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名臣序贊
袁彥伯
檀道鸞晉陽春秋曰:袁宏,字彥伯,陳郡人。為大司馬府記室參軍,稍遷至吏部郎,出為東陽郡守,卒。
夫百姓不能自治,故立君以治之;
漢書,成帝詔曰:天生衆民,不能相治,為之立君以統理之。
明君不能獨治,則為臣以佐之。
墨子曰:古者同天之義,是故選擇賢者立為天子;天子以其知力為未足獨治天下,是以選擇其次,立為三公。
然則三五迭隆,歷世承基,
史記,楚子西曰:孔丘述三、五之法,明周、召之業。西京賦曰:若歷世而長存。又曰:繼體承基。
揖讓之與干戈,文德之與武功,
孔叢子,曾子謂子思曰:舜、禹揖讓,湯、武用師,非相詭,乃時也。尚書,武王曰:稱爾戈,比爾干。宋均樂動聲儀注曰:武象,象伐時用干戈也。
莫不宗匠陶鈞而群才緝熙,
鄧析子曰:聖人逍遙一世間,宰匠萬物之形。漢書,鄒陽上書曰:聖王制世御俗,獨化於陶鈞之上。音義曰:陶家名模下圓轉為鈞。毛詩曰:維清緝熙。
元首經略而股肱肆力。
尚書,咎繇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
遭離不同,跡有優劣。
王命論曰:遭遇異時,禪伐不同。孝經鉤命決曰:俱在隆平,優劣殊跡。
至於體分冥固,道契不墜;
言至於君臣之體分,既固於冥兆;上下之契,亦存而不墜。
風美所扇,訓革千載,其揆一也。
蒼頡篇曰:革,戒也。孟子曰:先聖後聖,其揆一也。
故二八升而唐朝盛,伊呂用而湯武寧,
舜舉八元八愷,用之於堯時也。成湯得伊尹,武王得呂望,而社稷安也。
三賢進而小白興,五臣顯而重耳霸。
三賢,管仲、鮑叔牙、隰朋也。五臣,狐偃、趙衰、顛頡、魏武子、司空季子。
中古凌犀,斯道替矣。居上者不以至公理物,為下者必以私路期榮;御圓者不以信誠率衆,執方者必以權謀自顯。
呂氏春秋曰:天道圓,地道方,聖人之所以立上下;主執圓,臣處方,方圓不易,國乃昌。高誘曰:上,君也。下,臣也。
於是君臣離而名教薄,世多亂而時不治。故蘧寗以之卷舒,柳下以之三黜,
論語,子曰: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又曰:寗武子,邦有道則智,邦無道則愚。又曰:柳下惠為士師,三黜之。
接輿以之行歌,魯連以之赴海。
論語,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史記曰:魯連子下聊城,田單歸而欲爵之,魯連逃隱於海上。
衰世之中,保持名節,君臣相體,若合符契。則燕昭樂毅,古之流也。
魏志,董昭謂太祖曰:明公樂保名節。論語比考讖曰:君子上達,與天合符。劇秦美新曰:地合靈契。史記曰:樂毅賢,好兵,為魏昭王使於燕。燕昭王以客禮待之,樂毅遂委質為臣,燕王以為亞卿。
夫未遇伯樂,則千載無一驥。
戰國策,楚客謂春申君曰:昔者騏驥駕鹽車,上吳阪,遷延負軛而不能進;見伯樂,仰而鳴之,知伯樂知己也。
時值龍顏,則當年控三傑。
漢書曰:高祖隆準而龍顏。應劭曰:顏,額顙也。漢書,上曰:夫運策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鎮國家,撫百姓,給饋餉,不絕糧道,吾不如蕭何;連百萬之軍,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三者,皆人傑也。
漢之得材,於斯為貴。高祖雖不以道勝御物,群下得盡其忠;蕭曹雖不以三代事主,百姓不失其業。靜亂庇人,抑亦其次。
