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獲
唐子爲學十年,視陶猗之富如鼠壤,視趙孟之貴如鹜毛,而逸心不收,躁心不除,見譽亦喜,見色亦悅。行年六十二矣,飲酒過多,晨興嘔沬,懼其馴爲迵風也(史記倉公傳)。于是止飲。因疾而思生,因生而思身,因身而思養,因養而思遇,因遇而思營,因營而思死。曰:生,旦也;死,晦也。羊相抵于屠門,而不知其将屠也;雞乘尾于竃下,而不知其将烹也。人皆求勝于人,求遂其欲,何以異于是!朱氏之館有養生之書,取而觀之,其言有之曰:神禦氣、氣駐形、心生則神亡、心死則神居。解之曰:心無生死,生死雲者,舜之所謂人心也。殉心喪神,終其身爲戚戚之小人而短命以死,爲心乎,爲神乎?引箸而思之,舍箸而變焉,食進于前,方惡忽甘,視之如易器。仆使于前,方怒忽悅,視之如易仆。出門不罔,入室不憂,有遠慮而不思,見好色而目不留。十年學之而未能,一食忽焉而得之,樂莫甚焉。引而直之,勿使複曲;扶而正之,勿使複偏;一食得之,必且一食失之也。虛中以與人,直已以遇詐。知我不爲喜,不知我不爲愠,譽我不謂厚,慢我不謂薄。虛吾宮,潔吾室,明吾牗,謹吾戶,處乎其中,無所願于宅之外,如斯以俟之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