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政篇上·為政以德章
問:「『為政以德』,莫是以其德為政否?」曰:「不必泥這『以』字。『為政以德』,只如為政有德相似。」節
亞夫問「為政以德」云云。曰:「人之有德,發之於政,如水便是箇濕底物事,火便是箇熱底物事。有是德,便有是政。」植
德與政非兩事。只是以德為本,則能使民歸。若是「所令反其所好」,則民不從。義剛
文振問:「『為政以德』,莫是以身率之?」曰:「不是強去率它。須知道未為政前先有是德。若道『以身率之』,此語便粗了。」時舉。鄭錄云:「德是得之於我者。更思此意。」
或問「為政以德」。曰:「『為政以德』,不是欲以德去為政,亦不是塊然全無所作為,但德修於己而人自感化。然感化不在政事上,卻在德上。蓋政者,所以正人之不正,豈無所作為。但人所以歸往,乃以其德耳。故不待作為,而天下歸之,如眾星之拱北極也。」銖
「為政以德」,非是不用刑罰號令,但以德先之耳。以德先之,則政皆是德。上蔡說:「辰非是北辰,乃天之北極。天如水車,北辰乃軸處。水車動,而軸未嘗動。」上蔡所云乃北斗。北斗同眾星一日一周天,安得謂之居其所!可學
眾問「為政以德」章。曰:「此全在『德』字。『德』字從『心』者,以其得之於心也。如為孝,是心中得這箇孝;為仁,是心中得這箇仁。若只是外面恁地,中心不如此,便不是德。凡六經言『德』字之意,皆如此,故曰『忠信,所以進德也』。忠信者,謂實得於心,方為德也。『為政以德』者,不是把德去為政,是自家有這德,人自歸仰,如眾星拱北辰。北辰者,天之樞紐。乃是天中央安樞處。天動而樞不動,不動者,正樞星位。樞有五星。其前一明者太子。其二最明者曰帝座,乃太一之常居也。其後一箇分外開得些子而不甚明者,極星也,惟此一處不動。眾星於北辰,亦是自然環向,非有意於共之也。」子蒙
問:「『北辰,北極也』。不言『極』,而言『辰』,何義?」曰:「辰是大星。」又云:「星之界分,亦謂之辰,如十二辰是十二箇界分。極星亦微轉,只是不離其所,不是星全不動,是箇傘腦上一位子不離其所。」因舉晉志云:「北極五星。天運無窮,三光迭耀,而極星不移。」「故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銖。論北辰
安卿問北辰。曰:「北辰是那中間無星處,這些子不動,是天之樞紐。北辰無星,緣是人要取此為極,不可無箇記認,故就其傍取一小星謂之極星。這是天之樞紐,如那門筍子樣。又似箇輪藏心,藏在外面動,這裏面心都不動。」義剛問:「極星動不動?」曰:「極星也動。只是它近那辰後,雖動而不覺。如那射糖盤子樣,那北辰便是中心樁子。極星便是近樁底點子,雖也隨那盤子轉,卻近那樁子,轉得不覺。今人以管去窺那極星,見其動來動去,只在管裏面,不動出去。向來人說北極便是北辰,皆只說北極不動。至本朝人方去推得是北極只是北辰頭邊,而極星依舊動。又一說,那空無星處皆謂之辰。康節說日月星辰自是四件,辰是一件。天上分為十二段,即十二辰。辰,天壤也。此說是每一辰各有幾度,謂如日月宿於角幾度,即所宿處是辰也,故曰日月所會之處為辰。」又曰:「天轉,也非東而西,也非循環磨轉,卻是側轉。」義剛言:「樓上渾儀可見。」曰:「是。」直卿舉鄭司農五表日景之說。曰:「其說不是,不如鄭康成之說。」又曰:「南極在地下中處,南北極相對。天雖轉,極卻在中不動。」義剛問:「如說『南極見,老人壽』,則是南極也解見。」曰:「南極不見。是南邊自有一老人星,南極高時,解浮得起來。」義剛
問:「北辰是甚星?集注以為『北極之中星,天之樞也』。上蔡以為『天之機也。以其居中,故謂之「北極」。以其周建於十二辰之舍,故謂之「北辰」』。不知是否?」曰:「以上蔡之明敏,於此處卻不深考。北辰,即北極也。以其居中不動而言,是天之樞軸。天形如雞子旋轉,極如一物,橫异居中,兩頭稱定。一頭在北上,是為北極,居中不動,眾星環向也。一頭在南,是為南極,在地下,人不可見。」因舉先生感興詩云:「感此南北極,樞軸遙相當。」「即是北極否?」曰:「然。」又問:「太一有常居,太一是星否?」曰:「此在史記中,說太一星是帝座,即北極也。以星辰位言之,謂之太一;以其所居之處言之,謂之北極。太一如人主,極如帝都也。」「詩云:『三辰環侍傍。』三辰謂何?」曰:「此以日、月、星言也。」宇