左氏傳,宰孔謂晉侯曰:君務靜亂,無懃於行。又,劉子謂趙孟曰:盍遠續禹功,而大庇民。論語,子曰:抑亦可以為次也。
夫時方顛沛,則顯不如隱;萬物思治,則默不如語。
毛詩序曰:下泉,思治也。周易曰:君子或默或語。
是以古之居子,不患弘道難;遭時難,遭時匪難,遇君難。
論語,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莊子謂魏王曰:士有道德而衣獘履穿,此所謂非遭時者也。文子,老子曰:欲治之主不世出,可與之臣不萬一;以不世出求不萬一,此至化所以千載不一也。
故有道無時,孟子所以咨嗟;有時無君,賈生所以垂泣。
孟子曰:齊人有言,雖有智慧,不如乘勢;雖有鎡基,不如待時。漢書,賈誼上疏曰:臣竊惟事勢,可為流涕者二。
夫萬歲一期,有生之通塗;
桓子新論曰:夫聖人乃千載一出。然此文云萬歲一期,蓋甚言之,以避下文也。莊子曰:萬世之後,而遇大聖,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
千載一遇,賢智之嘉會。
東觀漢記,太史官曰:耿況、彭寵俱遭際會,順時承風,列為蕃輔,忠孝之策,千載一遇也。博奕論曰:誠千載之嘉會,百世之良遇也。周易曰:亨者,嘉之會也。
遇之不能無欣,喪之何能無慨?古人之言,信有情哉!余以暇日,常覽國志,考其君臣,比其行事,雖道謝先代,亦異世一時也。
文若懷獨見之明,而有救世之心,
文子曰:必有獨見之明,然後能擅道而行。左氏傳,子產曰:吾以救世。
論時則民方塗炭,計能則莫出魏武。
尚書曰:有夏昏德,民墜塗炭。
故委面霸朝,豫議世事。舉才不以標鑒,故久之而後顯;籌畫不以要功,故事至而後定。雖亡身明順,識亦高矣!
董卓之亂,神器遷逼,
老子曰:天下神器,不可為也,為者敗之。
公達慨然,志在致命。
論語,子張曰:士見危致命。
由斯而談,故以大存名節。至如身為漢隸,而跡入魏幕,源流趣舍,其亦文若之謂。所以存亡殊致,始終不同,將以文若既明,名教有寄乎?
言文若殞身,既明仁義之道,且寄跡於名教之地也。
夫仁義不可不明,則時宗舉其致;
莊子曰:仁義已明,而分守次之。
生理不可不全,故達識攝其契。
鷦鷯賦曰:生生之理足矣。
相與弘道,豈不遠哉!
弘道,已見上文。
崔生高朗,折而不撓,
管子曰:夫玉溫潤以澤,仁也;折而不撓,勇也。
所以策名魏武,執笏霸朝者,蓋以漢主當陽,魏后北面者哉!
鍾會與吳主書曰:執笏之心,載在名策。左傳,寗武子曰:諸侯朝正於王,王宴樂之,於是乎賦湛露,則天子當陽,諸侯用命也。禮記曰:君之南鄉,答陽之義也。臣之北面,答君也。
若乃一旦進璽,君臣易位,
漢書曰:群臣謹奉天子璽符,代王遂即天子位。
則崔子所不與,魏武所不容。夫江湖所以濟舟,亦所以覆舟;
孫卿子,孔子曰:君者,舟也;人者,水也。水則載舟,亦能覆舟。
仁義所以全身,亦所以亡身。然而先賢玉摧於前,來哲攘袂於後,
仁義,已見上文。漢書,公孫玃曰:攘袂而正議者,獨大王耳。
豈非天懷發中,而名教束物者乎?
孔明盤桓,俟時而動,遐想管樂,遠明風流。
蜀志曰:諸葛亮每自比於管仲、樂毅,時人莫之許也。唯博陵崔叔平、潁川徐元直與亮友善,謂為信然。周易曰: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琴賦曰:體制風流,莫不相襲。
治國以體,民無怨聲,
論語曰:為國以禮。孝經援神契曰:得萬國之懽心,人說喜,無怨聲。
刑罰不濫,沒有餘泣。
蜀志曰:廖立為長水校尉,誹謗先帝,於是廢立為庶人,徙汶山郡。聞諸葛亮卒,垂泣曰:吾終為左衽矣。左傳,聲子曰:善為國者,賞不僭,而刑不濫。
雖古之遺愛,何以加茲!
