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选 · 與楊德祖書目录

與楊德祖書

典略曰:臨淄侯以才捷愛幸,秉意投脩,數與脩書論諸才人優劣。

曹子建

植白:數日不見,思子為勞,想同之也。僕少小好為文章,迄至于今,二十有五年矣。然今世作者,可略而言也。昔仲宣獨步於漢南,孔璋鷹揚於河朔,

仲宣在荊州,故曰漢南。孔璋,廣陵人。在冀州袁紹記室,故曰河朔。仲長子昌言曰:清如冰碧,潔如霜露,輕賤世俗,高立獨步,此士之次也。毛詩曰:惟師尚父,時惟鷹揚。

偉長擅名於青土,公幹振藻於海隅,

徐偉長居北海郡,禹貢之青州也,故云青土。公幹,東平寧陽人也,寧陽邊齊,故云海隅。呂氏春秋曰:東方為海隅。青州,齊也。

德璉發跡於此魏,足下高視於上京,

德璉,南頓人也,近許都,故曰此魏。脩,太尉之子,故曰上京。

當此之時,人人自謂握靈蛇之珠,家家自謂抱荊山之玉。

淮南子曰:隋侯之珠。高誘曰:隋侯見大蛇傷斷,以藥傅而塗之。後蛇於大江中銜珠以報之,因曰隋侯之珠。韓子曰:楚人和氏得玉璞於楚山之中,奉而獻之。文王使玉人治其璞而得寶。

吾王於是設天網以該之,頓八紘以掩之,今悉集茲國矣。

吾王,謂操也。崔寔本論曰:舉彌天之網,以羅海內之雄。淮南子曰:九州之外,是有八澤;八澤之外,乃有八紘。

然此數子,猶復不能飛軒絕跡,一舉千里。

韓詩外傳,蓋胥曰:鴻鵠一舉千里,所恃者六翮爾。

以孔璋之才,不閑於辭賦,而多自謂能與司馬長卿同風,譬畫虎不成,反為狗也。

東觀漢記曰:馬援誡子嚴書曰:效杜季良而不成,陷為天下輕薄子,所謂畫虎不成反類狗也。

前書嘲之,反作論盛道僕讚其文。夫鍾期不失聽,于今稱之。

列子曰:伯牙善鼓琴,鍾子期善聽。

吾亦不能忘嘆者,畏後世之嗤余也。

世人之著述,不能無病。僕常好人譏彈其文,有不善者,應時改定。

荀子曰:有人道我善者,是吾賊也;道我惡者,是吾師也。

昔丁敬禮常作小文,使僕潤飾之,

論語曰:行人子羽脩飾之,東里子產潤色之。

僕自以才不過

古臥切

若人,辭不為也。

若人,謂敬禮也。論語,子謂子賤,君子哉若人。包曰:若人,若此之人也。

敬禮謂僕:卿何所疑難,文之佳惡,吾自得之,後世誰相知定吾文者邪?吾常歎此達言,以為美談。

公羊傳曰:魯人至今以為美談。

昔尼父之文辭,與人通流,至於制春秋,游夏之徒乃不能措一辭。

禮記曰:魯哀公曰:嗚呼尼父!史記曰:孔子文辭有可與共者,至于春秋,子游、子夏之徒不能贊一辭。

過此而言不病者,吾未之見也。蓋有南威之容,乃可以論其淑媛

于戀切;為劉季緒張本。戰國策曰:晉平公得南威,三日不聽朝,遂推而遠之,曰:後世必有以色亡國者。爾雅曰:美女為媛。

有龍泉之利,乃可以議其斷

丁段切

割。

戰國策,蘇秦說韓王曰:韓之劍戟,龍淵大阿,陸斷牛馬,水擊鴻鴈。

劉季緒才不能逮於作者,

摯虞文章志曰:劉表子,官至樂安太守,著詩賦頌六篇。

而好詆

丁禮切

呼歌切

文章,掎

居綺切

之石切

利病。

說文曰:訶,大言也。又曰:掎,偏引也。

昔田巴毀五帝,罪三王,呰

五霸於稷下,一旦而服千人,魯連一說,使終身杜口。

魯連子曰:齊之辯者曰田巴,辯於狙丘而議於稷下,毀五帝,罪三王,一日而服千人。有徐劫弟子曰魯連,謂劫曰:臣願當田子,使不敢復說。七略曰:齊有稷,城門也。齊談說之士,期會於稷下者甚眾。漢書,鄧公謂景帝曰:內杜忠臣之口。

劉生之辯,未若田氏,今之仲連,求之不難,可無息乎!

毛萇詩傳曰:息,止也。

人各有好尚,蘭茞

昌待切

蓀蕙之芳,眾人所好,而海畔有逐臭之夫;

喻人評文章愛好不同也。呂氏春秋曰:人有大臭者,其親戚兄弟妻妾知識無能與居者,自苦而居海上。人有悅其臭者,晝夜隨而不去。

咸池六莖之發,眾人所共樂,而墨翟有非之之論,豈可同哉!

樂動聲儀曰:黃帝樂曰咸池。漢書曰:顓頊作六莖樂。墨子有非樂篇。

今往僕少小所著辭賦一通相與。夫街談巷說,必有可采,擊轅之歌,有應風雅,

漢書曰:小說家者,街談巷語,道聽塗說之所造也。崔駰曰:竊作頌一篇,以當野人擊轅之歌。班固集曰:擊轅相杵,亦足樂也。

匹夫之思,未易輕棄也。

我此一通,同匹夫之思也。

辭賦小道,固未足以揄揚大義,彰示來世也。昔楊子雲先朝執戟之臣耳,猶稱壯夫不為也。

漢書曰:楊雄奏羽獵賦,為郎。然郎皆執戟而侍也。東方朔答客難曰:官不過侍郎,位不過執戟。楊子法言曰:彫蟲篆刻,壯夫不為也。

吾雖德薄,位為蕃侯,猶庶幾勠力上國,流惠下民,

國語曰:勠力一心。四子講德論曰:質敏以流惠。

建永世之業,留金石之功,

尚書,王曰:與國咸休,永世無窮。吳越春秋,樂師謂越王曰:君王德可刻金石。

豈徒以翰墨為勳績,辭賦為君子哉!若吾志未果,吾道不行,則將采庶官之實錄,辯時俗之得失,

班固漢書司馬遷贊曰:有良史之才,其文直,其事該,不虛美,不隱惡,故謂之實錄。應劭曰:言其實錄事也。

定仁義之衷,成一家之言。

司馬遷書曰: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

雖未能藏之於名山,將以傳之於同好,

司馬遷書曰:僕誠以著此書,藏之名山。尚書序曰:好古博雅君子與我同志,亦所不隱也。

非要

一召切

之皓首,豈今日之論乎!其言之不慙,恃惠子之知我也。

張平子書曰:其言之不慙,恃鮑子之知我。

明早相迎,書不盡懷。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