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朔畫贊
并序
夏侯孝若
臧榮緒晉書曰:夏侯湛,字孝若,譙國人也。美容儀,才華富盛,早有名譽,與潘岳友善,時人謂之連璧,為散騎常侍。此贊為當時所重。
大夫諱朔,字曼倩,平原厭次人也。
漢書曰:朔為太中大夫。又曰:朔字曼倩,平原厭次人。漢書地理志無厭次縣,而功臣表有厭次侯爰類,疑地理誤也。
魏建安中,
范曄後漢書曰:獻帝改興平三年為建安元年,今云魏,疑誤也。
分厭次以為樂陵郡,故又為郡人焉。
漢書,平原郡有樂陵縣也。
事漢武帝,漢書具載其事。
先生瑰瑋博達,思周變通,
家語,孔子曰:老聃博古而達今。王肅曰:博達古今而好道。周易曰:化而裁之謂之變,推而行之謂之通。又曰:變通者,趨時者也。
以為濁世不可以富貴也,故薄遊以取位;
王逸楚辭序曰:不忍以清白久居濁世。
苟出不可以直道也,故頡頏以傲世。
論語曰:直道而事人。解嘲曰:鄒衍以頡頏而取世資。
傲世不可以垂訓也,故正諫以明節。
家語,南宮叔曰:孔子作春秋,垂訓後嗣。班固漢書贊曰:朔正諫似直。
明節不可以久安也,故詼諧以取容。
班固漢書贊曰:朔詼諧逢占,其事浮淺。字書曰:詼,啁也,口回切。孔安國尚書傳曰:諧,和也。史記太史公曰:王翦偷合取容。
潔其道而穢其跡,
班固漢書贊曰:朔穢德似隱。
清其質而濁其文。弛張而不為邪,進退而不離群。
禮記,孔子曰:一張一弛,文、武之道。鄭玄曰:張弛,以弓弩喻人也。班固漢書東方朔述曰:弛張沈浮。周易曰:上下無常,非為邪也;進退無常,非離群也。
若乃遠心曠度,贍智宏材。
楊子雲解嘲曰:雖其人之贍智。
倜儻博物,觸類多能。
史記曰:魯仲連好奇偉倜儻之畫策。左氏傳,晉侯聞子產之言,曰:博物君子也。周易曰:觸類而長之。論語,太宰曰:夫子聖者與?何其多能也!
合變以明笇,幽贊以知來。
周易曰:夫爻者何也?言乎變者也。又曰:幽贊於神明而生蓍。又曰:神以知來,智以藏往。
自三墳五典八索九丘,
左氏傳曰:左史倚相趍過,王曰:是良史也,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
陰陽圖緯之學,百家衆流之論,
漢書曰:陰陽家流者,蓋出於羲和之官。圖,河圖也。緯,五緯也。謝承後漢書曰:尤明圖緯。百家衆流,已見任昉策秀才文。
周給敏捷之辯,支離覆逆之數。
莊子曰:支離疏鼓策播糈,足以食十人。糈音所。漢書曰:上嘗使諸數家射覆,不能中;使朔射之,連中,輒賜帛。逆,逆刺也。
經脈藥石之藝,射御書計之術。
漢書曰:醫經者,原人血脈經絡,而用度箴石湯火之所施,調百藥齊和之所宜。周禮曰:六藝,禮、樂、射、御、書、數也。
乃研精而究其理,不習而盡其功,
孔安國尚書序曰:研精覃思。易曰:不習無不利。
經目而諷於口,過耳而闇於心。
孔融薦禰衡表曰:目所一見,輒誦於口;耳暫聞,不忘於心。
夫其明濟開豁,包含弘大,凌轢卿相,謿哂豪桀,籠罩靡前,跆籍貴勢,
漢書曰:張楚並興,兵相跆籍。蘇林曰:跆音臺。鄧展曰:躡也。
出不休顯,賤不憂戚,戲萬乘若寮友,視儔列如草芥。
十洲記曰:朔弄萬乘,傲王公。孟子曰:天下大悅而將歸己,視之如草芥。
雄節邁倫,高氣蓋世,
漢書,項羽歌曰:力拔山兮氣蓋世。