左氏傳曰:子產卒,仲尼聞之出涕,曰:古之遺愛也。
及其臨終顧託,受遺作相,劉后授之無疑心,武侯處之無懼色,繼體納之無貳情,百姓信之無異辭,君臣之際,良可詠矣!
蜀志曰:先主於永安病篤,召亮成都,屬以後事,謂亮曰:若嗣子可輔,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亮涕泣曰:臣敢竭股肱之力,繼之以死。又敕後主:汝與丞相從事,事之如父。尚書曰:成王將崩,作顧命。班固漢書述曰:博陸堂堂,受遺武皇。春秋元命苞曰:繼體守文之君,不害聖人之王。
公瑾卓爾,逸志不群。總角料主,則素契於伯符;
吳志曰:孫策字伯符。江表傳,策令曰:周公瑾與孤有總角之好,骨肉之分。毛詩曰:總角丱兮。
晚節曜奇,則參分於赤壁。
吳志曰:曹公入荊州,權遂遣周瑜與備并力逆曹公,遇於赤壁,初一交戰,公軍披退。
惜其齡促,志未可量。
吳志曰:瑜還江陵,於道疾卒,時年三十六。
子布佐策,致延譽之美,
國語曰:使張老延君譽于四方。
輟哭止哀,有翼戴之功。
吳志曰:策薨,以事授權。權哭未及息,張昭謂權曰:孝廉,此寧哭時耶?乃扶權上馬,使出巡軍士。左氏傳,叔向謂宣子曰:文之伯也,翼戴天子。
神情所涉,豈徒蹇愕而已哉!
周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史記,趙良謂商君曰:千人諾諾,不如一士之愕愕。東觀漢記,戴馮謝上曰:臣無蹇愕之節,而有狂瞽之言。字書曰:愕,直言也。
然而杜門不用,登壇受譏。
吳志曰:權以公孫淵稱蕃,遣張彌至遼東,拜淵為燕王,昭諫,權不聽。昭忿言不用,稱疾不朝。權恨之,土塞其門,昭又於內以土封之。江表傳曰:權既即尊位,請會百官,歸功周瑜。昭舉笏欲褒贊功德,未及言,權曰:如張公計,今已乞食矣。昭大慚,伏地流汗。然而登壇即位之時也。
夫一人之身,所照未異,而用舍之間,俄有不同,
論語,子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臧。
況沈跡溝壑,遇與不遇者乎?
漢書,高祖功臣頌曰:沈跡中鄉。孟子曰:志士不忘在溝壑。漢書曰:楊雄以為遇不遇,命也。
夫詩頌之作,有自來矣。
家語,孔子曰:諸侯之有冠禮,有自來矣。
或以吟詠情性,或以述德顯功,
子夏毛詩序曰:國史明乎得失之跡,吟詠情性,以風其上。頌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也。
雖大旨同歸,所託或乖,若夫出處有道,名體不滯,風軌德音,為世作範,不可廢也。故復撰序所懷,以為之讚云。
魏志九人,蜀志四人,吳志七人。荀彧字文若,諸葛亮字孔明,周瑜字公瑾,荀攸字公達,龐統字士元,張昭字子布,袁煥字曜卿,蔣琬字公琰,魯肅字子敬,崔琰字季珪,黃權字公衡,諸葛瑾字子瑜,徐邈字景山,陸遜字伯言,陳群字長文,顧雍字元歎,夏侯玄字泰初,虞翻字仲翔,王經字承宗,陳泰字玄伯。
火德既微,運纏大過。
火德,謂漢也。班固漢書高紀贊曰:旗幟尚赤,協于火德。周易曰:大過,大者過也。
洪飆扇海,二溟揚波。
揚波,喻亂也。
虯虎雖驚,風雲未和。
周易曰:雲從龍,風從虎。
潛魚擇淵,高鳥候柯。
周書曰:美為士者,飛鳥歸之蔽於天,魚鱉歸之沸於淵。左氏傳曰:仲尼曰:鳥則擇木,木豈能擇鳥?