問:「謝氏云:『以其居中,故謂之北極。』先生云非是,何也?」曰:「所謂以其所建周於十二辰者,自是北斗。史記載北極有五星,太一常居中,是極星也。辰非星,只是星中間界分。其極星亦微動,惟辰不動,乃天之中,猶磨之心也。沈存中謂始以管窺,其極星不入管,後旋大其管,方見極星在管絃上轉。」一之
子上問北極。曰:「北極自是北極,居中不動者,史記天官書可見。謝顯道所說者乃北斗。北斗固運轉也。」璘
問:「集注云:『德者,行道而有得於身也。』後改『身』作『心』,如何?」曰:「凡人作好事,若只做得一件兩件,亦只是勉強,非是有得。所謂『得』者,謂其行之熟,而心安於此也。如此去為政,自是人服。譬如今有一箇好人在說話,聽者自是信服。所謂無為,非是盡廢了許多簿書之類。但是我有是德而彼自服,不待去用力教他來服耳。」義剛。集注
「行道而有得於身」,「身」當改作「心」。諸經注皆如此。又曰:「古人製字皆不苟。如德字中間從心,便是曉此理。」僩
舊說:「德者,行道而有得於身。」今作「得於心而不失」。諸書未及改,此是通例。安卿曰:「『得於心而不失』,可包得『行道而有得於身』。」曰:「如此較牢固,真箇是得而不失了。」義剛
問「無為而天下歸之」。曰:「以身率人,自是不勞力。禮樂刑政,固不能廢。只是本分做去,不以智術籠絡天下,所以無為。」明作
問:「『為政以德』,如何無為?」曰:「聖人合做處,也只得做,如何不做得。只是不生事擾民,但為德而民自歸之。非是說行此德,便要民歸我。如齊桓晉文做此事,便要民如此,如大蒐以示禮,伐原以示信之類。但聖人行德於上,而民自歸之,非有心欲民之服也。」僩
子善問:「『「為政以德」,然後無為』。聖人豈是全無所為邪?」曰:「聖人不是全無一事。如舜做許多事,豈是無事。但民心歸向處,只在德上,卻不在事上。許多事都從德上出。若無德而徒去事上理會,勞其心志,只是不服。『為政以德』,一似燈相似,油多,便燈自明。」恪。賀孫錄云:「子善問『「為政以德」然後無為』。曰:『此不是全然不為。但以德則自然感化,不見其有為之跡耳。』」
問邵漢臣:「『為政以德,然後無為』,是如何?」漢臣對:「德者,有道於身之謂,自然人自感化。」曰:「看此語,程先生說得也未盡。只說無為,還當無為而治,無為而不治?這合著得『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則莫敢不正』,而天下歸之,卻方與『譬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相似。」邵因舉集注中所備錄者。曰:「下面有許多話,卻亦自分曉。」賀孫
問:「『為政以德』,老子言無為之意,莫是如此否?」曰:「不必老子之言無為。孔子嘗言:『無為而治者,其舜也與!夫何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老子所謂無為,便是全不事事。聖人所謂無為者,未嘗不為,依舊是『恭己正南面而已矣』;是『己正而物正』,『篤恭而天下平』也。後世天下不治者,皆是不能篤恭盡敬。若能盡其恭敬,則視必明,聽必聰,而天下之事豈有不理!」卓。賀孫錄云:「老子所謂無為,只是簡忽。聖人所謂無為,卻是付之當然之理。如曰:『無為而治者,其舜也與!夫何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這是甚麼樣本領!豈可與老氏同日而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