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通义 · 報廣濟黃大尹論修志書目录

報廣濟黃大尹論修志書

承示志稿,體裁簡貴,法律森嚴,而殷殷辱賜下詢,惟恐有辜盛意,則僅就鄙衷所見,約舉一二,以備采菲,然亦未必是也。蓋方志之弊久矣,流俗猥濫之書,固可不論;而雅意拂拭,取足成家,則往往有之。大抵有文人之書,學人之書,辭人之書,說家之書,史家之書;惟史家爲得其正宗。而史家又有著作之史,與纂輯之史,途徑不一。著作之史,宋人以還,絶不多見。而纂輯之史,則以博雅爲事,以一字必有按據爲歸,錯綜排比,整鍊而有翦裁,斯爲美也。

今來稿大抵仿朱氏《舊聞》,所謂纂輯之善者也;而用之似不能畫一其體。前周書昌與李南澗合修《歴城縣志》,無一字不著來歴。其古書舊志有明文者,固注原書名目,卽新收之事,無書可注,如取於案牘,則注某房案卷字樣;如取投送傳狀,則注家傳呈狀字樣;其有得於口述者,則注某人口述字樣;此明全書並無自己一語之徵,乃眞仿《舊聞》而畫一矣。志中或注新增二字,或不加注,似非義例。

又世紀遺漏過多,於本地沿革之見於史志者,尚未采備,其餘亦似少頭緒;此門似尚未可用。至城市中之學校,錄及樂章及先賢先儒配位,此乃率土所同,頒於令典,本不須載;今載之,又不注出於《會典》,而注出於舊志,亦似失其本原。又詩文入志,本宜斟酌,鄙意故欲別爲文徵。今倣《舊聞》之例,載於本門之下,則亦宜畫一其例。按《舊聞》無論詩文,槪爲低格分載。今但於山川門中,全篇錄詩,而諸門有應入傳誌記敘之文,多刪節而不列正文,恐簡要雖得,而未能包舉也。

又表之爲體,縱橫經緯,所以爽豁眉目,省約篇章,義至善也。今職官選舉,仍散著如花名簿,名雖爲表,而實非表。戶籍之表善矣,然注圖甲姓氏可也;今有注人名者,不知所指何人,似宜覈核。

藝文之例,經史子集,無不當收。其著書之人,不盡出於文苑。今裁文苑之傳而入藝文,謂仿《書錄解題》。其實劉向《七畧別錄》,未嘗不表其人,畧同傳體。然班氏撰入《漢·藝文志》,則各自爲傳,而於《藝文》目下,但注有傳二字,乃爲得體。今又不免反客而爲主矣。

以上諸條,極知瞽蒙之見,無當采擇。且不自揣,而爲出位之謀,是以瑣屑不敢瀆陳;然旣承詢及,不敢不舉其大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