赫赫三雄,並迴乾軸。
潘岳為賈謐贈陸機詩曰:三雄鼎足。
競收杞梓,爭采松竹。
國語,聲子謂子木曰:若杞梓皮革,楚實遺之。韋昭曰:杞,良才也。孫子曰:真人在冬,則松竹也。
鳳不及棲,龍不暇伏。谷無幽蘭,嶺無亭菊。
香草、善鳥,皆喻賢也。
英英文若,靈鑒洞照。應變知微,探賾賞要。
周易曰:君子知微知章。又曰:探賾索隱,鉤深致遠。
日月在躬,隱之彌曜。
莊子曰:孔子圍於陳、蔡之間,太公往弔之,曰:子甚者脩身以明汙,昭昭乎如揭日月而行,故不免也。
文明映心,鑽之愈妙。
孫卿子曰:君子通則文而明,窮則約而詳。論語,顏淵曰:鑽之彌堅。
滄海橫流,玉石同碎。
孟子曰:當堯之時,洪水橫流。尚書曰:火炎崑崗,玉石俱焚。
達人兼善,廢己存愛。
孟子曰:古人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
謀解時紛,功濟宇內。
老子曰:解其紛。
始救生人,終明風概。
魏志曰:太祖進彧為漢侍中,守尚書令。董昭等謂太祖宜進爵國公,九錫備物,以彰殊勳,密以咨彧,彧以為太祖本興義兵,以匡朝寧國,君子愛人以德,不宜如此。太祖軍至濡須,彧病,留壽春。魏氏春秋曰:太祖饋彧食,發之,乃空器也,於是飲藥而卒。
公達潛朗,思同蓍蔡。
法言曰:樗里之智也,使知國若葬,吾以疾為蓍蔡也。
運用無方,動攝群會。爰初發跡,遘此顛沛。神情玄定,處之彌泰。
魏志曰:荀攸與議郎何顒等謀殺卓,垂就而覺,收顒、攸繫獄,顒憂懼自殺,攸言語飲食自若。會卓死,得免。班固漢書述曰:子明光光,發跡西疆。蔡邕楊復碑曰:景命不延,遘此顛沛。
愔愔幕裏,筭無不經。
魏志,荀攸自從太祖征伐,常謀謨幃幄,時人及子弟,莫知其所言。左氏傳,右尹革曰:祈昭之愔愔。
亹亹通韻,跡不暫停。雖懷尺璧,顧哂連城。
史記,趙惠文王得和氏璧,秦昭王聞之,使人遺趙王書,願以十五城易璧。
知能拯物,愚足全生。
魏志曰:魏國初建,攸為尚書令,從征孫權,薨。太祖每稱公達外愚內智,外怯內勇,外弱內強,不伐善,無施勞,知可及,愚不可及。新序,溫斯子曰:古者有愚以全身。莊子曰:可以全生。
郎中溫雅,器識純素。
魏志曰:魏國初建,渙為郎中令。莊子曰:聖人貴純素之道,唯神是守。素也者,謂其無所雜也;純也者,謂其不虧其神也。能體純素,謂之真人。
貞而不諒,通而能固。
論語,子曰:君子貞而不諒。
恂恂德心,汪汪軌度。
論語曰:孔子於鄉黨,恂恂如也。毛詩曰:濟濟多士,克廣德心。范曄後漢書,郭林宗曰:黃叔度汪汪若萬頃之陂。
志成弱冠,道敷歲暮。
禮記曰:人生二十曰弱冠。韓詩曰:蟋蟀在堂,歲聿其暮。薛君曰:言君之年歲已晚也。
仁者必勇,德亦有言。
論語,子曰:有德者必有言,仁者必有勇。
雖遇履虎,神氣恬然。
