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石仲容與孫皓書
臧榮緒晉書曰:石苞,字仲容。太祖輔政,都督楊州諸軍事,進位征東大將軍。又曰:太祖遣徐劭、孫郁至吳,將軍石苞令孫楚作書與孫皓。劭至吳,不敢為通。
孫子荊
苞白:蓋聞見機而作,周易所貴,小不事大,春秋所誅,
周易曰: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左氏傳曰:楚子伐鄭,子展曰:小所以事大,信也。小國無信,兵亂日至,亡無日矣。
此乃吉凶之萌兆,榮辱之所由興也。是故許鄭以銜璧全國,曹譚以無禮取滅。
左氏傳,楚子圍許,蔡侯將許僖公見楚子於武城,許男面縛銜璧。楚子問諸逢伯,對曰:昔武王克殷,微子啟如是,王親釋其縛,禮而命之,使復其所。楚子從之。又曰:楚子圍鄭,克之,鄭伯肉袒牽羊以逆。王曰:其君能下人。退三十里而許之平。又曰:晉公子重耳奔狄,及曹,曹共公聞其駢脅,欲觀其裸,浴,薄而觀之。及即位,晉侯圍曹。又曰:齊桓公之出也,過譚,譚不禮焉。及其入也,諸侯皆賀,譚又不至。冬齊師滅譚,譚無禮也。
載籍既記其成敗,古今又著其愚智矣。不復廣引譬類,崇飾浮辭,
鄭玄孝經注曰:引譬連類。尚書序曰:翦截浮辭。
苟以夸大為名,更喪忠告之實。
論語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則止,無自辱焉。
今粗論事勢,以相覺悟。
昔炎精幽昧,曆數將終,
東觀漢記曰:漢以炎精布燿,或幽而光。尚書曰:天之曆數在爾躬。
桓靈失德,災釁並興,
孝桓、孝靈,漢二帝也。漢書詔策曰:大禹能亡失德。
豺狼抗爪牙之毒,生人陷荼炭之艱。
漢書杜文謂孫寶曰:豺狼當路。尚書曰:夏有昏德,民墜塗炭。荼與塗字通用。
於是九州絕貫,皇綱解紐,
周禮曰:職方乃辨九州之國,使同貫利。答賓戲曰:廓帝紘,恢皇綱。
四海蕭條,非復漢有。太祖承運,神武應期,
春秋緯曰:五德之運,各象其類。宋均曰:運,籙運也。周易曰:古之神武不殺者夫。河圖闓苞受曰:弟感苗裔出應期。
征討暴亂,克寧區夏;
尚書曰:用肇造我區夏。
協建靈符,天命既集,
曹植大魏篇曰:大魏應靈符,天祿乃始。毛詩曰:有命既集。
遂廓洪基,奄有魏域。
曹植魏德論曰:武創洪基,克光厥德。毛詩曰:奄有四方。
土則神州中岳,器則九鼎猶存,
河圖括地象曰:崑崙東南地方五千里,名曰神州,中有五岳地圖,帝王居之。左氏傳,王孫滿曰:成王定鼎於郟鄏。史記曰:秦取周九鼎。
世載淑美,重光相襲,
國語,祭公謀父曰:奕世載德。尚書,王曰:昔我君文王、武王宣重光。新序,孔子曰:聖人雖生異世,相襲若規矩。
固知四隩之攸同,天下之壯觀也。
尚書曰:九州攸同,四隩既宅。封禪書曰:此事天下之壯觀也。
公孫淵承籍父兄,世居東裔,
魏志曰:公孫度,字叔濟,本遼東襄平人。度知中國擾攘,自立為遼東侯。度死,子康嗣位。康死,子晃、淵等皆小,眾立兄子恭為遼東太守。淵脅奪恭位。景初元年徵淵,淵遂發兵逆於遼東,自立為燕王。
擁帶燕胡,馮凌險遠,
左氏傳,子產曰:今陳介恃楚眾,馮凌獘邑。
