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夫论 · 三式第十七目录

三式第十七

高祖定漢,與群臣約。自非劉氏不得王,非有武功不得侯。孝文皇帝始封外祖,因為典式,行之至今。孝武皇帝封爵丞相,以褒有德,後亦承之,建武乃絕。傳記所載,稷、卨、伯夷、皋陶、伯翳,日受封土。周宣王時,輔相大臣,以德佐治,亦獲有國。故尹吉甫作《封》《頌》二篇,其詩曰:「亹申伯,王纘之事,於邑於謝,南國於是式。」又曰:「四牡彭彭,八鸞鏘鏘,王命仲山甫,城彼東方。」此言申伯、山甫文德致升平,而王封以樂土,賜以盛服也。《易》曰: 「鼎折足,覆公餗,其刑渥凶。」此言公不勝任,則有渥刑也。是故,三公在三載之後,宜明考績黜刺,簡練其材。其有稷、卨、伯夷、申伯、仲山甫致治之效者,封以列侯,令受南土八蠻之賜。其屍祿素餐,無進治之效,無忠善之言者,使從渥刑。是則所謂明德慎罰,而簡練能否之術也。誠如此,則三公競思其職而百寮爭竭其忠矣。

先王之制,繼體立諸侯,以象賢也。子孫雖有食舊德之義,然封疆立國,不為諸侯;張官置吏,不為大夫。必有功於民,乃得保位。故有考績黜刺,九錫三削之義。詩云:「彼君子兮,不素餐兮。」由此觀之,未有得以無功而祿者也。當今列侯,率皆襲先人之爵,因祖考之位,其身無功於漢,無德於民,專國南面,臥食重祿,下殫百姓,富有國家,此素餐之甚者也。孝武皇帝患其如此,乃令酎金以黜之,而益多怨。今列侯或有德宜子民,而道不得施。或有凶頑醜,不宜有國,而惡不上聞。且人情莫不以己為賢而效其能者。周公之戒,不使大臣怨乎不以。詩云:「駕彼四牡,四牡項領。」令列侯年卅以來,宜皆試補長吏墨綬以上。關內侯補黃綬,以信其志,以旌其能。其有韓侯,邵虎之德,上有功於天下,下有益於百姓,則稍遷位益土,以彰有德。其懷奸藏惡尤無狀者,削土奪國,以明好惡。

且夫列侯皆剖符受策,國大臣也。雖身在外,而心在王室。宜助聰明與智賢愚,以佐天子,何得坐作奢僭,驕育負責,欺枉小民,淫恣酒色,職為亂階,以傷風化而已乎?詔書橫選,猶乃特進,而不令列侯舉。此於主德大洽,列侯大達,非執術督責,總覽獨斷禦下方也。今雖未使典始治民,然有橫選,當循王制,皆使貢士不宜闕也。是誠封三公以旌積德,誠列侯以除素餐。上合建侯之義,下合黜刺之法。賢材任職,則上下蒙福,素餐委國,位無凶人。誠如此,則諸侯必內思刺行而助國矣。今則不然,有功不賞,無德不削,甚非勸善懲惡,誘進忠賢,移風易俗之法術也。

昔先王撫世,選練明德,以統理民。建正封不過百,取法於震,以為賢人聰明不是過也。又欲德能優而所治纖,則職修理而民被澤矣。今之守相,製地千里,威權勢力,盛於列侯,材明德義,未必過古,而所治逾百里,此所治多荒亂也。是故守相不可不審也。昔宣皇帝興於民間,深知之,故常歎曰:「萬民所以安田里,無憂患者,政平訟治也。與我共此者,其惟良二千石。」於是明選守相,其初除者必躬見之,觀其志趣,以昭其能,明察其治,重其刑賞。奸宄減少戶口增息者,賞賜金帛,爵至封侯。其耗亂無狀者,皆銜刀瀝血於市。賞重而信,罰痛而必,群臣畏勸,競思其職,故能致治安而世升平,降鳳皇而來麒麟。天人悅喜,符瑞並臻,功德茂盛,立為中宗。由此觀之,牧守大臣者,誠盛衰之本原也,不可不選練也;法令賞罰者,誠治亂之樞機也,不可不嚴行也。

昔仲尼有言:「政寬則民慢,慢則糾之以猛,猛則民殘,殘則施之以寬。寬以濟猛,猛以濟寬,政是以和。」今者,刺史守相,率多怠慢,違背法律,廢忽詔令,專情務利,不恤公事,細民冤結,無所控告。下土邊遠,能詣闕者,萬無數人,其得省治,不能百一,郡縣負其如此也。故至敢延期,民日往上書,此皆太寬之所致也。噬嗑之卦,下動上明,其象曰:「先王以明罰敕法。」夫積怠之俗,賞不隆則善不勸,罰不重則惡不懲。故凡欲變風改俗者,其行賞罰者也。必使足驚心破膽,民乃易視。聖主誠肯明察群臣,竭精稱職,有功效者,無愛金帛封侯之費;其懷奸藏惡,別無狀者,圖絺锧鉞之決。然則良臣如王成、黃霸、龔遂、邵信臣之徒,可比郡而得也,神明瑞應可期年而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