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经总要 · 臨事制宜目录

臨事制宜

春秋時,晉陽處父侵蔡,楚子上救之,與晉師夾泜(水名)而軍。陽子患之,使謂子上曰:「吾聞之,文不犯順,武不違敵。子若欲戰,則吾退舍,子濟而陳(欲辟楚使渡,成陣而後戰),遲速惟命。不然,紓我,老師費財,亦無益矣。」乃駕以待。子上欲涉,大孫伯曰:「不可。晉人無信,半涉而薄我,悔敗何及?不如紓之。」乃退舍(楚退,欲使晉渡)。陽子宣言曰:「楚師遁矣。」遂歸。楚師亦歸。

東晉盧循寇冠福建鄴,劉道規遣司馬王鎮之及將軍檀道濟、倒彥之等赴援朝廷。至尋陽,鎮之為循黨荀林所破,林乘勝伐江陵,聲言徐道覆已克建鄴。而桓謙自長安入蜀,譙縱以謙為荊州刺史,於其大將譙道福俱寇江陵。道規乃會將士戒之曰:「吾東來,文武足以濟事,欲去者不禁。」因夜開城門,眾鹹憚服,莫有去者。

唐張守珪為瓜州刺史、墨離軍使,領眾築州城。板堞才立,賊暴至城下。軍城中相顧失色,雖相率登埤,率無守禦之意。守珪曰:「彼眾我寡,創夷之後,不可以矢石相持,須以權道制之。」乃於城上置酒作樂。賊徒疑城中有備,而退。因縱兵擊敗之。

王鎮惡與武帝期克洛陽,既而鎮惡至潼關,請率水軍自河入渭,直至渭橋。鎮惡所乘皆蒙沖小艦,行船者悉在艦內,沂渭而進,艦外不見行船人。北土素無舟楫,莫不驚以為神。鎮惡既至,令將士食畢,便棄船登岸,渭水流急,諸艦悉遂流去。鎮惡撫慰士卒曰:「去家萬里,而舫乘糧衣遂流去,豈復有求生之計?惟死戰可立大功。」士卒莫不爭先,遂陷長安。

秦苻堅陷襄陽,晉將桓沖攻之。堅將慕容垂等率步騎五萬救襄陽,以石越為前鋒,次於沔水。垂、越夜命三軍,人持十炬火,系炬於木枝,光照數十里。沖懼,退還上明。

永王璘拒命,肅宗使中官啖延琮招討之,判官李銑、裴茂以廣陵步卒三千同出於瓜步州,廣張旗識,耀乎江津。登埤望之,竟日,始有懼色。其夕,銑等多燒火,人報兩炬以疑之,隔江望者,兼水中之影,一皆為二。璘軍人以火應之,璘懼以為官軍悉濟矣,遂以兒女及麾下宵遁。

朱滔帥幽州,建中初,成德軍季寶臣死,其子惟嶽謀襲父位,滔與張孝忠征之,大破惟嶽於束鹿。滔命偏師,守束鹿,進圍深州。惟嶽統萬餘眾及田悅援兵圍束鹿,惟嶽將王武俊以騎三千方陣橫進。滔繪帛為狻猊象,使猛士百人蒙之,鼓噪奮馳,賊馬驚亂,隨擊,大破之,惟嶽焚營而遁。

東昏侯遣輔國將軍劉山陽就荊州蕭穎胄兵襲蕭衍,衍時為雍州刺史,將起兵,慮穎胄不同,遣穎胄親人三軍王天虎詣江陵,聲云:「山陽西上,並襲荊雍。」書與穎胄,勸同舉兵。穎胄意猶未決,山陽至巴陵。衍復令天虎賫書與穎胄及其弟穎達,且設奇略以疑之。是時或云:「山陽謀殺穎胄,以荊州同舉。」及至江安,遲回十日余不上。穎胄大懼,計無所出,夜呼三軍席闡文、柳沈閉閣定議。闡文曰:「蕭雍州蓄養士馬非復一日,江陵素畏襄陽人,又眾寡不敵,取之必不可制。就能制之,歲寒復不為朝廷所容。今若殺山陽,與雍州舉事,立天子以令諸侯,霸業成矣。山陽遲疑不進,是不信我。今斬送天虎,則彼疑可釋。至而圖之,罔不濟矣。」詰旦,穎胄謂天虎曰:「天下之事,縣在於卿。今就卿借頭以詐山陽,昔樊於期亦以頭借荊軻。」乃斬天虎,以示山陽。山陽大喜,至江津,單車白服,從左右數十人,詣穎胄。穎胄使劉孝慶等伏兵城內,山陽入門,即於軍中斬之。