講武盤桓,不供職貢,
國語,虢文公曰:古者三時務農,一時講武。周禮曰:制其職,各以其所能;制其貢,各以其所有。家語,孔子曰:古者分異姓以遠方之職貢,所以無忘服也。
內傲帝命,外通南國,乘桴滄流,交疇貨賄,葛越布於朔土,貂馬延乎吳會;
魏志曰:公孫淵遣使南通孫權,往來贍遺。權使張彌、許晏等齎金玉珍寶,立為燕王。論語,子曰:乘桴浮于海。孔安國尚書傳曰:草服葛越。魏志曰:夫餘國出名馬貂狖。
自以為控弦十萬,奔走足用,
漢書匈奴傳曰:控弦之士三十餘萬。
信能右折燕齊,左振扶桑,凌轢沙漠,南面稱王也。
山海經曰:湯谷上有扶木。扶木者,扶桑也。史記曰:楚靈王兵強,凌轢中原。說文曰:漠,北方流沙也。漢書,李陵歌曰:經萬里兮度沙漠。周易曰:聖人南面而聽天下。
宣王薄伐,猛銳長驅。
魏志曰:景初三年,遣大司馬宣王征淵。斬淵,傳首洛陽。戰國策曰:樂毅輕卒銳兵,長驅至齊。
師次遼陽,而城池不守;
漢書曰:遼東郡有遼陽縣。
桴鼓一震,而元凶折首。
左氏傳曰:援桴而鼓。周易曰:有嘉折首,獲非其醜。
然後遠跡疆埸,列郡大荒,
史記,樂毅書曰:吳王遠跡至郢。班固漢書述曰:列郡祁連。山海經有大荒。
收離聚散,咸安其居,
毛詩序曰:萬民離散,不安其居。
民庶悅服,殊俗款附。
尚書曰:萬姓悅服。過秦論曰:餘威震于殊俗。
自茲遂隆,九野清泰,
淮南子曰:所謂一者,上通九天,下貫九野。高誘曰:九野,八方中央也。
東夷獻其樂器,肅慎貢其楛矢,
范曄後漢書曰:東夷自少康已後,世服王化,獻其樂舞。魏志曰:常道鄉公景元三年,肅慎國遣使重譯來貢,弓長三尺五寸,三十張;楛矢長一尺八寸,石砮三百枚。
曠世不羈,應化而至,
崔寔本論曰:孝宣帝方外安靜,單于稽顙來朝,百世不羈之虜也。
巍巍蕩蕩,想所具聞。
論語,子曰:大哉堯之為君!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
吳之先主,起自荊州,遭時擾攘,播潛江表;
吳志曰:董卓專朝政,孫堅亦舉兵荊州,討卓。引軍還住魯陽。范曄後漢書,馮衍上疏曰:遭擾攘之時,值兵革之際。
劉備震懼,亦逃巴岷。
蜀志曰:益州牧劉璋迎先主入益州,至涪,璋敕諸將勿復關通。先主大怒,進圍成都。璋降,先主領益州。
遂依丘陵積石之固,
張載劍閣銘曰:巖巖梁山,積石峨峨。
三江五湖,浩汗無涯,
漢書曰:吳有三江五湖之利也。
假氣游魂,迄于四紀。
魏明帝善哉行曰:權實堅子,備則亡虜,假氣游魂,鳥魚為伍。
二邦合從
子容
,東西唱和,
漢書,合從連衡,力政爭強。毛詩曰:叔兮伯兮,唱予和汝。
互相扇動,距捍中國。自謂三分鼎足之勢,可與泰山共相終始。
漢書曰:蒯通說韓信曰:方今足下三分天下,鼎足而居。戰國策,呂不韋曰:其寧泰山。
相國晉王,輔相帝室,
魏志曰:咸熙元年,進晉公爵為王。
文武桓桓,志厲秋霜,
荀悅申鑒曰:人主怒如秋霜。
廟勝之筭,應變無窮,
孫子曰:夫未戰而廟勝,得筭多者也。又曰:善出奇正者,無窮如天地。
獨見之鑒,與眾絕慮。
春秋元命苞曰:明王獨見,四海歸往。
主上欽明,委以萬機,
