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學
學不倦,所以治己也;敎不厭,所以治人也。(四句亦見《太平御覽》六百十三。《說苑‧說叢》云︰「學問不倦,所以治己也;敎誨不厭,所以治人也。」《文子‧上仁》︰「《老子》曰︰『學而不厭,所以治身也;敎而不倦,所以治民也。』」《孟子‧公孫丑篇》︰「孔子曰︰『我學不厭,而敎不倦也。』子貢曰︰『學不厭,智也;敎不倦,仁也。』」亦見《呂氏春秋‧尊師篇》。)夫繭,舍而不治,則腐蠹而棄;使女工繅之,以爲美錦,大君服而朝之。(一作「人君朝而服之」。按︰《鹽鐵論‧殊路篇》云︰「干越之鋌不厲,匹夫賤之。工人施巧,人主服而朝也。」語意本此。大君,見《易‧師卦》。)身者繭也,舍而不治,則知行腐蠹;使賢者敎之,(原作「子」。)以爲世士,則天下諸侯莫敢不敬。(「夫繭」以下,据《御覽》六百十三、八百十五、八百廿五補。《韓詩外傳》五︰「繭之性爲絲,弗得女工,燔以沸湯,抽其統理,不成爲絲。」《淮南子‧泰族訓》同。《劉子新論‧崇學篇》云︰「夫蠒繅以爲絲,織爲縑紈,繢以黼黻,則王侯服之;人學爲禮儀,雕以文藻,而世人榮之。蠒之不繅,則素絲蠹於筐籠;人之不學,則才智腐於心胷。」本此。)是故子路,卞之野人;(見《史記‧仲尼弟子列傳集解》。《文選‧辨命論注》作「東鄙之野人」。)子貢,衞之賈人;(見《御覽》八百廿九,句末有「也」字。)顏涿聚,盜也;顓孫師,駔也。孔子敎之,皆爲顯士。(二句見《文選‧辨命論注》,「顯」作「賢」。《韓詩外傳》八︰「子路,卞之野人也;子貢,衞之賈人也。皆學問於孔子,遂爲天下顯士。」《荀子‧大略篇》云︰「子贛、季路,故鄙人也。被文學,服禮義,爲天下列士。」《呂氏春秋‧尊師篇》云︰「子張,魯之鄙家也;顏涿聚,梁父之大盜也。學於孔子,爲天下名士顯人。」)夫學譬之猶礪也,昆吾之金(四字見《山海經》十八注、《史記‧司馬相如傳集解》、《前漢書‧相如傳》注、《文選‧子虛賦》注。又《玉篇》一,「昆吾」字從「玉」。)而銖父之錫,使干越之工,(《新序‧雜事一》︰「船人固桑曰︰『劍產干越。』」《莊子‧刻意篇》︰「干越之劍。」《釋文》司馬云︰「干,吳也,吳越出善劒也。」《荀子‧勸學篇》︰「干越夷貊之子。」楊倞注云︰「干越,猶言吳越。」劉台拱《荀子補注》云︰「干與吳城䢴溝,通江、淮之䢴同。」《淮南‧原道訓》︰「干越生葛絺。」高誘注︰「亦云干吳也。」)鑄之以爲劒而弗加砥礪,則以刺不入,以擊不斷。磨之以礱礪,加之以黃砥,則其刺也無前,其擊也無下。自是觀之,礪之與弗礪,其相去遠矣。今人皆知礪其劒,而弗知礪其身。夫學,身之礪砥也。(「使干越之工」以下,見《御覽》七百六十七,「礪砥」作「砥礪」。又六百七引「今人」以下,「礪其劒」、「礪其身」上並有「砥」字。《北堂書鈔》八十三同。《山海經》三注引加「玄黃砥」,「玄」乃「㠯」之譌。古者通以錫雜銅爲兵器,《吳越春秋》言︰「赤堇之山,破而出錫;若耶之溪,涸而出銅。區冶子因以造純鉤之劒。」銖父之錫,亦赤堇類也。《御覽》誤「錫」爲「鐵」,孫氏据之以改正文,非也。《淮南子‧修務訓》云︰「夫純鉤、魚腸之始下型,擊則不能斷,刺則不能入。及加之砥礪,摩其鋒鍔,則水斷龍舟,陸剸犀甲。夫學亦人之砥也。」本此。)夫子曰︰「車唯恐地之不堅也,舟唯恐水之不深也。」有其器則以人之難爲易。夫道以人之難爲易也。是故曾子曰︰「父母愛之,喜而不忘;父母惡之,懼而無咎。」然則愛與惡,其於成孝無擇也。(「曾子」以下,見《文選‧弔魏武帝文》注,「懼」作「禮」,下有「今人雖未得愛,不得惡矣」二句。按︰所引曾子見《大孝篇》。「懼而無咎」,《曾子》作「懼而無怨」。)史鰌曰︰「君,親而近之,至敬以遜;貌而疏之,敬無怨。」然則親與疏,其於成忠無擇也。孔子曰︰「自娛於櫽括之中,直己而不直人,以善廢而不邑邑,蘧伯玉之行也。」(《韓詩外傳》二云︰「外寬而內直,自設於隱括之中,直己不直人,善廢而不悒悒,蘧伯玉之行也。」