魏志曰:呂布擊袁術於阜陵,渙往從之,遂復為布所拘留。布初與劉備和親,後離隙。布欲使渙作書罵辱備,渙不可,再三強之,不許。布大怒,以兵脅渙曰:為之則生,不為則死。渙顏色不變,笑而應之曰:渙聞唯德可以辱人,不聞以罵。使彼固君子耶,且不恥將軍之言;彼誠小人耶,將復將軍之意,則辱在此,不在於彼。且渙佗日之事劉將軍,猶今日之事將軍也。如一旦一去此,復罵將軍,可乎?布慚而止。周易曰:履虎尾,不咥人,亨。列子曰:至人者,神氣不變。
行不脩飾,名跡無愆。
班固漢書贊曰:雋不疑遂立名跡,終始可述。
操不激切,素風愈鮮。
邈哉崔生,體正心直。天骨疏朗,牆宇高嶷。
蔡邕度侯碑曰:朗鑒出於自然,英風發於天骨。論語,子貢曰:夫子之牆數仞。
忠存軌跡,義形風色。
義形於色,已見上文。
思樹芳蘭,剪除荊棘。
芳蘭,以喻君子;荊棘,以喻小人。
人惡其上,時不容哲。
左氏傳曰:伯宗之妻曰:盜憎主人,民惡其上。
琅琅先生,雅杖名節。雖遇塵霧,猶振霜雪。
孔融薦禰衡表曰:忠果正直,志懷霜雪。
運極道消,碎此明月。
魏志曰:琰為中尉,太祖為魏王,楊訓發表褒述盛德。琰取訓表草視之,與訓書。有白琰此書傲世怨謗者,太祖怒,於是罰琰為徒隸,使人視之,辭色無撓。太祖遂賜琰死。周易曰:小心道長,君子道消。
景山恢誕,韻與道合。
桓子新論曰:老子其心玄遠,而與道合。
形器不存,方寸海納。
周易曰:形乃謂之器。王輔嗣曰:成形曰器。列子,文摯謂叔龍曰:吾見子之心矣。方寸之地虛矣。
和而不同,通而不雜。
和而不同,已見上文。莊子曰:純粹而不雜。
遇醉忘辭,在醒貽答。
魏志曰:太祖時科禁斷酒,而徐邈私飲,至於沈醉。校事趙達問以曹事,邈曰:中聖人。達白太祖,甚怒。度遼將軍鮮于輔進曰:平日醉客,謂酒清者為聖人,濁者為賢人,邈性循慎,偶醉言耳。竟坐免刑。文帝踐祚,歷潁川典農中郎將。車駕幸許昌,問邈曰:頗復中聖人不?邈對曰:昔子反斃於穀陽,御叔罰於飲酒,臣嗜同二子,不能自懲,時復中之。然宿瘤以醜見傳,臣以醉見識。帝大笑,顧左右曰:名不虛立。後為光祿大夫,薨。
長文通雅,義格終始。思戴元首,擬伊同恥。
尚書曰: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乃曰:予弗克俾厥后惟堯、舜,其心愧恥,若撻于市。
民未知德,懼若在己,嘉謀肆庭,讜言盈耳。
魏書曰:群前後數陳得失。群為司空,錄尚書事,薨。尚書曰:爾有嘉謀。漢書,成帝曰:久不見班生,今日復聞讜言。論語,子曰:洋洋乎盈耳哉。
玉生雖麗,光不踰把。德積雖微,道映天下。
言德喻王。
淵哉泰初,宇量高雅。器範自然,標准無假。全身由直,跡洿必偽。處死匪難,理存則易。
魏志曰:曹爽見誅,徵夏侯玄為大鴻臚,數年徙太常。中書令李豐謀欲以玄輔政,誅大將軍以玄代之。大將軍微聞,事下廷尉。玄臨斬東市,顏色不變,舉動自若。班固漢書楊雄述曰:淵哉若人,實好斯文。史記,太史公曰:非死者難,處死者難。
萬物波蕩,孰任其累?六合徒廣,容身靡寄。
范曄後漢書,李熊說公孫述曰:方今四海波蕩,匹夫橫議。荀悅漢紀論曰:以六合之大,一身之微,而匹夫無所容,豈不哀哉!
