骨!

詩曰:顧瞻周道,中心弔兮。高唐賦曰:孤子寡婦,寒心酸鼻。太子丹謂麴武曰:今秦王反戾天常,每念之痛入骨髓。

下官聞虧名為辱,虧形次之,

尸子曰:眾以虧形為辱,君子以虧義為辱。

是以每一念來,忽若有遺。

李陵答蘇武書曰:每一念至,忽然亡生。

加以涉旬月,迫季秋,天光沈陰,左右無色。

司馬遷答任少卿書曰:今少卿抱不測之罪,涉旬月,迫季冬。呂氏春秋曰:行秋令則天多沈陰。蔡邕月令章句曰:陰者,密雲也。沈者,雲之重也。

身非木石,與獄吏為伍。

司馬遷答任少卿書曰:身非木石,獨與法吏為伍。

此少卿所以仰天槌心,泣盡而繼之以血也。

李陵與蘇武書曰:何圖志未立而怨已成,此陵所以仰天槌心而泣血也。韓子曰:卞和乃抱其璞而哭於楚山,三日三夜,泣盡繼之以血。

下官雖乏鄉曲之譽,然嘗聞君子之行矣。

燕丹子,夏扶曰:士無鄉曲之譽,則未可以論行。

其上則隱於簾肆之間,臥於巖石之下;

漢書曰:谷口有鄭子真,蜀有嚴君平。君平卜筮於成都市,裁日閱數人,得百錢足自養,則閉肆下簾而授老子。論衡,谷口鄭子真耕於巖石之下,名震京師。

次則結綬金馬之庭,高議雲臺之上;

漢書曰:蕭育與朱博友,故長安語曰:蕭朱結綬。西都賦曰:承明、金馬,著作之庭。東觀漢記曰:建初元年,詔賈逵曰:南宮雲臺,使出左氏大義。

退則虜南越之君,係單于之頸。

漢書曰:南越與漢和親,乃遣終軍使南越。軍自請願受長纓,必羈南越王而致闕下。又賈誼曰:行臣之計,請必係單于之頸而制其命。

俱啟丹冊,並圖青史。

漢書曰:高祖論功定封,以丹書之信,重以白馬之盟。又有青史子。音義曰:古史官記事。

寧當爭分寸之末,競錐刀之利哉?

左氏傳曰:叔向詒子產書曰:錐刀之末,將盡爭之。

下官聞積毀銷金,積讒磨骨,

鄒陽上書曰:眾口鑠金,積毀消骨。

遠則直生取疑於盜金,近則伯魚被名於不義。

漢書曰:直不疑,南陽人,為郎,事文帝。其同舍有告歸,誤持其同舍郎金。已而同舍郎覺,妄意不疑,不疑謝有之,買金償。後告歸者至而歸金,亡金郎大慚。范曄後漢書曰:第五倫,字伯魚,京兆人。舉孝廉,補淮陽醫工長。後從王朝京師,得會,帝戲倫,謂倫曰:聞卿為吏篣婦公,不過從兄飯,寧有之耶?倫對曰:臣三娶妻,皆無父。少遭飢亂,實不妄過人食。帝大笑。

彼之二子,猶或如是,況在下官,焉能自免?昔上將之恥,絳侯幽獄,名臣之羞,史遷下室,

司馬遷答任少卿書曰:絳侯誅諸呂,囚於請室。又曰:而僕又茸以蠶室。

至如下官,當何言哉!

司馬遷書曰:如僕尚何言哉!

夫魯連之智,辭祿而不返;

史記曰:秦使白起圍趙,聞魯仲連責新垣衍,秦軍遂引去。平原君欲封仲連,連謝,終不肯受。

接輿之賢,行歌而忘歸。

楚狂接輿,已見鄒陽書。

子陵閉關於東越,仲蔚杜門於西秦。亦良可知也。

范曄後漢書曰:嚴光,字子陵,會稽餘姚人。少有高名,與光武同游學。及即位,變名姓,隱身不見。趙岐三輔決錄注曰:張仲蔚,扶風人也。少與同郡魏景卿隱身不仕,所居蓬蒿沒人。

若使下官事非其虛,罪得其實,亦當鉗口吞舌,伏匕首以殞身,

莊子曰:鉗墨翟之口。燕丹子,荊軻曰:田光向軻吞舌而死。

何以見齊魯奇節之人,燕趙悲歌之士乎?

左氏傳,子方曰:事子我而有私於其讎,何以見魯衛之士?漢書,王先生謂鄒陽曰:今子欲安之乎?陽曰:齊、楚多辨智,韓、魏時有奇節,吾將歷問之。史記,荊軻之燕,高漸離悲歌擊筑,荊軻和而歌於市中。又曰:趙大夫悲歌慷慨者也。

方今聖曆欽明,天下樂業,

尚書曰:放勛欽明。管子曰:天下有道,人樂其業。

青雲浮雒,榮光塞河,

尚書中候曰:成王觀于洛河,沈璧,禮畢,王退俟。至于日昧,榮光並出,幕河,青雲浮洛,青龍臨壇,銜玄甲之圖,吐之而去。

西洎臨洮

土刀切

狄道,北距飛狐陽原,

淮南子曰:秦之時,丁壯丈夫西至臨洮、狄道,東至會稽、浮石,南至豫章、桂林,北至飛狐、陽原。高誘曰:臨洮,隴西之縣,洮水出北。狄道,漢陽之臨洮也。飛狐,蓋在代郡飛狐山,陽原,蓋在太原。

莫不浸仁沐義,照景飲醴而已。

楊雄覈靈賦曰:文王之始起,浸仁漸義,會賢儹智。儹音攢。論語摘輔像曰:帝率握炤景飲醴,蓂莢為曆。宋均曰:炤景,謂景星所炤也。

而下官抱痛圓門,含憤獄戶,

周禮曰:以圜土教罷民。鄭司農曰:圓土,獄城也。

一物之微,有足悲者。

家語,孔子謂哀公曰:一物失理,亂亡之端。此思憂則憂可知矣。

仰惟大王,少垂明白,則梧丘之魂,不愧於沈首,鵠亭之鬼,無恨於灰骨。

晏子春秋曰:景公田於梧丘,夜坐睡,夢見五丈夫,倚徙稱無罪。公問晏子。曰:昔先公靈公出畋,有五丈夫來,驚獸,悉斷其頭而葬之,命曰丈夫丘。命人掘之,五頭同穴。公令厚葬之,乃恩及白骨。說苑曰:景公畋於梧丘。謝承後漢書曰:蒼梧廣信女子蘇娥,行宿高安鵲巢亭,為亭長龔壽所殺,及婢致富,取其財物,埋致樓下。交阯刺史周敞行部宿亭,覺壽姦罪,奏之,殺壽。列異傳曰:鵠奔亭。

不任肝膽之切,敬因執事以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