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佾篇·林放問禮之本章
問:「『林放問禮』章,先生謂『得其本,則禮之全體無不在其中』,如何是禮之全體?」曰:「兼文質本末言之。」曰:「後面只以質為禮之本,如何又說文質皆備?」曰:「有質則有文,有本則有末。徒文而無質,如何行得?譬如樹木,必有本根,則自然有枝葉華實。若無本根,則雖有枝葉華實,隨即萎落矣。」廣
林聞一問:「『林放問禮之本』,而孔子并以喪告之,何也?」曰:「喪亦是禮。奢底是禮之吉者,喪是禮之凶者。」節
辛適正問:「『林放問禮之本』,何故只以喪禮答之?」曰:「禮不過吉凶二者而已。上句泛以吉禮而言,下句專指凶禮而言。然此章大意不在此,須看問答本意。孔子只是答他問禮之本,然儉戚亦只是禮之本而已。及其用也,有當文時,不可一向以儉戚為是,故曰:『品節斯,斯之謂禮』,蓋自有箇得中恰好處。」僩
問「喪與其易也,寧戚」。曰:「其他冠婚祭祀,皆是禮,故皆可謂『與其奢也寧儉』。惟喪禮獨不可,故言『與其易也寧戚』。易者,治也,言治喪禮至於習熟也。喪者,人情之所不得已。若習治其禮有可觀,則是樂於喪,而非哀戚之情也,故禮云:『喪事欲其縱縱爾。』」卓
問:「『喪與其易也寧戚』,注易為治,何也?」曰:「古人做物滑淨,無些礙處,便是易。在禮,只是太滑熟了。生固無誠實,人纔太滑熟,亦便少誠實。」曰:「夫子何故只以儉戚答禮之本?」曰:「初頭只是如此,未有後來許多文飾,文飾都是後來事。喪初頭只是戚,禮初頭只是儉。當初亦未有那儉,儉是對後來奢而言之,蓋追說耳。如堯土階三尺,當初只是恁地,不是為儉,後來人稱為儉耳。東坡說忠、質、文,謂當初亦未有那質,只因後來文,便稱為質。孔子曰:『從先進。』周雖尚文,初頭尚自有些質在。」曰:「三綱、五常亦禮之本否?」曰:「初頭亦只有箇意耳。如君臣亦只是箇誠敬而已,未有許多事。」淳
問「禮之本」。曰:「初間只有箇儉戚,未有那文。儉戚是根,有這根然後枝葉自發出來。」又問:「戚是此心自然發出底;儉又不類。」曰:「儉亦不是故意儉,元初且只有汙樽抔飲之類。」毅父問:「先生舊說,儉戚且是近本。」曰:「對奢、易言之,且得說儉、戚是本。若論禮之本,則又在儉、戚之前。未用如此說得。」時舉
奢、易過於文,儉、戚則不及而質。與其過也,寧不及,不及底可添得。夔孫
問:「『林放問禮之本』一章,某看來,奢、易是務飾於外,儉、戚是由中。」曰:「也如此說不得。天下事,那一件不由心做。但儉、戚底發未盡在,奢、易底發過去了,然都由心發。譬之於花,只是一箇花心,卻有開而未全開底,有開而將離披底。那儉、戚底便猶花之未全開,奢、易底便猶花之離披者。且如人之居喪,其初豈無些哀心,外面裝點得來過當,便埋沒了那哀心。人之行禮,其初豈無些恭敬之心,亦緣他裝點得來過當,便埋沒了那恭敬之心。而今人初以書相與,莫不有恭敬之心。後來行得禮數重復,使人厭煩,那恭敬之心便埋沒了。」或問:「『易』字,集注引孟子『易其田疇』之『易』,是習熟而平易之意否?」曰:「易,只是習得來熟,似歡喜去做,做得來手輕足快,都無那惻怛不忍底意思。」因舉檀弓「喪事欲其縱縱爾」與曲禮「喪事先遠日」,皆是存惻怛不忘之意也。燾
胡叔器說「林放問禮之本」一章。曰:「林放若問禮之大體,便包得闊。今但問本,似未為大。然當時習於繁文,人但指此為禮,更不知有那實處。故放問,而夫子大之,想是此問大段契夫子之心。蓋有那本時,文便在了。若有那文而無本,則豈得為禮!『易其田疇』之說,蓋由范氏『喪易而文』之語推之。治田者須是經犁經耙,治得窒礙,方可言熟也。若居喪習熟於禮文,行得皆無窒礙,則哀戚必不能盡,故曰『不若戚而不文之愈也』。如楊氏『汙樽抔飲』之說,他是就儉說,卻不甚親切。至於『喪不可以徑行直情』一句,大覺文意顛倒。後面云『則其本戚而已』,卻似與前面無收殺。此須是說居喪先要戚,然卻不可無衰麻哭踊之數以為之節,如此說,方得。今卻說得衰麻哭踊似是先底,卻覺語意不完。龜山說話多如此,不知如何。卻是范氏『儉者,物之質;戚者,心之誠』二語好。」又曰:「人只習得那文飾處時,自是易忘了那朴實頭處,如『巧言令色鮮矣仁』之類。」義剛
楊氏謂禮始諸飲食燔炙。言禮之初,本在飲食。然其用未具,但以火熾石,其石既熱,卻以肉鋪其上,熟而食之,安有鼎俎籩豆也!然方其為鼎俎之始,亦有文章,雕鏤煩而質滅矣,故云「與奢寧儉」。又云:「楊說『喪不可直情而徑行』。此一語,稍傷那哀戚之意。其意當如上面『始諸飲食』之語,謂喪主於哀戚,為之哭泣擗踊,所以節之,其本則戚而已。」楊氏語多如此,所以取彼處亦少。子蒙
問:「『林放問禮之本』。夫禮貴得中,奢、易則過於文,儉、戚則不及而質,皆未為合禮。然質乃禮之本,過於文則去本已遠。且禮之始,本諸飲食,『汙樽而抔飲,簣桴而土鼓』,豈不是儉。今若一向奢而文,則去本已遠,故寧儉而質。喪主於哀戚,故立衰麻哭踊之數以節之。今若一向治其禮文,而無哀戚之意,則去本已遠,故寧戚而質,乃禮之本。」曰:「也只是如此。」南升
問:「易,乃慢易,如何范氏以為『喪易而文』?」曰:「易也近文。『易』字訓治,不是慢易、簡易之『易』。若是慢易、簡易,聖人便直道不好了,知何更下得『與其』字,只此可見。」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