侯景攻宣城,王大器都督城內諸軍事,羊侃副之,軍旅指撝一決於侃。景乘勝至闕下,城中恟懼。侃詐稱得射書云:「邵陵王、西昌侯援兵已至近路。」眾乃少安。景縱火燒諸門,侃使鑿門上為竅,下水𣶋火。景作木驢數百攻城,城上投石碎之。景更作尖頭木驢攻城,矢石所不能制。侃作雉尾炬,灌以膏蠟,叢擲焚之,俄盡。景又作登城數,高十二丈,欲臨射城中,侃曰:「車高塹虛,彼來必倒。可臥觀之。」車動果倒。景又東西起土山以臨城,侃命為地道,潛引其土山,不能立;及於城內築土以應之。會大雨,城內土山崩,賊乘之垂入,苦戰不能禁。侃令火擲多為火城,以斷其路。徐於內築城,不能進。

葛榮率眾將向洛陽,眾號百萬。魏將爾朱榮自太原討之,率精騎七千,馬皆有副,倍道兼行,東出滏口。葛榮自鄴以北,列陣數十里,箕張而進。榮潛軍山谷,為奇兵,分督將以上三人為一處,處有數百騎。令在所處楊塵鼓噪,使賊不測多少。又以人馬逼戰,刀不如棒,密勒軍士馬上各賫棒一枚,置於馬側。至戰時,慮廢騰逐,不聽斬級,使以棒棒之而巳。乃分命壯士勇者當沖突,號令嚴明,將士同奮。榮身自陷陣,出於賊後,表裏合擊,大破之於陳,擒葛榮。

東魏高仲密反,魏宇文泰帥諸軍應之。至洛陽,圍河橋南城。東魏兵十萬至河北,泰縱火舡於上流,以燒河橋。東魏將斛律金使張亮以小艇百餘,載長鎖,伺火船將至,以釘釘之,引鎖向岸,橋遂獲全。

魏將於謹嘗帥輕騎出塞覘侯,屬鐵勒數千騎奄至,謹以眾寡不敵,退必不免,乃散眾騎,使匿叢薄間。又遣人升山指麾,若部分軍眾者。鐵勒望見,疑有伏兵,既恃其眾,不以為慮,乃進軍逼謹。謹常乘駿馬名紫騧(音爪),賊先所識,乃使二人各乘一馬,突陣而出。賊以為謹也,皆爭逐之。謹乃率余軍擊迫,騎賊遂奔走,因得入塞。

南齊將魯康祖、趙公政帥眾萬餘,侵魏豫州太倉口,魏將傅永率三千人擊之。時康祖等軍於淮南,永舍於淮北十有餘裏,永量吳楚之兵好斫營,即夜分兵為二部,出於營外。又以賊若夜來,必於渡淮之所以火記其淺處。永既設伏,乃密令人以<麥瓜>盛火渡南岸,當深處置之。教云:「若有火起,即亦然之。」其夜,康祖等果親領兵來斫營,東西二伏夾擊之。康祖等奔趨淮水,火即競起,不能記其本濟處,遂望永所置火爭渡。水深溺死,斬首千級,生擒公政,康祖人馬墮淮,及曉獲其屍,斬首,並公政送京師。

後趙將石虎領兵救陳州,為祖逖所敗。收兵掠豫州,留將桃豹守川故城,居西臺。逖遣將韓潛等鎮東臺。同一大城,賊從南門出入放牧,逖軍開東門,相守四旬。逖以布囊盛土如米狀,使千餘人運上臺,又令人真運米,偽為疲極而息於道,賊果逐,運米者棄走。賊獲米,謂逖士眾豐飽,而胡戍饑久,益懼,無復膽氣。

後周末,楊堅為丞相,輔政,尉遲迥住河北,拒命。河南州縣多從迥。丞相堅遣將於仲文討之。迥將檀讓屯城武,別將高士儒以萬人屯永昌。仲文詐移書州縣曰:「大將軍至,可多積粟。」讓謂仲文未能卒至,方椎牛享士。仲文知其怠,選精騎襲之,一日便至,遂拔城武。迥將席毗羅眾十萬屯於沛縣,將攻徐州。其妻子在金鄉,仲文遣人詐為毗羅使者,謂金鄉城主徐善凈曰:「檀讓明日午時到金鄉,將宣蜀公令(即尉遲迥),賞賜將士。」金鄉人謂為信然,皆喜。仲文簡精兵,偽建迥旗幟,倍道而進。善凈遙見仲文軍且至,以為檀讓,乃出迎謁,仲文執之,遂取金鄉。諸將多劫屠之,仲文曰:「此地是毗羅起兵之所,當寬其妻子,其兵可自歸。如即屠之,彼望絕矣。」眾皆稱善。於是毗羅恃眾來簿官軍,仲文背城結陣,出軍數裏,設伏於麻田中。兩陣才合,伏兵具發,曳柴鼓噪,塵埃張天。毗羅軍大潰。仲文乘之,賊皆投洙水而死,水為之不流。獲檀讓,檻送京師。江南悉平。

韓雄除徐州刺史,東魏雍州刺史郭叔略接境,頗為邊患。雄密圖之,將十輕騎夜入其境,伏於道側。遣都督韓士於略城東,服東魏人衣服,詐若自河陽叛投關西者,略出馳之,雄自後射之,再發鹹中,遂斬略首。

