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政篇上·孟懿子問孝至子夏問孝章
問「無違」。曰:「未見得聖人之意在。且說不以禮蓋亦多端:有苟且以事親而違禮,有以僭事親而違禮。自有箇道理,不可違越。聖人雖所以告懿子者意在三家僭禮,然語意渾全,又若不專為三家發也。」銖
子曰「無違」,此亦通上下而言。三家僭禮,自犯違了。不當為而為,固為不孝;若當為而不為,亦不孝也。詳味「無違」一語,一齊都包在裏。集注所謂「語意渾然者,所以為聖人之言」。明作
問「孟懿子問孝」云云。曰:「聖人之言,皆是人所通行得底,不比它人說時,只就一人面上說得,其餘人皆做不得。所謂生事葬祭,須一於禮,此是人人皆當如此。然其間亦是警孟氏,不可不知。」南升
問:「『生事以禮』章,胡氏謂『為其所得為』,是如何?」曰:「只是合得做底。諸侯以諸侯之禮事其親,大夫以大夫之禮事其親,便是合得做底。然此句也在人看如何。孔子當初是就三家僭禮說,較精彩,在三家身上又切。當初卻未有胡氏說底意思。就今論之,有一般人因陋就簡,不能以禮事其親;又有一般人牽於私意,卻不合禮。」淳
「生事葬祭之必以禮,聖人說得本闊,人人可用,不特為三家僭禮而設。然就孟懿子身上看時,亦有些意思如此。故某於末後亦說及之,非專為此而發也。至龜山又卻只說那不及禮者,皆是倚於偏,此最釋經之大病。」因言:「今人於冠婚喪祭一切苟簡徇俗,都不知所謂禮者,又如何責得它違與不違。古禮固難行,然近世一二公所定之禮,及朝廷五禮新書之類,人家儻能相與講習,時舉而行之,不為無補。」又云:「周禮忒煞繁細,亦自難行。今所編禮書,只欲使人知之而已。觀孔子欲從先進,與寧儉寧戚之意,往往得時位,必不盡循周禮。必須參酌古人,別制為禮以行之。所以告顏子者亦可見。世固有人硬欲行古禮者,然後世情文不相稱。」廣因言書儀中冠禮最簡易,可行。曰:「不獨書儀,古冠禮亦自簡易。頃年見欽夫刊行所編禮,止有婚、喪、祭三禮,因問之。曰:『冠禮覺難行。』某云:『豈可以難行故闕之!兼四禮中冠禮最易行,又是自家事,由己而已。若婚禮,便關涉兩家,自家要行,它家又不要行,便自掣肘。又為喪祭之禮,皆繁細之甚。且如人遭喪,方哀苦中,那得工夫去講行許多禮數。祭禮亦然,行時且是用人多。昨見某人硬自去行,自家固曉得,而所用執事之人皆不曾講習。觀之者笑,且莫管;至於執事者亦皆忍笑不得。似恁行禮,濟得甚事!此皆是情文不相稱處,不如不行之為愈。』」廣
叔蒙問:「『父母唯其疾之憂』,注二說,前一說未安。」曰:「它是問孝。如此,可以為孝矣。」賀孫。以下武伯問孝。
「父母唯其疾之憂」,前說為佳。後說只說得一截,蓋只管得不義,不曾照管得疾了。明作
問:「集注中舊說意旨如何?」曰:「舊說似不說背面,卻說背後一句相似,全用上添一句。新說雖用下添一句,然常得父母之心如此,便也自不為不孝。故雖添句,已不多添。」一之
問:「『色難』。此是承順父母之色,或是自己和顏順色以致愛於親為難?」曰:「人子胸中纔有些不愛於親之意,便有不順氣象,此所以為愛親之色為難。」宇。以下子夏問孝。
問:「『曾』字,或訓則,或訓嘗,何也?又詩中『憯』字訓曾,不知一音耶,二音耶?」曰:「除了人姓,皆當音在增反。凡字義云『某之為言,某也』者,則是音義皆略相近。嘗與則,意亦略同。」廣