魏志曰:陳留王奐,字景明,封常道鄉公。高貴鄉公卒,公卿議迎立。尚書曰:放勛欽明。萬幾,已見上文。
長轡遠御,妙略潛授,偏師同心,上下用力,稜威奮伐,铪入其阻,
漢書曰:武帝報李廣曰:威稜憺乎鄰國。毛詩曰:铪入其阻,裒荊之旅。毛萇曰:铪,深也。
并敵一向,奪其膽氣。
孫子兵法曰:併敵一向,千里殺將。又曰:三軍可奪氣,將軍可奪心。
小戰江介,則成都自潰;曜兵劍閣,而姜維面縛。
魏志曰:景元四年,使征西將軍鄧艾、鎮西將軍鍾會伐蜀。艾自陰平先登,至江介西,蜀衛將軍諸葛瞻列陣待艾。艾遣子惠唐亭侯忠等大破之,斬瞻。進軍到雒,劉禪遣使奉皇帝璽綬,為箋詣艾。會統十餘萬眾,分從斜谷、駱谷入,平行至漢中。姜維守劍閣距會。維等聞瞻已破,以其眾東入巴。劉禪詣艾降,勒維等令降於會。維詣會降。商君書曰:小戰勝,逐北無過五里。左氏傳曰:凡民逃其上曰潰。面縛,已見上文。
開地五千,列郡三十。師不踰時,梁益肅清,
穀梁傳曰:伐不踰時,戰不逐奔。
使竊號之雄,稽顙絳闕,
禮記曰:拜而後稽顙。傅玄西都賦曰:巍巍絳闕。
球琳重錦,充於府庫。
左氏傳曰:齊侯歸衛侯夫人重錦三十兩。
夫虢滅虞亡,韓并魏徙,
左氏傳曰:晉滅虢,虢公醜奔京師。遂襲虞,滅之,執虞公。史記曰:秦始皇十七年,攻韓,得韓王安。二十三年,攻魏,其王請降。
此皆前鑒之驗,後事之師也。
戰國策,張孟談謂趙襄子曰:前事不忘,後事之師。
又南中呂興,深睹天命,
吳志曰:交阯郡吏呂興等殺太守孫諝,使使如魏請太守及兵。
蟬蛻內向,願為臣妾。
淮南子曰:蟬飲而不食,三十日而蛻。孝經曰:治家者不敢失於臣妾。
外失輔車脣齒之援,內有毛羽零落之漸,
左氏傳,宮之奇曰:諺所謂輔車相依,脣亡齒寒。
而徘徊危國,冀延日月,此猶魏武侯卻指河山以自強大,殊不知物有興亡,則所美非其地也。
史記曰:吳起者,衛人也。魏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顧謂吳起曰:美哉山河之固!此魏之寶也。起對曰:在德不在險。若君不修德,則舟中之人,盡為敵國也。武侯曰:善。
方今百僚濟濟,俊乂盈朝,
尚書曰:百僚師師。又曰:俊乂在官。
虎臣武將,折衝萬里,
毛詩曰:進厥虎臣,闞如虓虎。晏子春秋,孔子曰:不出憷俎之間,而折衝千里之外,晏子之謂也。
國富兵強,六軍精練。
新序曰:孫叔敖相楚,國富兵強。
思復翰飛,飲馬南海。
毛詩曰:翰飛戾天。鄭玄曰:翰,高也。李陵與蘇武書曰:陵當為單于畜兵養士,循先將軍之令,將飲馬河、洛,收珠南海。
自頃國家,整治器械,
禮記曰:聖人異器械。鄭玄曰:器械,兵甲也。
修造舟楫,簡習水戰。伐樹北山,則太行木盡,
高誘呂氏春秋注曰:太行山在河內野王縣北。
濬決河洛,則百川通流。
尚書大傳曰:百川趨於海。
樓船萬艘
蘇勞,
千里相望。
漢書曰:江、淮以南,樓舡十萬。
自刳木以來,舟車之用,未有如今日之盛者也。
周易曰:黃帝、堯、舜刳木為舟,剡木為楫。
驍勇百萬,畜力待時,役不再舉,今日之謂也。
六韜,太公謂武王曰:聖人興兵為天下除患去賊,非利之也,故役不再籍,一舉而畢。
然主上眷眷,未便電邁者,以為愛民治國,道家所尚,
老子曰:愛人治國,能無知乎?