君親自然,匪由名教。敬授既同,情禮兼到。
孝經曰:資於事父以事母,而愛同;資於事父以事君,而敬同。
烈烈王生,知死不撓。求仁不遠,期在忠孝。
漢魏春秋曰:魏帝見威權日去,不勝其忿,乃召侍中王沈、尚書王經、散騎常侍王素謂曰:司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廢辱,今日當與卿自出討之。世語曰:王沈、王叢馳告文王,尚書王經以正直不出,遂被文王殺之。魏志曰:清河王經,甘露中為尚書,坐高貴鄉公事誅。裴松之曰:經字彥緯,今云承宗,蓋有二字也。班固漢書述曰:樂昌篤實,不橈不詘。論語,子曰: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玄伯剛簡,大存名體。志在高構,增堂及陛。
漢書,賈誼上書曰:人主之尊譬如堂,群臣如陛。故陛九級上,廉遠地則堂高;陛亡級,廉近地則堂卑。高者難攀,卑者易凌,理勢然也。
端委虎門,正言彌啟。臨危致命,盡其心禮。
干寶晉紀曰:高貴鄉公之弒。司馬文王會朝臣謀其故。太常陳泰垂涕入,文王待之曲室,謂曰:玄伯,卿何以處我?對曰:誅賈充以謝天下。文王曰:為吾更思其次。泰言唯有進於此,不知其次。文王乃久不言。為侍中,轉左僕射,薨。左氏傳曰:晏平仲端委立於虎門之外。見危致命,已見上文。
堂堂孔明,基宇宏邈。
堂堂,已見上文。
器同生民,獨稟先覺。
孟子曰:伊尹曰:天之生斯人,使先覺覺後覺也。予,天民之先覺者也。
標牓風流,遠明管樂。
孫綽子曰:聖賢極其標牓,有大力矣。管、樂,已見序也。
初九龍盤,雅志彌確。
周易曰:初九,潛龍勿用。何謂也?子曰:龍德而隱者也;確乎其不可拔,潛龍也。方言曰:未升天之龍,謂之蟠龍。
百六道喪,干戈迭用。
漢書,陽九厄曰初入百六陽九。音義曰:易傳所謂陽九之厄,百六之會者也。
苟非命世,孰掃雰雺?
孟子曰:五百年必有王者興,其間必有名世者。廣雅曰:命,名也。爾雅曰:天氣下,地氣不應曰雺。孔安國尚書傳曰:雺,陰氣也,武功切。今協韻,音夢。
宗子思寧,薄言解控。
蜀志曰:劉備,漢景帝子中山靖王後也,故曰宗子也。解控,謂彼有急而控告於己,己能解之也。左氏傳,王子伯駢曰:無所控告。杜預曰:控,引也。
釋褐中林,鬱為時棟。
亮為丞相,故曰時棟。袁崧後漢書,郭林宗與陳留盛仲明書曰:足下諸人,為時棟梁。
士元弘長,雅性內融。
謝承後漢書曰:嚴遵雅性高厲。
崇善愛物,觀始知終。
孟子曰: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六韜曰:聖人見其所始,則知其所終。周易曰:終以知始,始以知終。
喪亂備矣,勝塗未隆。先生標之,振起清風。
胡廣書曰:建洪德,流清風。
綢繆哲后,無妄惟時。
毛詩曰:綢繆束薪。毛萇曰:綢繆,猶纏綿也。周易曰:無妄之行,窮之災也。
夙夜匪懈,義在緝熙。
毛詩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緝熙,已見上文。
三略既陳,霸業已基。