可謂拔乎其萃,遊方之外者已。
孟子曰:聖人之於人,亦類也。出於其類,拔於其萃,自生民以來,未有盛於孔子也。莊子曰:子桑戶、孟子反、子琴張三人相與友。子桑戶死,未葬,孔子聞之,使子貢往侍事焉。或編曲,或鼓琴,相和而歌。子貢趍而進曰:敢問臨尸而歌,禮乎?二人相視而笑,曰:是惡乎知禮意。子貢反,以告孔子。孔子曰:彼遊方之外者也,而丘也,遊方之內者也。司馬彪曰:方,常也,言彼遊心於常教之外也。
談者又以先生噓吸沖和,吐故納新;蟬蛻龍變,棄俗登仙;
莊子曰:吹呴呼吸,吐故納新,此導引之士,養形之人也。淮南子曰:至人蟬蛻蛇遊,忽然入冥。史記,趙高曰:聖人龍變而從之。列仙傳曰:東方朔,武帝時為郎,宣帝時棄去,後見會稽。
神交造化,靈為星辰。
淮南子曰:大丈夫恬然無為,與造化逍遙。高誘曰:造化,天地也。應劭風俗通曰:東方朔是太白星精,黃帝時為風后,堯時為務成子,周時為老聃,在越為范蠡,齊為鴟夷子。言其變化無常也。
此又奇怪惚恍,不可備論者也。
大人來守此國,
此國,謂樂陵也。其父為樂陵郡守,史傳不載,難得而知也。
僕自京都言歸定省,
京都,洛陽也。毛詩曰:言告言歸。禮記曰:凡為人子之禮,昏定而晨省。
睹先生之縣邑,想先生之高風;徘徊路寢,見先生之遺像;
楚辭曰:馮翼遺像,何以譏之。
逍遙城郭,觀先生之祠宇。慨然有懷,乃作頌焉。其辭曰:
矯矯先生,肥遯居貞。
矯矯,輕舉之貌也。毛詩曰:矯矯武臣。周易曰:肥遯無不利。又曰:居貞之吉,順以從上也。
退不終否,進亦避榮。
周易曰:物不可以終否,故受之以同人。
臨世濯足,希古振纓。
楚辭,漁父歌曰:滄浪之水清,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可以濁我足。
涅而無滓,既濁能清。
論語,子曰:涅而不緇。老子曰:孰能濁以靜之徐清?淮南子曰:濁而徐清,沖而徐盈。
無滓伊何,高明克柔。
尚書曰:沈潛剛克,高明柔克。
能清伊何,視汙若浮。
班固東方朔述曰:懷肉汙殿,弛張浮沈。
樂在必行,處淪罔憂。
周易曰:樂則行之,憂則違之。
跨世凌時,遠蹈獨游。瞻望往代,爰想遐蹤。邈邈先生,其道猶龍。
莊子曰:孔子見老聃,而弟子問曰:夫子見老聃亦何規哉?孔子曰:吾乃於是乎見龍合而成體,散而成章,乘乎雲氣,而養乎陰陽,余口張而不能嗋,予有何規於老聃哉?
染跡朝隱,和而不同。
史記,東方朔曰:如朔所謂避俗於朝廷間也。論語,子曰:君子和而不同。
棲遲下位,聊以從容。
毛詩曰:或棲遲偃仰。孟子曰:居下位而不獲於上,不可得而治也。尚書曰:寬而有制,從容以和。
我來自東,言適茲邑。
茲邑,謂樂陵也。毛詩曰:我來自東,零雨其濛。爾雅曰:適,往也。
敬問墟墳,企佇原隰,
王仲宣贈蔡子篤詩曰:允企伊佇。
墟墓徒存,精靈永戢。民思其軌,祠宇斯立。徘徊寺寢,遺像在圖。周旋祠宇,庭序荒蕪。
爾雅曰:東西牆謂之序。
榱棟傾落,草萊弗除。
呂氏春秋曰:農夫弗除。
肅肅先生,豈焉是居?是居弗形,悠悠我情。
悠悠,已見上文。
昔在有德,罔不遺靈。天秩有禮,神監孔明。
尚書,咎繇曰:天秩有禮,自我五體五庸哉!毛詩曰:祀事孔明。
彷彿風塵,用垂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