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会要 · 史館雜錄上目录

史館雜錄上

貞觀九年十月,諫議大夫朱子奢上表曰︰「今月十六日,陛下出聖旨,發德音,以起居記錄,書帝王臧否,前代但藏之史官,人主不見,今欲親自觀覽,用知得失。臣以爲聖躬舉無過事,史官所述,義歸盡善。陛下獨覽起居,於事無失。若以此法傳示子孫,竊有未喻。大唐雖七百之祚,天命無改,至於曾玄之後,或非上智。但中主庸君,飾非護短,見時史直辭,極陳善惡,必不省躬罪己,唯當致怨史官。但君上尊崇,臣下卑賤,有一於此,何地逃刑?旣不能效朱雲廷折,董狐無隱,排霜觸電,無顧死亡,唯應希風順旨,全身遠害。悠悠千載,何所聞乎?所以前代不觀,蓋爲此也。」

十六年四月二十八日,太宗謂諫議大夫褚遂良曰︰「卿知起居,記錄何事?大抵人君得觀之否?」對曰︰「今之起居,古之左右史,以記人君言行,善惡必書,庶幾人主不爲非法,不聞帝王躬自觀史。」太宗曰︰「朕有不善,卿必記之耶?」遂良曰︰「守道不如守官,臣職當載筆,君舉必書。」黃門侍郎劉洎曰︰「設令遂良不記,天下之人皆記之矣。」太宗謂房玄齡曰︰「國史何因不令帝王觀見?」對曰︰「國史善惡必書,恐有忤旨,故不得見也。」太宗曰︰「朕意不同。今欲看國史,若善事固不須論,若有惡事,亦欲以爲鑒誡。卿可撰錄進來。」房玄齡遂删略國史,表上。太宗見六月四日事,語多微文,乃謂玄齡曰︰「昔周公誅管、蔡而周室安,季友鴆叔牙而魯國寧。朕之所以安社稷,利萬人耳。史官執筆,何煩過隱?宜卽改削,直書其事。」至七月八日,又謂遂良曰︰「爾知起居,記何事善惡?朕今勤行三事,望爾史官不書吾惡。一則遠鑒前代敗事,以爲元龜。二則進用善人,共成政道。三則斥棄羣小,不聽讒言。吾能守之,終不轉也。鷹犬平生所好,今亦罷之,雖有順時冬狩,不踰旬而返。亦不曾絕域訪奇異,遠方求珍羞,比日已來,饌無兼味。自非膏雨有年,師行剋捷,未嘗與公等舉杯酒,奏管絃。朕雖每日兢懼,終藉公等匡翊,各宜勉之。」

二十二年二月七日,太宗以鐵勒諸蕃歸國,謂羣臣曰︰「吾知勞逸不同者有二。鐵勒解辮歸國,去危就安,邊夷無事,豈不逸樂?而窮髮之地,盡爲齊民,古昔已來,書史不載。今日起居,記朕功業,亦爲劬勞。」

顯慶二年二月已後,禮部尚書許敬宗常修國史,自掌知國史,記事阿曲。初,虞世南兄與許敬宗父同爲宇文化及所害。封德彝時爲內史舍人,備見其事,因謂人曰︰「虞世基被戮,世南則匍匐而請代;許善心被殺,敬宗則舞蹈以求生。」敬宗聞而銜之。及爲德彝立傳,盛加其罪惡。敬宗嫁女與左監門大將軍錢九隴男。九隴本皇家隸人,敬宗貪財與婚,乃與九隴曲敍門閥,妄加功績,幷昇與劉文靜、長孫順德同卷。敬宗子娶尉遲寶琳孫女,多得賂遺,及作寶琳父敬德傳,乃云太宗作《威鳳賦》以賜之,其《威鳳賦》本是與長孫无忌。又白州人龐孝恭,蠻酋凡品,率鄕兵從征高麗,賊知其懦,襲破之。敬宗又納其寶貨,稱漢將驍健者,唯蘇定方、龐孝恭耳,曹繼叔、劉伯英皆出其下。其虛謬也如此。《高祖》、《太宗實錄》,敬播所修,頗多詳直。敬宗又輒以己愛憎,曲事删改,論者尤之。

長壽二年,修時政紀。先是,永徽以後,左右史唯得對仗承旨,仗下後謀議皆不聞。文昌左丞姚璹以爲帝王謨訓,不可遂無紀述,若不宣自宰相,卽史官疎遠,無從得書。是日,遂表請仗下所言軍國政要,卽宰相一人撰錄,號爲「時政紀」。(每月封送史館,宰相之撰時政紀,自璹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