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吳質書
典略曰:初,徐幹、劉楨、應瑒、阮瑀、陳琳、王粲等與質並見友於太子。二十二年,魏大疫,諸人多死,故太子與質書。
魏文帝
二月三日,丕白:歲月易得,別來行復四年。
行,猶且也。
三年不見,東山猶嘆其遠,況乃過之,思何可支!
毛詩曰:我徂東山,滔滔不歸;自我不見,于今三年。杜預左氏傳注曰:不支,不能相支持也。
雖書疏往返,未足解其勞結。
昔年疾疫,親故多離其災,徐陳應劉,一時俱逝,痛可言邪!昔日遊處,行則連輿,止則接席,何曾須臾相失。每至觴酌流行,絲竹並奏,酒酣耳熱,仰而賦詩,
楊惲報孫會宗書曰:酒後耳熱,仰天撫缶。
當此之時,忽然不自知樂也。謂百年己分,可長共相保。何圖數年之間,零落略盡,言之傷心!頃撰其遺文,都為一集。
廣雅曰:撰,定也。都,凡也。
觀其姓名,已為鬼錄。追思昔遊,猶在心目,而此諸子,化為糞壤,可復道哉!
觀古今文人,類不護細行,鮮能以名節自立。
尚書曰:不矜細行,終累大德。
而偉長獨懷文抱質,恬惔寡欲,有箕山之志,可謂彬彬君子者矣。
論語,子曰:文質彬彬,然後君子。桓子新論,雍門周曰:身財高妙,懷質抱真。老子曰:少私寡欲。呂氏春秋曰:昔堯朝許由於沛澤之中,曰:請屬天下於夫子。許由遂之箕山之下。
著中論二十餘篇,成一家之言,辭義典雅,足傳于後,此子為不朽矣。
文章志曰:徐幹,字偉長,北海人。太祖召以為軍謀祭酒,轉太子文學,以道德見稱。著書二十篇,號曰中論。司馬遷書曰: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
德璉常斐然有述作之意,
論語曰:斐然成章。又曰:述而不作。
其才學足以著書,美志不遂,良可痛惜。間者歷覽諸子之文,對之抆淚,既痛逝者,行自念也。
楚辭曰:孤行吟而抆淚。
孔璋章表殊健,微為繁富。公幹有逸氣,但未遒耳;其五言詩之善者,妙絕時人。
言其詩之善者,時人不能逮也。
元瑜書記翩翩,致足樂也。仲宣續自善於辭賦,
言仲宣最少,續彼眾賢,自善於辭賦也。續或為獨。
惜其體弱,不足起其文,
典論論文曰:文以氣為主,氣之清濁有體。弱,謂之體弱也。
至於所善,古人無以遠過。昔伯牙絕絃於鍾期,仲尼覆醢於子路,痛知音之難遇,傷門人之莫逮。
呂氏春秋曰:子期死,而伯牙乃破琴絕絃。禮記曰:孔子哭子路於中庭,有人弔者,而夫子拜之。既哭,進使者而問故,使者曰:醢之矣。遂命覆醢。
諸子但為未及古人,自一時之雋也。今之存者,已不逮矣。後生可畏,來者難誣,然恐吾與足下不及見也。
論語,子曰:後生可要,焉知來者之不如今?
年行已長大,所懷萬端。時有所慮,至通夜不瞑,志意何時復類昔日?已成老翁,但未白頭耳。光武言年三十餘,在兵中十歲,所更非一,
東觀漢記,光武賜隗囂書曰:吾年已三十餘,在兵中十歲,所更非一,猒浮語虛辭耳。
吾德不及之,年與之齊矣。以犬羊之質,服虎豹之文,無眾星之明,假日月之光,
法言曰:敢問質?曰:羊質而虎皮,見草而悅,見豺而戰。文子曰:百星之明,不如一月之光。賈子曰:主之與臣,若日月之與星也。
動見瞻觀,何時易乎?恐永不復得為昔日遊也。少壯真當努力,
古詩曰:少壯不努力,老大乃傷悲。
年一過往,何可攀援!
莊子,北海若曰:年不可攀,時不可止,消息盈虛,終則又始。
古人思炳燭夜遊,良有以也。
古詩曰: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遊!秉或作炳。
頃何以自娛?頗復有所述造不?東望於邑,裁書敘心。
楚辭曰:長呼吸以於邑。
丕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