叔蒙問:「『孟懿子問孝,子曰「無違」。』集注云:『此為懿子發者,告眾人者也。』若看答孟武伯子游語,亦可謂之告眾人。」曰:「『無違』意思闊。若其它所告,卻就其人所患意思多。然聖人雖是告眾人意思,若就孟懿子身上看,自是大段切。雖是專就一人身上說,若於眾人身上看,亦未嘗無益。」賀孫。集注總論四章。
或問:「武伯多可憂之事,如何見得?」曰:「觀聖人恁地說,則知其人之如此矣。」廣
或問:「『父母唯其疾之憂』,何故以告武伯?」曰:「這許多所答,也是當時那許多人各有那般病痛,故隨而救之。」又曰:「其它所答,固是皆切於學者。看此句較切,其它只是就道理上說如此。卻是這句分外於身心上指出,若能知愛其身,必知所以愛其父母。」賀孫
問:「『子夏能直義』,如何見它直義處?」曰:「觀子夏所謂『可者與之,不可者拒之』,孟子亦曰『孟施舍似曾子,北宮黝似子夏』,則子夏是箇持身謹、規矩嚴底人。」廣
問:「『子夏能直義,而或少溫潤之色』,直義,莫是說其資之剛方否?」曰:「只是於事親時無甚回互處。」義剛
孟懿子孟武伯子游子夏問孝,聖人答之皆切其所短。故當時聽之者止一二句,皆切於其身,今人將數段只作一串文義看了。
問:「孔子答問孝,四章雖不同,意則一。」曰:「如何?」曰:「彼之間孝,皆有意乎事親者。孔子各欲其於情性上覺察,不使之偏勝,則其孝皆平正而無病矣。」曰:「如此看,恰好。」過
「不敬,何以別乎?」敬,大概是把當事,聽無聲,視無形。色難,是大段恭順,積得厚,方能形見;所以為難,勉強不得。此二者是因子游子夏之所短而進之。能養、服勞,只是外面工夫,遮得人耳目所及者。如今人和養與服勞都無了,且得如此,然後就上面更進將去。大率學者且要儘從小處做起。正如起屋,未須理會架屋,且先立箇基趾定,方得。明作
問:「『色難』有數說,不知孰是?」曰:「從楊氏『愉色婉容』較好。如以為承順顏色,則就本文上又添得字來多了。然而楊氏說文學處,又說遠了。如此章本文說處,也不道是文太多,但是誠敬不足耳。孔門之所謂文學,又非今日文章之比。但子游為人則愛有餘而敬不足,子夏則敬有餘而愛不足,故告之不同。」問:「如何見得二子如此?」曰:「且如灑埽應對,子游便忽略了,子夏便只就這上做工夫。」又曰:「謝氏說此章甚差。」榦
問:「子游見處高明,而工夫則疏;子夏較謹守法度,依本子做。」「觀答為政、問孝之語可見。惟高明而疏,故必用敬;惟依本做,故必用有愛心。又觀二人『灑埽應對』之論,與子夏『博學篤志』之論,亦可見。」伯羽
問:「夫子答子游子夏問孝,意雖不同,然自今觀之,奉養而無狎恩恃愛之失,主敬而無嚴恭儼恪之偏,儘是難。」曰:「既知二失,則中間須自有箇處之之理。愛而不敬,非真愛也;敬而不愛,非真敬也。敬非嚴恭儼恪之謂,以此為敬,則誤矣。只把做件事,小心畏謹,便是敬。」道夫。伯羽錄云:「敬,只是把做事,小心畏謹,不敢慢道。」
問告子游子夏云云。曰:「須當體察能養與服勞如何,不足為孝敬時模樣如何。只說得,不濟事。」南升
子夏之病,乃子游之藥;子游之病,乃子夏之藥。若以色難告子游,以敬告子夏,則以水濟水,以火濟火。故聖人藥各中其病。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