蜀志曰:劉璋既還成都,先主當為璋北征漢中,統說曰:陰選精兵,晝夜兼道,徑襲成都;璋既不武,素無備豫,大軍卒至,一舉便定,此上計也。楊懷、高沛,璋之名將,各仗強兵,據守關頭,聞數有牋諫璋,使發遣將軍還荊州。將軍未去,遣與相聞,說荊州有急,欲還救之,並使裝束,外作歸形;此二子既服將軍英名,又喜將軍之去,必乘輕騎來見,將軍因此執之,進取其兵,乃向成都,此中計也。退還白帝,連引荊州,徐還圖之,此下計也。若沈吟不去,將致大困,不可久矣。先主然其中計,即斬懷、沛,還向成都,所過輒剋。為軍中郎將,卒。
公琰殖根,不忘中正。豈曰摸擬,實在雅性。亦既羈勒,負荷時命。推賢恭己,久而可敬。
蜀志曰:琬為大將軍,錄尚書事,卒。司馬遷書曰:推賢進士為務。論語,子曰:君子其行己也恭。又曰:晏平仲善與人交,久而敬之。
公衡仲達,秉心淵塞。
毛詩曰:秉心塞淵。
媚茲一人,臨難不惑。
毛詩曰:媚茲一人,應侯順德。
疇昔不造,假翮鄰國。
蜀志,先主將東伐吳,權諫曰:吳人悍戰,又水戰順流,進易退難,臣請為先驅以當寇,陛下宜為後鎮。先主不從,以權為鎮北將軍,督江北軍,先主自在江南。吳將陸議乘虛斷圍,南軍敗績。先主引退而道隔,權不得還,故率將所領降于魏,拜鎮南將軍。
進能徽音,退不失德。
蜀志曰:魏文帝謂權曰:君舍逆效順,欲追蹤陳、韓耶?權對曰:臣過受劉氏殊遇,降吳不可,還蜀無路,是以歸命。且敗軍之將,獲免為幸,何古人之可慕!先主薨問至魏,群臣咸賀,權獨否。後為車騎將軍,卒。
六合紛紜,民心將變。鳥擇高梧,臣須顧眄。
鳥擇木,已見上文。
公瑾英達,朗心獨見。披草求君,定交一面。
崔寔本論曰:且觀世人之相論也,徒以一面之交,定臧否之決。
桓桓魏武,外託霸跡。志掩衡霍,恃戰忘敵。
衡、霍,二山,在吳之境。
卓卓若人,曜奇赤壁。三光參分,宇宙暫隔。
淮南子曰:夫道,紘宇宙而章三光。高誘曰:三光,日月星也。
子布擅名,遭世方擾。撫翼桑梓,息肩江表。
吳志曰:張昭,彭城人也。漢末大亂,徐方士民,多避難楊土,昭南渡江。孫策創業,命昭為良史,撫軍中郎將,升堂拜母,如比肩之舊,文武之事,一以委昭。班固漢書述曰:攜手遯秦,撫翼俱起。毛詩曰:惟桑與梓,必恭敬止。左氏傳,鄭成公,子駟曰:請息肩于晉。
王略威夷,吳魏同寶。
應瑒釋賓曰:九有威夷,始失其政。
遂獻宏謨,匡此霸道。
史記,商鞅曰:吾說孝公以霸道,其意欲之。
桓王之薨,大業未純。把臂託孤,惟賢與親。
吳志曰:孫策臨亡,弟權託昭。昭率群寮立而輔之。東觀漢記,張堪把朱暉臂曰:欲以妻子託朱生。
輟哭止哀,臨難忘身。成此南面,寔由老臣。
吳志,張昭謂權曰:昔太后、桓王不以老臣屬陛下,而以陛下屬老臣。
才為世出,世亦須才。
蘇武答李陵書曰:每念足下,才為世出,器為時出。
得而能任,貴在無猜。
昂昂子敬,拔跡草萊。荷檐吐奇,乃構雲臺。
吳志曰:初肅見權,說權曰:為將軍計,惟有鼎足江東,以觀天下之釁,然後建號帝王,以圖天下。陸機謝平原表曰:振影拔跡。莊子曰:農夫無草萊之事。淮南子曰:雲臺之高。高誘曰:高際於雲,故曰雲臺。
子瑜都長,體性純懿。諫而不犯,正而不毅。
都長,謂體貌都閑而雅性長厚也。謝承後漢書曰:朱皓德行純懿。禮記曰:事親有隱而無犯。鄭玄曰:無犯顏色諫也。論語曰:事父母幾諫。
將命公庭,退忘私位。
