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通义 · 亳州志掌故例議下目录

亳州志掌故例議下

掌故之原,始於官《禮》。百官具於朝廷,則惟國史書志,得而擷其要;國家會典會要之書,得而備其物與數矣。撰方志者,何得分志與掌故乎?曰:部寺卿監之志,卽掌故也;擬於《周官》,猶夏官之有《司馬法》,冬官之有《考工記》也。部府州縣之志,乃國史之分體,擬於周制,猶晉《乘》、楚《檮杌》、與魯《春秋》也。郡縣異於封建,則掌故皆出朝廷之制度耳。六曹職掌,在上頒而行之,在下承而奉之,較之國史,具體而微。志與掌故,各有其不可易,不容溷也。

今之方志,猥瑣庸陋,求於史家義例,似志非志,似掌故而又非掌故,蓋無以譏爲也。然簿書案牘,頒於功令,守於吏典,自有一定科律;雖有奇才,不能爲加;雖有愚拙,不能爲損;名勝大邦,與荒僻陋邑,無以異也。故求於今日之志,不可得而見古人之史裁;求於今日之案牘,實可因而見古人之章程制度。故曰:「禮失求諸野也。」夫治國史者,因推國史以及掌故,蓋史法未亡,而掌故之義不明,故病史也。治方志者,轉從掌故而正方志;蓋志義久亡,而掌故之守未墜;修其掌故,則志義轉可明矣。《易》曰:「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志義欲其簡而明也,然而事不可不備也。掌故欲其整以理也,然而要不容不挈也。徒以簡畧爲志,此《朝邑》、《武功》之陋識也。但知詳備爲掌故,則胥史優爲之,而不知其不可行矣。夫志者,志也。其事其文之外,蓋有義焉。所謂操約之道者此也。而或誤以併省事迹,刪削文字,謂之簡也;其去古人,不亦遠乎?夫名家撰述,意之所在,必有別裁,或詳人之所畧,或棄人之所取,初無一成之法。要讀之者,美愛傳久,而恍然見義於事文間,斯乃有關於名敎也。然不整齊掌故,別爲專書,則志亦不能自見其意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