隋達奚長儒與烏丸軌圍陳將吳明徹於呂梁,陳援軍至,軌令長儒拒之。長儒取車輪數百,系以大石,沉之清水,連轂相次以待之。船艦礙輪不得進,長儒縱奇兵大破之,獲吳明徹。

劉方授瞿州道行庫總管,征林邑,至海口。林邑王梵誌遣兵守險,方擊走之,師次闍黎江。賊據南岸立柵,方盛陳旗幟,擊金鼓,賊懼而潰。既渡江,行三十里,賊乘巨象四面崦至,方戰不利,乃多掘小坑,草覆其上,因以兵挑之。梵誌率眾而陣,方與戰,偽奔北。梵誌逐之,象多陷地顛蹶,轉相驚駭,軍遂亂。方又以弩射象,象中瘡卻走,蹂其陣,因以銳師繼之,梵誌大敗,奔於柵,俘馘萬計。於是濟區粟渡六裏,前後逢戰,每戰必捷。進至大綠江,賊據險,又擊破之。經馬援銅柱南行八日,至其國都。梵誌棄城奔海,方入城,獲其廟主十八,皆鑄金為之,汙其宮室,刻石紀功而還。

漢王諒據并州反,代州總管李景發兵拒諒,諒遣喬鐘馗圍景,煬帝詔楊義臣率兵救之。義臣自以兵少,悉取軍中牛驢,得數千頭。復令兵數百人,人持一鼓,潛驅之,匿於山谷間。晡後,復於鐘馗戰,兵初合,驅牛驢者疾進,一時鳴谷,塵埃漲天。鐘馗軍不知,以為伏兵發,因而奔潰,縱擊大破之。

唐北狄鐵勒薛延陀發同羅、仆骨、回紇等眾,合二十萬,渡漠,屯白道川,據善陽嶺,以擊突厥可汗李斯摩之部。思摩引其種落走朔州,留精騎以拒戰。薛延陀乘之,及塞。太宗乃令張儉、李等軍率兵數道擊之。太宗戒之曰:「延陀負其兵力,逾漠而來,經途數千里,馬已疲瘦。夫用兵之道,先利速進,不利速退。吾先敕思摩,燒秋草。延陀糧肉日盡,野無所獲。頃有偵者來云:其馬畜嚙啖林木,皮革略盡。卿等掎角思摩,不須前戰。俟其將退,一將奮激,制勝之舉也。」先是,延陀擊沙缽羅及阿史那社爾等,皆以步戰而勝。及其將來寇也,先講武於國中,教習步戰,每五人,以一人經習戰陣者使執馬,而四人前戰,克勝即援馬以追奔;失於應接,罪至於死,沒其家口,以賞戰人。至是,遂行其法。突厥兵先合輒退,延陀乘勝而逐之。兵拒擊,而延陀弓矢俱發,傷我戰馬。李乃令去馬步戰,率長槊數百為隊,齊奮以沖之,其眾潰散。副總管薛萬徹率數千騎收其執馬者,其眾失馬,大敗。

高宗遣將軍裴行儉討突厥於黑山,至朔州,謂其下曰:「用兵之道,撫士貴誠,制敵尚詐。前日蕭嗣業糧運為突厥所掠,士卒凍餒,故敗。今突厥必復為此謀,宜有以詐之。」乃詐為糧車三百乘,每車伏壯士五人,各持陌刀勁弩,以羸兵數百為之援,且伏精兵於隘要以待之。賊果至,羸兵棄車散走,賊驅車就水草,解鞍牧馬,方擬取糧,壯士自車中躍出,擊之,賊驚走,復為伏兵所邀,殺獲幾盡。自是糧運無敢近者。

雍熙初,張齊賢知代州,寇騎自胡谷入寇,薄城下。神衛都部馬正以所部列南門外,眾寡不敵。副都署盧漢斌畏懦,保壁自固。張齊賢選廂軍三千,出正之右,誓眾感慨,一以當百,賊遂卻走,循胡盧河南而西。先是,約都部署潘美以並師來會戰。至河間,使為賊所得。齊賢以師期既漏,且虞美之眾為賊所乘。俄而美有使至,大師出并州,行四十里,至柏井,忽得密詔,東路王師衄於君子館,有詔並之全軍不得出戰,已還州矣。於時,寇騎塞川,齊賢曰:「寇知美之來,而未知美之退。」乃閉其使密室中,夜發兵二萬,人持一幟,負一束芻,距州城西南三十里,列幟燃芻。賊遙見火光中有旗幟,意謂並師至矣,駭而北走。齊賢先伏步卒二千於土磴寨,掩擊大敗之,擒其北大王之子一人、帳前舍利一人,斬數百級,獲馬千餘,器甲甚眾。齊賢歸功漢斌。捷奏至,太宗嘉之,優詔褒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