《大戴禮‧衞將軍文子篇》「善廢」句作「以善存亡汲汲」。《家語‧弟子行》作「汲汲於仁,以善自終」,「設」作「極」。)然則興與廢,其於成善無擇也。屈侯附曰︰「賢者易知也,觀其富之所分,達之所進,窮之所不取。」(《韓詩外傳》三︰「魏文侯欲置相,召李克問曰︰『寡人欲置相,非翟黃則魏成子,願卜之於先生。』李克曰︰『夫觀士也,居則視其所親,富則視其所與,達則視其所舉,窮則視其所不爲,貧則視其所不取,此五者足以觀矣。』」《史記‧魏世家》、《說苑‧臣術篇》並同。此以爲屈侯附語,疑誤。附卽翟黃所進者,《魏世家》作「鮒」,《說苑》作「附」。)然則窮與達,其於成賢無擇也。是故愛惡、親疏、廢興、窮達皆可以成義,有其器也。桓公之舉管仲,穆公之舉百里,比其德也。此所以國甚僻小,身至穢汙,而爲政於天下也。(《說苑‧尊賢篇》云︰「齊景公問於孔子曰︰『秦穆公,其國小,處僻而霸,何也?』對曰︰『其國小而志大,雖處僻,而其政中,其舉果,其謀和,其令不偷。親舉五羖大夫於係縲之中,與之語三日而授之政。以此取之,雖王可也,霸則小矣。』」又云︰「或曰︰『將謂桓公仁義乎?弑兄而立,非仁義也。將謂桓公恭儉乎?與婦人同輿馳於邑中,非恭儉也。將謂桓公清潔乎?閨門之內,無可嫁者,非清潔也。此三者,亡國失君之行也,然而桓公兼有之。以得管仲、隰朋,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畢朝周室,爲五霸長,以其得賢佐也。』」)今非比志意也而(原脫。)比容貌,非比德行也而論爵列,亦可(「可」上疑脫「不」字。)以卻敵服遠矣。農夫比粟,商賈比財,烈士比義。(三句見《意林》及《御覽》八百卅六。《論語‧里仁篇》云︰「義之與比。」《說苑‧說叢》云︰「君子比義,農夫比穀。」《莊子‧徐無鬼篇》云︰「農夫無草萊之事則不比,商賈無市井之事則不比。」)是故監門、逆旅、農夫、陶人皆得與焉。爵列,私貴也;德行,公貴也。奚以知其然也?司城子罕遇乘封人而下,其僕曰︰「乘封人也,奚爲下之?」子罕曰︰「古之所謂良人者,良其行也;貴人者,貴其心也。今天爵而人,良其行而貴其心,吾敢弗敬乎?」以是觀之,古之所謂貴,非爵列也;所謂良,非先故也。人君貴於一國而不達於天下,天子貴於一世而不達於後世,惟德行與天地相弊也。爵列者,德行之舍也,其所息也。《詩》曰︰「蔽芾甘棠,勿翦勿敗,召伯所憩。」仁者之所息,人不敢敗也。(毛《傳》云︰「憩,息也。」)天子諸侯,人之所以貴也,桀紂處之則賤矣,是故曰「爵列非貴」也。今天下貴爵列而賤德行,是貴甘棠而賤召伯也,亦反矣。夫德義也者,視之弗見,聽之弗聞,天地以正,萬物以徧,無爵而貴,不祿而尊也。(原校云︰「『而』,舊作『與』。」按︰《荀子‧儒效篇》云︰「君子無爵而貴,無祿而富。」)
鹿馳走無顧,六馬不能望其塵,所以及者,顧也。(《意林》。 《御覽》九百六「馳走」作「走」,而末句作「謂不反顧也」。 《呂氏春秋‧博志篇》云︰「使獐疾走,馬弗及至已而得者,其時顧也。」)
土積成嶽,則楩枏豫章生焉;水積成川,則吞舟之魚生焉;夫學之積也,亦有所生也。(《文選‧子虛賦》注、《勵志詩》注。 《意林》作「水積則生吞舟之魚,土積則生豫章之木,學積亦有生焉。」 《御覽》六百七「豫章之木」作「楩枏豫章」,餘與《意林》同。 以上二條,諸書不云《勸學篇》文,《意林》在「農夫比粟」條上,知同在此篇,附錄於後。 《荀子‧勸學篇》云︰「積土成山,風雨興焉;積水成淵,蛟龍生焉;積善成德,而神明自得,聖心循焉。」《說苑‧建本篇》云︰「水積成川,則蛟龍生焉;土積成山,則豫樟生焉;學積成聖,則富貴尊顯至焉。」)
未有不因學而鑒道,不假學而光身者也。(《書鈔》八十三。 《御覽》六百七。 二書所引,不云出《勸學篇》。按︰《劉子新論‧崇學篇》云︰「未有不因學而鑒道,不假學以光身者也。」下接「夫蠒繅以爲絲」云云,皆採《尸子》語,知本書必同在一篇,故附錄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