崇城自卑,文王退舍,
左氏傳,子魚言於宋公曰:文王聞崇侯德亂而伐之,軍三旬而不降;退修教而復伐之,因壘而降。
故先開示大信,喻以存亡,殷勤之旨,往使所究。
若能審識安危,自求多福,
毛詩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蹶然改容,祗承往告,
漢書曰:陸賈說尉佗。佗於是蹶然起坐,謝賈,稱臣奉漢約。
追慕南越,嬰齊入侍,
漢書曰:南越王胡立,天子使嚴助往喻意,南越王胡遣其子嬰齊入侍宿衛。
北面稱臣,伏聽告策,
禮記曰:君之南鄉也,答陽之義也,臣之北面也,答君也。
則世祚江表,永為藩輔,
左氏傳,王賜齊侯命曰:世祚太師。
豐報顯賞,隆於今日矣。若侮慢不式王命,然後謀力雲合,指麾風從,
范曄後漢書,張綱謂張嬰曰:大兵雲合,豈不危乎!
雍益二州,順流而東;青徐戰士,列江而西;荊楊兗豫,爭驅八衝;征東甲卒,虎步秣陵。
征東,即石苞也。李陵詩曰:幸託不肖軀,且當猛虎步。漢書,丹陽郡有秣陵縣。
爾乃皇輿整駕,六師徐征,羽檄燭日,旌旗流星,
羽,鳥羽也。漢書高祖曰:吾以羽檄徵天下兵。檄或為校。
遊龍曜路,歌吹盈耳,
周禮曰:凡馬八尺為龍。樂稽耀嘉曰:武王興師誅于商,萬國咸喜,前歌後舞。論語,子曰:洋洋乎盈耳哉!
士卒奔邁,其會如林,
尚書曰:受率其旅若林。
煙塵俱起,震天駭地,渴賞之士,鋒鏑爭先,忽然一旦身首橫分,宗祀屠覆,取誡萬世,引領南望,良以寒心。
左氏傳,穆叔謂晉侯曰:引領西望,曰庶幾乎?高唐賦曰:寒心酸鼻。
夫治膏肓者必進苦口之藥,決狐疑者必告逆耳之言,
左氏傳曰:晉景公夢疾為二豎子,一曰居肓之上,一曰居膏之下,若我何?史記曰:沛公入秦宮,樊噲諫,沛公不聽。張良曰:忠言逆耳利於行,良藥苦口利於病。願公聽樊噲言。楚辭曰:心猶豫而狐疑。
如其迷謬,未知所投,恐俞附見其已困,扁鵲知其無功也。
列子曰:楊朱之友曰季梁,得病七日,大漸,謁毉俞氏,俞氏曰:汝始則胎氣不足,乳湩有餘,疾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季梁曰:良醫也,且食之。史記,虢中庶子曰:上古之時,醫病不以湯液。又曰:扁鵲過齊,桓侯客之,入朝見曰:君有疾在腠理。不療將深。桓侯曰:寡人無疾。過五日,扁鵲復見曰:君有疾在腸胃間,不療將深。桓侯不應。後五日,扁鵲復見,望桓侯而走。桓侯使人問其故,扁鵲曰:疾其在骨髓,雖司命無奈何。今在骨髓,臣是以無請也。後五日,桓侯體痛,使人召扁鵲,扁鵲已逃去。桓侯遂死。郭璞穆天子傳注曰:湩,浮汁也。竹用切。
勉思良圖,惟所去就。
左氏傳,令尹子常曰:敢弗良圖。曾子曰:君子慎其所去就。
石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