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穀譜集·○穀屬·△粟
《春秋說題辭》曰:“粟之為言,續也。粟五變:一變而以陽生為苗;二變而秀為禾;三變而粲然,謂之粟;四變入臼,米出甲;五變而蒸飯,可食。(宋均注云:“粟受五行氣而五變,乃成,故可食。”)陽以一立為法,故粟,積大一分,穗長一尺。文以七列,精以五立。西者,金所立,米者,陽精,故‘西’字合 ‘米’而為‘粟’。”
愚按:粟之為名不一,或因姓氏,或因形似,隨義賦名,是故早則有“高居黃”、“百日糧”之類,晚則有“鴟腳穀”、“雁頭青”之類。其餘名字,不可遍數,今略載於此。
《齊民要術》云:“夫粟,成熟有早晚,苗稈有高下,收實有多少,質性有強弱,米味有美惡,粒實有息耗。地勢有良薄,山澤有異宜。順天時,量地利,則用力少而成功多。任情反道,勞而無獲。凡粟田,菉豆、小豆底為上,麻、黍、胡麻次之,蕪菁、大豆為下。”故種粟,“春種欲深,……夏種欲淺。……其種時,雨後為佳。遇小雨,宜接濕種;遇大雨,待穢生。小雨不接濕,無以生禾苗;大雨不待白背,濕輾則令苗瘦。穢若盛者,先鋤一遍,然後納種,佳也。春若遇旱,秋耕之地,得仰壟待雨;春耕者,不中也。夏若仰壟,非直蕩汰不生,兼與草穢俱出。凡田欲早晚相雜,防歲道有所宜。有閏之歲,節氣近後,宜晚田。然大率欲早,早田倍多於晚田。早田淨而易治,晚者蕪穢難治。其收之多少,從歲所宜,非關早晚。然早穀米實而多,晚穀皮厚,米少而虛也。”
《氾勝之書》曰:“種無期,因地為時。三月榆莢時雨,高地強土可種禾。”“稙禾,夏至後八九十日,常夜半候之,天有霜若白露下,以平明時,令兩人持長索,相對各持一端,以概禾中,去霜露,日出乃止。如此,禾稼五穀不傷矣。”
又必待“苗生如馬耳,則鏃鋤。稀豁之處,鋤而補之。五穀,惟小鋤之為良。……苗出壟則深鋤。鋤不厭數,周而複始,勿以無草而暫停。鋤者,非止除草,蓋地熟而實多,糠薄而米息。鋤得十遍,便得‘八米’也。春鋤起地,夏而除草。春鋤不用觸濕,六月以後,雖濕亦無嫌。”
《呂氏春秋》曰:“苗,其弱也欲孤,其長也欲相與俱,其熟也欲相扶。是故三以為族,乃多粟。(族,聚也。)”“吾苗有行,故速長;弱不相害,故速大。橫行必得,縱行必術,正其行,通其風”也。
“耘苗之法,其凡有四:第一次曰撮苗,第二次曰布,第三次曰壅,第四次曰複。(俗曰“添米”。)一功不至,則稂莠之害,秕糠之雜入之矣。”“撮苗後,用一驢帶籠嘴挽之,初用一人牽之,慣熟不用,止一人輕扶。入之二三寸,其深痛過鋤力三倍,所辦之田,日不啻二十畝。今燕、趙多用之,名曰‘劐子’。”
《食貨誌》云:“力耕數耘,收穫如盜賊之至。”故“熟速刈,乾速積。刈早則鐮傷,刈晚則穗折,遇風則收減。濕積則稾爛,積晚則損耗,連雨則生耳。”所以收穫不可緩也。《記》曰:種而不耨,耨而不穫。譏其不能圖功攸終也。是知收穫者,農事之終,為農者可不趣時致力,以成其終,而自廢其前功乎?《七月》詩云:“九月築場圃,十月納禾稼。”言農功之備也。《載芟》之詩云:“載穫濟濟,有實其積,萬億及秭。”
夫粟者,五穀之長。中原土地平曠,惟宜種粟。古今穀祿,皆以是為差等;出納之司,皆以是為準則。《周禮·地官》曰:“倉人,掌粟入之藏。”鄭注云:“九穀盡藏,以粟為主。”故漢太倉之粟,陳陳相因,充溢露積於外。“神農之教曰:‘有石城十仞,湯池百步,帶甲百萬,而亡粟,弗能守。’”《史記》云:“宣曲任氏之先,為督道倉吏。秦之敗,豪傑皆爭金玉,而任氏獨窖倉粟。楚漢相拒滎陽,民不得耕種,米石至百金,而豪傑金玉,盡歸任氏。任氏以此起富。”所以凶年饑歲,雖隋侯之珠,不易一鍾之粟也。由此言之,粟之於世,豈非為國為家之寶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