吳志曰:建安二十年,權遣使蜀通好劉備,與弟亮但公會相見,無私面。論語曰:將命者出。毛詩曰:公庭萬舞。
豈無鶺鴒,固慎名器。
毛詩曰:鶺鴒在原,兄弟急難。左氏傳,仲尼曰:惟器與名,不可以假人。
伯言蹇蹇,以道佐世。
蹇蹇,已見上文。
出能勤功,入能獻替。
國語,史黯謂趙簡子曰:夫事君者諫過而賞善,薦可而替不,獻能而進賢。
謀寧社稷,解紛挫銳。
老子曰:挫其銳,解其紛。
正以招疑,忠而獲戾。
吳志曰:遜為丞相,太子有不安之議。遜上疏陳太子正統,宜有盤石之固,魯王藩臣,當使寵秩有差,彼此得所,上下獲安,謹叩頭流血以聞。書三四上。太傅吳粲坐數與遜交書,下獄死。權累遣中使責讓遜,遜憤恚致卒。
元歎穆遠,神和形檢。如彼白珪,質無塵玷。
毛詩曰: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東觀漢記,杜詩薦伏湛曰:自行束脩,訖無毀玷。
立上以恒,匡上以漸。
吳志曰:雍訪及政職所宜,輒密以聞。若見納用,則歸之上;不用,終不宣渫。周易曰: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
清不增潔,濁不加染。
言得清濁之宜也。清濁,已見上文。
仲翔高亮,性不和物。
吳志曰:翻性不協俗,多見毀謗。
好是不群,折而不屈。屢摧逆麟,直道受黜。
吳志曰:翻數犯顏諫諍,權不能悅。權與張昭論及神仙,翻指昭曰:彼皆死人而語神仙,俗豈有仙人也?權積怒非一,遂徙翻交州。班固漢書贊曰:大雅卓爾不群。韓子曰:龍之為蟲也,擾柔可狎而騎,然其喉下有逆鱗,徑寸之處,若嬰之,則殺人。人主有逆鱗,說者嬰之,則不幾矣。論語,柳下惠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
嘆過孫陽,放同賈屈。
楚辭曰:驥躊躇於獘輦兮,遇孫陽而得代。王逸曰:孫陽,伯樂姓名也。孔叢子,子高對魏王曰:駑驥同轅,伯樂為之咨嗟;玉石相糅,和氏為之歎息。漢書曰:天子以賈誼任公卿之位,絳、灌之屬害之,乃毀誼,天子亦疏之,以誼為長沙王太傅。誼既適去,意不自得,及度湘水,為賦以弔屈原。屈原,楚賢臣也,被讒放逐,作離騷。誼追傷之,因以自諭。
詵詵衆賢,千載一遇。
毛萇詩傳曰:詵詵,衆多也,使陳切。千載一遇,已見上文。
整轡高衢,驤首天路。
鸎鵡賦曰:蓐收整轡。登樓賦曰:假高衢而騁力。鄒陽上書曰:蛟龍驤首奮翼。枚乘樂府詩曰:天路隔無期。
仰挹玄流,俯弘時務。
毛萇詩傳曰:挹,𣂏也。
名節殊塗,雅致同趣。
周易曰:殊塗同歸,嵇康贈秀才詩曰:仰募同趣。
日月麗天,瞻之不墜。
周易曰:日月麗乎天。禮記曰:夫日月星辰,所以瞻仰也。非此族也,不在祀典。呂氏春秋曰:德行昭美,比於日月,不可息也。
仁義在躬,用之不匱。
論語比考讖曰:仁義在身,行之可強。毛詩曰:孝子不匱。毛萇曰:匱,竭也。
尚想重暉,載挹載味。
羊秀衛公誄曰:仰睎遐風,重暉冠世。
後生擊節,懦夫增氣。
魏略,王朗答太祖曰:承旨之日,撫掌擊節。孟子曰:聞伯夷之風者,貪夫廉,懦夫有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