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吳季重書
典略曰:質出為朝歌長,臨淄侯與質書。
曹子建
植白:季重足下。前日雖因常調,得為密坐,
曹大家欹器頌曰:侍帝王之密坐。
雖燕飲彌日,其於別遠會稀,猶不盡其勞積也。
毛詩曰:彌,終也。
若夫觴酌凌波於前,簫笳發音於後,足下鷹揚其體,鳳歎虎視,
鷹揚,已見上文。足下,謂季重也。鳳以喻文也,虎以喻武也。歎猶歌也,取美壯之意。山海經曰:丹穴之山有鳥,名曰鳳,飲食自歌自舞。易曰:虎視眈眈。
謂蕭曹不足儔,衛霍不足侔也。左顧右眄,謂若無人,豈非君子壯志哉!
史記曰:荊軻與高漸離歌於市,已而相泣,傍若無人。
過屠門而大嚼
慈躍切,
雖不得肉,貴且快意。
桓子新論曰:人聞長安樂,則出門向西而笑;知肉味美,對屠門而大嚼。
當斯之時,願舉太山以為肉,傾東海以為酒,伐雲夢之竹以為笛,斬泗濱之梓以為箏,
尚書曰:雲土夢作乂。孔安國曰:雲夢之澤在江南。尚書曰:泗濱浮磬。
食若填巨壑,飲若灌漏卮,
莊子,淳芒謂苑風曰:夫大壑之為物也,注焉而不滿,取之而不竭。淮南子曰:今夫霤水足以溢壺榼,而江河不能實漏卮。
其樂固難量,豈非大丈夫之樂哉!然日不我與,曜靈急節,
楚辭曰:角宿未旦,耀靈焉藏?廣雅曰:曜靈,日也。
面有逸量之速,別有參商之闊。
左氏傳,子產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閼伯,季曰實沈,不相能。后帝不臧,遷閼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為商星。遷實沈於大夏,主參,唐人是因,其季葉曰唐叔,故參為晉星。
思欲抑六龍之首,頓羲和之轡,
楚辭曰:貫鴻濛以東竭兮,維六龍於扶桑。又曰:吾令羲和弭節兮。
折若木之華,閉濛汜之谷。
楚辭曰: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遙以相佯。王逸曰:若木在崑崙,言折取若木以拂擊蔽日使之還卻也。楚辭曰:出自陽谷,次於濛汜。
天路高邈,良久無緣,
仲長子昌言曰:蕩蕩乎若昇天路而不知夫所登也。
懷戀反側,如何如何!
得所來訊,文采委曲,曄若春榮,瀏若清風,
答賓戲曰:摛藻如春華。毛詩曰:吉甫作頌,穆如清風。楚辭曰:秋風瀏以蕭蕭兮。
申詠反覆,曠若復面。其諸賢所著文章,想還所治,復申詠之也,
所治,謂朝歌也。
可令埙
許記切
事小吏諷而誦之。
周禮曰:諷誦言語。鄭玄曰:背文曰諷,以聲節之曰誦。
夫文章之難,非獨今也。古之君子,猶亦病諸。
論語,子曰:堯、舜其猶病諸。
家有千里,驥而不珍焉;人懷盈尺,和氏無貴矣。
言驥及和氏,以希為貴。今若家有千里,人懷盈尺,即驥及和氏,寧得珍貴乎!呂氏春秋曰:所為貴驥者,為其一日千里也。淮南子曰:聖人不貴尺璧而重寸陰。韓子曰:楚人和氏得玉璞於楚山之中,遂名曰和氏之璧。
夫君子而知音樂,古之達論,謂之通而蔽。墨翟不好伎,何為過朝歌而迴車乎?足下好伎,值墨翟迴車之縣,想足下助我張目也。
又聞足下在彼,自有佳政。夫求而不得者有之矣,未有不求而得者也。
法言曰:學者所以有求為君子,求而不得者有矣,未有不求而得之者也。
且改轍易行,非良樂之御;
呂氏春秋曰:古之善相馬者,若趙之王良,秦之伯樂,尤盡其妙也。左氏傳曰:晉趙鞅納衛太子于戚,將戰,郵无恤御。杜預曰:郵无恤,王良也。
易民而治,非楚鄭之政,
戰國策曰:趙告謂趙王曰:臣聞之聖人不易民而教,智者不變俗而勸。史記曰:循吏楚有孫叔敖,鄭有子產,而二國俱治。是不易之民也。
願足下勉之而已矣。適對嘉賓,口授不悉。往來數相聞。曹植白。
植集此書別題云:夫為君子而不知音樂,古之達論,謂之通而蔽。墨翟自不好伎,何謂過朝歌而迴車乎?足下好伎,而正值墨氏迴車之縣,想足下助我張目也。今本以墨翟之好伎置和氏無貴矣之下,蓋昭明移之,與季重之書相映耳。